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方特助交完罰款将艾辰帶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原本繁華熱鬧的街頭連個行人都看不見,道路兩旁的燈光灑下黃燦燦的光,照在人臉上平添了兩分白。
艾辰站在路燈底下,有飛蛾不停的往燈罩上撲,來來回回以此往複,他微仰着頭,視線膠着在那幾只飛蛾上,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知在想什麽。
方特助站在一旁已經等了十分鐘了,他掩着即将沖口而出的呵欠委婉的問自家老板,“葉總餓了嗎?要不要我讓酒店先備好吃食,一會兒到了直接送到房裏?”
艾辰木讷的搖了搖頭。
方特助皺了皺眉,想到前不久自家老板對小安妮的喜歡程度,暗自猜測自家老板這副頹廢樣是不是在替小安妮擔心,忙搜腸刮肚的找了些安慰的字眼出來,“葉總不必擔心,他們在房間裏沒有搜到決定性證據,小安妮也跟您一樣,交足罰款就能走了。”
艾辰撇着嘴搖了搖頭,“太他喵的丢人了呀!”
方特助:“?”
“我長這麽大,頭一次因為這種事進局子!”艾辰一臉的欲哭無淚,“簡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方特助先是一愣,随後安慰道,“葉總放心,今晚警方的行動是秘密進行的,不會有媒體拍到。”
“媒體?”艾辰瞪大了眼,他居然忘了葉柏文可是常駐桃色新聞版塊的男主角一事了,聽了方特助的安慰不但沒能平息心中的不憤,反而激起了心頭的恐慌,“你确定那些人裏頭沒有人認出我了嗎?還有你剛說的那個小安妮,她不會為了錢去跟媒體賣消息吧?”
方特助抽了抽嘴角,“您放心吧,小安妮是咱們這邊的人。”
艾辰稍稍放下心來,忙拉開車門跳上了車,待方特助發動車子後才心有餘悸的道,“盯緊一點兒,今晚的事千萬不能走漏半點兒風聲。”說完像是怕方特助玩忽職守,忙扔出一記重榜炸/彈,“我可丢不起這人,但凡明早有半點兒關于我的消息出現在網上,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方特助忙點頭,“好的葉總。”
方特助這人的辦事還是挺可靠的,艾辰聽到他這個回答後懸着的一顆心算是落回了實處,望着窗外不斷向後繁華而陌生的街景,艾辰內心五味陳雜。
從到思瀾與周一鳴牽上線後敲定合同,再到進了205房間最後被帶到派出所,艾辰這一夜的心情跟坐雲霄飛車似的,直到這會兒後背靠着堅實的椅背才感覺到了踏實。
心情踏實後,緊繃的神經也随之松馳了下來,之前因為緊張害怕而被自己忽略的一些細節便清晰的冒了頭。
這裏不過是小說世界,所有的人和事都是虛拟的,我代表的是葉文柏又不是我自己,我怕個屁!
即使心裏某個角落還是在為今晚太過丢人的情形而感到難堪,艾辰卻已經單方面的采取了忽略模式,甚至還将此鍋甩到了葉文柏身上。但是,夾在一群老少爺們兒中間膽戰心驚過一夜的人可是他艾辰啊!他實在有些咽不下這口氣,本來他悄無聲息的夾在人堆裏屁事兒沒有的,歸根結底,還是那個多管閑事的制服哥橫插一腳後的結果。
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艾辰磨了磨牙,想到當時對方用輕蔑的眼神說自己挂空檔時周圍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戲谑目光,艾辰就恨不得立馬坐上時光機穿梭回去撕爛他。
“今天思瀾那邊是怎麽回事?”艾辰将視線從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中挪開,聲音沉沉的問,“我看思瀾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像今晚這種大行動不應該不會提前收到風聲啊?”
方池握方向盤的動作一僵,他其實從收到葉文柏進了局子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趕來的一路都挺忐忑的,他這個老板對下屬大方,平時除了花邊新聞多點兒不務正業了一點為人還是挺和善的,但這只不過是他想讓外界知道的樣子,私下裏葉文柏的心思怎麽樣,方池跟在他身邊這麽久也大概知道些深淺。
所以從出派出所的門那一刻,方池就已經做好了成為撒氣包的準備了,只是自家老板從出來後就一副丢了魂的樣子,倒讓他緊張了一路的情緒松懈了下來。
只是自家老板這會兒突然提起,語氣裏帶着再明顯不過的秋後算賬的意味,讓原本已經覺得自己逃過一劫的方池松懈下來的神經驀地繃成了一根弦。
“思瀾內部上個月出現了一次不小的波動,”方池清了清嗓子借此緩和自己頗為緊張的情緒,“掌權人變更後服務項目也增加了不少,估計上下也沒來得及打點好,正好被上面抓着了漏洞,今晚您這個着實是個意外。”
艾辰知道這事兒也不能怪方池,但心裏那股無名火窩着實在難受,他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多看兩章原著,以至于如今都分不清這是原著劇情還是自己擅自将劇情提前後的BUG。
“以後談公事就選在公司!”艾辰氣哼哼的道,“選在那種地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方特助:“……介于周一鳴的喜好,選在思瀾也不過是為了……”
艾辰不悅的橫了他一眼,方特助忙将後面沒出口的話咽回了肚子裏,畢恭畢敬的道,“好的。”
艾辰發了一通脾氣心情倒是舒暢了不少,這才開始想着算後賬的事兒,“能查到今天行動的都有哪些人嗎?”
方特助一怔,不太明白自家老板話裏的意思。
“就那些穿一身黑皮的,”艾辰說這話的時候原本已經消退不少的不悅之色又爬上了臉,“能查到今晚負責205房間的人都有誰嗎?”
方特助略一猶豫,“這倒不算難。”
“那就去辦。”艾辰啧了聲,心道這有個頭銜就是不一樣啊,指使起人來都有底氣了。
到底是沒經歷過這種事,哪怕艾辰明知道這裏只是小說世界,可當他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床上後,還是翻來覆去半天都沒睡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都蒙上了一層淺淡的灰色,瞌睡蟲才爬上鼻尖,可夢裏卻也不安生。
艾辰夢到自己又回到了思瀾,正跟那個混血小安妮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一個黑衣小哥一腳将房門踹開了,門板在力的作用下直直的沖窗戶飛去,玻璃被門板砸得稀巴爛,連着窗框和門板一起躍進猶如張着血盆大口的巨獸嘴裏。
為了營造氣氛,屋內只開了盞床頭燈,光線微弱,黑衣小哥的面容被隐沒在不太明顯的光暈中,眼神肅殺淩厲,手裏提着一副锃光瓦亮的手铐,嘴角微微上揚出細小的弧度,語氣卻冷若冰霜,“葉文柏,你涉嫌不法交易,我要以正義的名義拘捕你。”
艾辰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下意識的反駁,“我……我不是葉……葉文柏。”
“那你怎麽頂着葉文柏的臉呢?”黑衣小哥越走越近,一雙黑眸在昏暗光照下泛着幽幽綠光,嘴巴一張一合像條吐着信子的蛇,冰涼的手铐接觸皮膚,艾辰的手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只聽上方那道冷冷的聲音繼續道,“你頂着他的臉,享受着他的所有福利,是時候該承擔他所犯下的罪責了。”
艾辰吓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頂着床頭,退無可退,他哆嗦着将手背到背後,臉上表情哀怨的近乎哭出來,“同志,你真抓錯人了,我不是葉文柏啊……”
“那你拿出你不是葉文柏的證據給我看,我就放了你。”黑衣小黑越逼越近,眼底裏的幽幽綠光将艾辰的臉照得越發慘白,“拿不出來的話……”他吸溜了下舌頭,“我就吞了你。”
“啊!”艾辰大喊一聲,抄起床頭櫃上的臺燈就朝那耷着長舌頭的怪物砸了去,趁對方不備翻身滾下了床,不料雙腳卻未觸到實地,整個身體不斷往下陷落,四周一片漆黑,像無底洞般,沒有光亮也沒有未知地。
艾辰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呼吸因為夢裏的驚懼而變得急促,鼻尖額頭布滿豆大的汗珠,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幹涸的喉嚨卻只做出個吞咽的動作,口幹舌燥,拉得喉嚨口像座尋呼臺即将噴發的火山口,相當難受。
好在入目的光亮将他的思緒從驚魂未定的狀态中拉了出來,屋內窗簾半拉中,陽光斜斜的從窗玻璃上照進來,和煦的陽光籠罩着整個房間,跟剛剛無邊的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艾辰掃清屋裏的裝飾後靠着床頭嘆出口氣,撫着胸口的手還心有餘悸的微微發着抖,他忍不住喃喃出聲,“還好只是夢。”
他趿着拖鞋拖着休息了一晚卻仍舊疲憊的身子進了浴室,沖了個溫水澡後才感覺靈臺清明了不少,肚子因為空了一夜發出不滿的咕咕聲,艾辰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
他找出酒店前臺的電話叫了餐,想想剛剛那個萦繞心頭的噩夢艾辰就一陣心悸,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來他之所以做這樣的夢跟思瀾裏那個把自己抓回去的男人脫不了幹系,想到此,艾辰忍不住摸過手機給方池去了個電話。
也不知方特助是不是一直在玩兒手機,電話撥過去才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葉總。”
艾辰現在一聽到葉文柏的名字就忍不住想到剛剛那個可怕的夢,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盡量忽略掉從手機聽筒裏傳過來的稱呼,直奔主題的道,“昨晚讓你查的事查到了嗎?”
“查到了。”方特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短短三個字聽在艾辰耳朵裏像極了一首歡快的樂章。
“叫什麽?”艾辰忙問。
“一共三個人,”方特助道,“一個便衣和兩名勤務,便衣叫王……”
“跳過便衣,”艾辰急吼吼的打斷他,“那個個兒最高的勤務,叫什麽?”
方池那頭怔了兩秒,頗為尴尬的道,“我沒見過當事人,不知道他倆誰高。”
艾辰一陣頭疼直襲腦門兒,“那就兩個都告訴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方池那頭這次怔愣的時間有點兒久了,艾辰不滿的催促了一下對方才試探着問,“葉總想要殺了他們?”
艾辰感覺腦門兒上牽着太陽穴的那根筋有點兒不聽使喚了,一抽一抽的跳着疼,他翻了個白眼,耐着性子解釋剛剛的比喻,“殺人是犯法的,你覺得我像是會幹那種事?”
方池那頭徹底沉默了,仿佛在無聲的回答他沒錯你就是這樣的人。
艾辰懶得跟他計較,氣惱的沖手機吼道,“我就想知道那個說老子挂空檔被群嘲的缺貨叫什麽!”
方池沒有遲疑的聲音在他吼出這句後便從聽筒裏清晰的傳了過來,“一個叫史林,一個叫婁巡。”
“行了,我知……”艾辰一頓,原本因為不耐煩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猛的瞪大了兩分,眉頭也不自覺的蹙了起來。
婁巡,這個名字怎麽感覺有點兒耳熟啊。
“葉總,是要采取什麽措施嗎?”方池好歹跟在葉文伯身邊也挺長時間了,雖然前一秒才被自家老板壓着怒火告知他不會幹違法的事兒,但老板特意讓自己去查這件事,這會兒又特意打電話過來問起這件事,想來是要為昨晚的事情秋後算賬了。
艾辰還在努力的從自己的記憶深處搜刮這個聽起來有些熟悉叫出口又覺得陌生無比的名字,聽到方池這麽一問不由先停止了回憶,他不清楚葉文柏以前碰到類似的事是怎麽處理的,略一猶豫便将疑惑化作皮球踢給了方池,“你以前都怎麽處理的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
方池會意,立馬道,“這事辦起來确定容易,只是……”方池頓了頓才繼續道,“那個婁巡,他畢竟前不久才救過您的命,您确定要……”
一語驚醒夢中人,艾辰幾乎是在方池的話剛落地便回想了起來,婁巡不但前不久救了他的命,還為此把他踢成了腦震蕩,腰腹上那塊淤青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消下去呢!不僅如此,他還是原劇情裏葉文柏将要一見鐘情的關鍵人物!
這下艾辰有些犯難了,一來婁巡好歹也算救過自己的命,他呢也不确定方池所謂的處理是怎麽個處理法,但不管怎麽處理他都得背上一個恩将仇報的鍋。二來,昨天負責205房的勤務一共兩人,他還不确定讓他當衆出醜的男人是哪一個,這要是誤傷了,恩将仇報的鍋還是得落到自己頭上。
方池那頭還等着自家老板一聲令下呢,冷不丁聽到聽筒裏傳來一聲猶豫裏夾雜着好奇的聲音:“有照片嗎?你把那個叫婁巡的照片發過來我看看。”
方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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