28
每天早上的探班正式成為《獵殺》劇組的固定項目。
林眷兩人每天逗留的時間都不長,有時甚至喬寄的拍攝還沒結束,他們就離開了。可這一點都不影響大家把他們當自己人。
拍攝的最後一天,導演大清早便神神秘秘地将喬寄拉到了一旁,小聲問:“要不……今天讓你的朋友留下來,等殺青後跟我們一起去慶祝?”
喬寄愣了一下就笑了:“導演您真是太有心了,不過那麽熱鬧的場合恐怕不太适合他。”
“另一個呢?”
喬寄知道他指的是齊清。
“另一個要在旁邊陪着。”
導演顯然有些失望:“真的不用?”
喬寄再三保證:“真的不用,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唉,我就想着,他們這樣一路跟下來,我都快把他們當成劇組的一份子了,雖然是不發工資的,但現在好不容易提前殺青,把他們一起叫上去慶祝,也是可以的呀。”
喬寄聽着也覺得這事有點神奇了,笑着道:“那要不我問問他們?”
導演很積極:“問吧問吧,能去就去。”
***
齊清聽說這事時,也忍不住笑了。
“你們家導演真是個妙人。”
喬寄跟他也早就混熟了,這時厚着臉皮更正:“別亂講,小眷才是我家導演。”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林眷極自然地往喬寄地方向歪了歪頭。
齊清在一旁有些複雜地看着,半晌才對喬寄道:“慶功宴就不去了,我一會去跟導演打個招呼吧。”
“也行。”喬寄自然不會強求。
***
最後一場戲拍得很順利,大家合作了幾個月,已經非常默契,一次通過後又補了幾個鏡頭,導演便宣布電影正式殺青。
亂七八糟的歡呼後,大家便開始收拾,但顯然比起撤場,他們更急于慶祝。喬寄的妝是最複雜的,于是等他卸了妝換好衣服出來時,片場裏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
只有齊清還帶着林眷等在那兒,看他出來,便笑着迎了上去:“恭喜殺青。”
“謝謝。”
“明天小眷大概要哭了。”
喬寄一怔,下意識就望向林眷:“為什麽?”
齊清有些無奈地道:“因為已經養成習慣了。”
喬寄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似乎曾經在哪裏聽說過。
一些固定的習慣,一些周期性的日程,對于普通人來說也許不代表什麽,但對于自閉症患者而言,可能就是絕對無法觸及和變更的禁忌。
他不覺有些慌了:“那、那怎麽辦?”
“大概……只能讓他鬧兩天了吧。”齊清笑了笑,“要不,你先跟他說說,讓他明天不要哭?”
這是随便說說就能改的事嗎?
喬寄無語地望着齊清,齊清卻只是揉了揉林眷的頭,把他留在原地,轉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導演好像還沒走,我去跟他打個招呼。”
“啊?”喬寄愣住了,叫了一聲,齊清卻置若罔聞。
一下子就只剩下他跟林眷兩個人。
喬寄無奈地看着林眷,最後走過去道:“沒辦法了,你只能跟着我。”
林眷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站在那兒晃了晃,居然真的往喬寄的方向靠了靠。
喬寄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帶着林眷走到椅子上坐下:“明天不能再來了,你真的會哭嗎?”
林眷坐在那兒擺動着身體,沒有回答。
“明天我去看你好不好?只要你答應我,不哭不鬧,明天我就去看你。”
喬寄已經有點習慣這種沒有響應的自語了,見林眷一直沒有回應,他又換了一個話題。
“你說,這電影我演得怎麽樣?”
“小眷?”
“我演得好嗎?”
“我演得很好,對吧?”
“覺得我演的好的話,就點頭。”
林眷一直乖巧地坐在那兒聽着,卻始終沒有回答。
到最後喬寄也慢慢沉默了下來,輕輕地揉了揉林眷的頭。
“演得……好嗎?”不知過了多久,林眷磕磕碰碰地開口。
喬寄猛地擡頭,卻發現林眷并沒有看着自己。
青年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眼中卻是讓人心動的專注,他不斷地張口嘗試着要說些什麽,卻每一句話都說得格外艱難。
“演得好、嗎?”他又一次重複着,然後停下,再然後又花了很長時間,才擠出新的一句話,“好……”
——演得好嗎?好。
喬寄差點以為自己要哭出來了。
手心裏被人胡亂地塞了一顆糖,喬寄沒敢低頭去看,卻知道那顆糖一定是跟他口袋裏用盒子裝着的那兩顆一樣。
“我能吻你嗎?”他問林眷。
他知道青年不會回答,所以他根本沒有等他回答,就低頭吻住了青年還在微微翕張着的唇。
就跟記憶中的感覺一樣。
溫軟,濕潤,帶着這個人獨有的氣息。喬寄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這個吻加深,心中的欲望似乎在一點點地失控,他開始吮吸着,索取着,祈求着能得到回應。
然後漸漸的,似乎真的得到了回應。
舌尖傳來輕微的顫動,像是不知所措的小獸在謹慎而生疏地試探,喬寄的心跳無法控制地劇烈了起來,那種期待和渴望幾乎将他的理智徹底吞沒。
“唔……”林眷似有點難受低哼了一聲。
喬寄勉強找回了理智,放開了他。
林眷似乎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睜着雙眼眨也不眨,臉上泛了紅,顯得格外地無辜。
“閉上眼。”喬寄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又一次低眼吻了上去。
林眷臉上還有些茫然,卻沒有躲,随着他的靠近,本能地學着閉上了眼。
這一吻究竟有多長,誰都不知道,等兩人分開時,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喬寄看着林眷依舊茫然卻染上一絲□□的臉,差點忍不住要再吻上去。
但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因為就在這時,有人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喬寄還沒看清楚來人就先感覺到了那撲面而來的殺氣,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擡頭看了過去。
來的人是林漠。
林大老板的臉色非常難看,等看到林眷時,就越發地殺氣騰騰,看着喬寄一副恨不得直接掐死他的模樣。
休息室的門也被人從裏面拉開了。齊清跟導演一起走了出來,一看到林漠,臉色就刷地白了。
林漠沒有去看齊清,只是一手将林眷拉了過去,一邊盯着喬寄看。
“這位是……林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導演認出了林漠,不太确定地問。
林漠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喬寄身上。
齊清遲疑了一下,終于上前低聲叫道:“林總。”
林漠看都不看他。
這一下,連導演也意識到氣氛不對了。
“最近發現小眷早上在影視基地耗的時間有點長,可明明電影早就殺青了,我好奇,來看看。”不知過了多久,林漠終于掃了齊清一眼,開口道。
齊清噤了聲,站在那兒低下了頭。
林漠看着喬寄,似乎忍耐着什麽:“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明天早上九點,來天星見我。”
“如果我不去呢?”
林漠哼笑一聲,沒有回答,又轉頭看了齊清一眼,便拉着林眷往外走。
齊清尴尬地低聲跟導演打了個招呼,也跟着走了。
只有喬寄留在那兒,久久沒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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