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遺失
“操,傻逼——!”江伩吼得青筋都暴起了,“你他媽泡澡呢——??!!”
呆滞在原地的許寂猛然驚醒,一擡頭就看到了面紅耳赤的江伩。
體力不支的江伩感覺自己喊得有些缺氧了,充血的腦袋一路紅到了肩頸,鮮豔欲滴紅色,卻襯的眼角的淚痣越發清晰起來。
許寂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默默爬上來,撐着斜坡抓住了江伩的手。
冰冷的觸感叮的江伩輕顫了一下。
江伩一上岸就累得癱到了地上,徐菁圍過來關切地問東問西,他忙着喘氣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
圍觀的路人分三波圍在小男孩、江伩以及許寂身邊,就在衆人叽叽喳喳、走來走去的時候,湖面上突然響起一陣鳴笛,一艘破舊的救生小船從不遠處緩慢駛來,船上還載着三位救生員。
與此同時,四五個穿着警衛服的保安和警察也騎着摩托車趕了過來。
“臨湖分局剛剛收到了這裏的報警電話。”一位皮膚黝黑的男警察環視一周,“請問是那位同志報的警?”
徐菁連忙招手:“這裏!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
話音一落,幾個警察紛紛圍到了江伩這邊,臨湖公園的保安也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為首的男警察剛要開口,一位挺着啤酒肚的胖大叔就搶先道:“你們好,我是臨湖公園保安組組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不——”
看着胖大叔痛心疾首的樣子,江伩面無表情道:“你們來早了。”
胖大叔:“???”
“你們不如等一會兒我們把小孩送到醫院再來,這樣你我都省——”
衆人聞言皆是一愣,徐菁連忙捂住江伩的嘴,尴尬地朝他們笑了笑。
為首的男警察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開口道:“剛剛報警電話裏說有個小孩掉到堤壩下面了......”
“那裏——”
“這裏——”
周圍的人立刻給警察們指路。
為首的男警察聞聲望去,只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淚眼汪汪的靠在一個老奶奶的懷裏,額頭上的傷暫時被毛巾包住了,渾身上下也被人用外套裹得嚴嚴實實的。
“小鄭。”為首的男警察對身旁一個年輕小夥子囑咐道,“趕緊聯系一下附近的醫院,先把孩子送過去檢查,別忘了及時聯系這孩子的父母......”
接到命令年輕警察連忙帶了幾個人忙活起來,圍觀的人看到警察來了也都逐漸散開了。
漸漸地,周圍只剩下江伩、徐菁、許寂以及幾個警察。
渾身濕透的許寂正有些不耐煩地和警察說着剛才的情況,徐菁掃了眼不遠處的兩個黑色背包和散落一地的東西,她上前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一手拎着一個包走到了許寂面前。
“你的包。”徐菁将其中一個包遞給了許寂,“剛剛真是辛苦你了。”
“謝謝。”許寂伸手接過了包。
“對了,”一旁的警察開口道,“一會兒還要請你們兩位,還有他——”
說着,警察指了指還癱在一邊的江伩,“你們三個人跟我回趟警局......”
聽到這話,許寂煩躁地皺了皺眉。
下一秒,餘光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了癱在欄杆旁邊的江伩。
江伩像個紙片人一樣抻平了攤開在地上,單薄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着。
想起剛剛江伩拉他上來時的場景,許寂有些失神。
突然,江伩似有所感地偏頭看了過來。
視線相撞的那一刻,許寂心裏一緊,下意識偏頭錯開了視線。
接着,他就聽見紙片人拉長了調子朝這邊喊道:“姐——快來扶我一下,我看不清路了。”
許寂:“......”
等江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他們在警察局先是做了半個小時的筆錄,然後又接受了小孩家長長達一個小時的感謝,好不容易拒絕了對方想要送錦旗和請吃飯的想法,江伩最後投訴了一遍臨湖公園的安全隐患問題,然後就和徐菁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家了。
盡管已經提前跟榮女士打過招呼了,但江伩知道,一場惡戰仍不可避免。
徐菁剛帶着江伩回去就被榮曉英冷言冷語趕走了。
一貫愛面子的榮女士甚至連留她吃飯的客套話都沒說,由此可見其怒氣值已經達到了極限。
眼看榮曉英雙手掐腰準備開訓,江伩連忙打斷道:“媽,你先等一下。”
說着,江伩摸索着回房間找出了自己備用的眼鏡戴上。
戴上眼鏡的那一刻,聽力都變好了。
江伩長舒一口氣,老老實實回到餐桌邊聆聽教誨。
“江伩,你還挺開心挺驕傲的是吧?”榮曉英冷着臉連名帶姓地斥責道,“我讓你五點之前給我回到家,你可倒好——天都黑了才給我滾回來!!”
猛然提高音量的呵斥聲把一旁的江建忠吓了一跳,正在喝粥的他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咳咳咳......”
不滿自己被打斷,榮曉英白了江建忠一眼,繼續朝江伩開火——
“現在你倒是出息了,還學會見義勇為救死扶傷了是吧?那湖水那麽深,你說往下跳就往下跳,你還要不要命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道理你懂不懂?真是越大越不孝順了......”
江伩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聽着,随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
小的時候他就覺得榮女士像是古代私塾裏的教書先生,張口閉口就是一頓仁義禮智孝的說教,江伩被她訓斥的早就‘存天理滅人欲了’,整個人佛到麻木。
“你要是會游泳也就算了,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沒點數啊?就你那二兩骨頭還沒老娘結實呢,到時候沒救上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我看你怎麽辦!”
“叮——”
榮女士話音一落,筷子觸碰碗邊兒的聲音十分清脆地響了一下。
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江建忠動作一僵。
正打算緩口氣的榮曉英眼神一凜,一下子把矛盾對準了他:“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吃飯不要發出聲音!不要發出聲音!你看看你,整天往那兒一坐就知道吃吃吃!我在這裏辛辛苦苦地教育孩子,你連個屁都不會放!”
江建忠連忙放下碗筷認錯:“我的錯我的錯——”
接着,也不等榮曉英開口,江建忠立刻擡眼看向對面江伩,話鋒一轉、妙語連珠:“大寶啊!你看看你,一天天也不知道讓你媽省省心,整天就知道跟着徐菁那臭丫頭不學好......”
榮曉英一向不喜江伩和徐菁混在一起,江建忠倒是會挑榮曉英愛聽的話講。
趨利避害,順勢而為......江建忠永遠都知道站在哪一邊,也不會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倔着脾氣和榮曉英對着幹了。
早年兩人鬧離婚的時候,江伩一直飾演旁觀者的角色。
在一頓噼裏啪啦、叮鈴咣當的打罵聲中他也能淡定地坐在房間裏寫作業,現在二老年齡漸大鬧不動了,倒學會了停止內戰一致對外。
而江伩就不幸成為了‘表面和平’的犧牲品,作為家庭核心維系着微弱的親情關系,每天背負着“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的口號,承載着這個家繼續往前。
江伩一言未發地嚼着嘴裏的東西,剛準備端起碗喝一口粥,榮女士又出招了——
“江伩,你這是什麽态度?”榮曉英向前傾了傾身子,帶着壓迫性一臉嚴肅地看着他,“媽媽說了這麽多,你就不知道表表态嗎?”
又來了。
江伩心裏一片平靜,只是習慣性的,準備好出招和榮曉英打太極。
“媽。”沉默太久,說話都有點黏嘴。
江伩将端起的碗放到榮曉英面前,清着嗓子道:“您要不喝點稀飯冷靜一下吧。”
“臭小子,我讓你辦個退宿手續你又跑到哪裏去瘋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一聽到開門聲,許斌立刻開始沖着門口的人影發飙。
許寂一聲不吭地在玄關換好鞋,然後拎着包就往樓上走,一眼都不看客廳裏氣得跳腳的許斌。
注意到許寂濕漉漉的頭發和緊貼在身上的白色T恤,胸中的怒火立刻煙消雲散,許斌連忙跟上去追問道:“你這是怎麽搞的?怎麽渾身都濕透了?”
許寂恍若未聞地繼續往樓上走着。
“小寂。”溫柔的女聲自身後響起,許寂腳步一頓,拎着包的手指下意識緊了緊。
一位保養得當的婦人站在許斌身邊幫他順着氣,她擡頭沖着許寂的背影柔聲道:“你就別氣你爸了,他今天會都沒開完就早早地回家等着你了,你快下來,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啊。”
呵。真夠虛僞的。
許寂扭頭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先管好你女兒再來管我吧。”
說罷,也不管身後的人作何感想,許寂拎着包就進了房間。
“砰——”
許寂一進門就将背包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背包裏的東西瞬間從沒拉嚴的拉鏈縫隙裏甩了出來。
煙、打火機、鑰匙、手機、充電器、口香糖......
許寂煩躁地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東西,随意踢了兩腳就擡腳往床邊走。
剛走兩步腳下就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許寂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腳底下正躺着一個棕色的硬皮本子。
稀奇了......他包裏什麽時候有書本了?
許寂來了些興趣,蹲下身撿起本子看了看。
巴掌大小的長方形本子,掂起來還挺有重量的,外皮硬邦邦的——是歐式複古的暗紅棕色。本子的右側突出一塊長條的摁扣,上面居然還帶着密碼鎖。
許寂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年頭居然還有人用密碼本?”
他想起白天背包散落到地上的場景......估計這本子就是那紙片人的。
許寂舉着本子随意轉了兩下,暖黃色的燈光猝然從某一個角度折射到了本子封皮的右下角。
堅硬的封皮上用小刀在右下角刻了兩個字,隐隐約約,又扁又圓。
小學生字體無疑了。
房間裏的燈光有些昏暗,許寂眯了眯眼:“江......墳?”
什麽鬼名字?
許寂嗤笑一聲,随手将本子丢到了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 許寂:江......墳?
江伩:......沒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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