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艾辰一愣,還以為腦門兒被砸這一下間接影響了聽力出現幻聽了,捂着腦門兒的手擋了些許視線,艾辰不得不微微仰了仰頭才看清了昏黃燈光下對方那張挂着驚訝表情的臉。

“你!”艾辰在看清對方的長相後都氣得忘了腦門兒還突突的跳着疼了,不過理智稍稍靠前擠走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的怒火,他惡狠狠的指了指與他不足一米距離的高瘦男人,“給我等着!”

艾辰扔下這麽一句聽起來頗俱威脅的警告後拔腿便往前跑了去。

婁巡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待看到葉文柏的背影消失于前方路口的拐角後,鬼使神差的擡步追了上去。

艾辰追了那人兩條街,好不容易快逮着了,結果在路口跟那倒黴鬼撞了一下失了機會,好在這巷子岔口不多,而這條路的末端又是堵牆,艾辰追了大概四五十米,只看到左手邊有一個岔口,他想也沒想便拐了進去。

搶包那人估計是沒想到追他的人能這麽有毅力,艾辰拐進去正好撞見他倚在石牆上翻包,銀色手包的拉鏈已經開了一半了,那人聽到動靜手上動作一頓,條件反射的擡眼往路口看了過來,緊擰着眉一臉防備,像是艾辰的腳只要動一寸他便立馬拔腿就跑。

艾辰在心裏暗罵了句葉文柏不怎麽樣的體力,一只手撐在透着涼意的石牆上,一邊喘氣一邊指了指搶包那人,“跑啊?你不是挺……挺能跑的嗎?”

那人盯着艾辰沒吭聲,貼着牆的上半身卻因為艾辰的挑釁而挺直了,腳後跟也擡了起來,顯然做好了随時逃跑的打算。

“給我。”艾辰自然也看出了對方的想法,打算先發制人,沉着身瞪着眼裝出一副兇相,擡腳一步步逼近對方,快走近那人的時候伸出了手,半警告半威脅的道,“我已經報警了,你跑還是不跑今天都得被捉回來。”

對方顯然是個老手,對艾辰的警告半點兒不虛,甚至在聽到‘報警’二字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視線上上下下将艾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這眼神裏濃濃的看不起是幾個意思?艾辰被他這眼神給傷到了,在虛榮心和好勝心的雙重驅使下,艾辰放棄了跟對方廢話下去的打算,決定直接上手搶回來。

搶包人卻是早有防備,在艾辰伸過手去的同時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艾辰只堪堪抓住了手包一角,也不知是不是心頭的那股擰勁兒起來了,他死死捏着那一角硬是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那咱們就耗着,”艾辰因為死勁臉都憋紅了,他瞪着眼前看似瘦弱實則不僅挺能跑力氣還不小的男人,惡狠狠的道,“這樣的包我随便就能買幾十上百個,但我今兒還就不想放你走……”

話不沒說完,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艾辰想也沒想便張口喊道,“搶……”

眼前銀光一閃,‘劫’字因為手背上突如其來的疼痛而卡在了齒縫,連帶着前面已經發出聲的‘搶’字兒都被迫轉了好幾個音,幻化成了一道別具一格的叫喊。

蓄在指尖的力道因為手背上那道劇烈的疼痛瞬間失了力道,紅沿着虎口與食指和中指間的指縫流過,滴在了青灰色的水泥地。

艾辰的戰鬥值瞬間降了大半,搶包人一把拽過包,眼睛極快的往他身後掃了一眼,半點兒沒遲疑的轉身朝前快步跑了去。

婁巡直接忽略了艾辰那句算不上威脅的警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跟了過來,腳尖剛拐進巷口便見葉文柏狼狽的靠在石牆上,半佝着上半身指着前面跑出幾步的人又喊又罵。

艾辰聽到聲音一臉痛苦的轉過臉,當對上婁巡那張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已經不能用痛苦來形容了,不過是個非常理性的人,過往恩怨可以先抛到一邊,眼下的事最重要。

“你還在呀?”艾辰算是打招呼的幾個字蹦出口後指了指前方,“快幫我追上他。”

婁巡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對助人為樂也沒什麽興趣,他拉練了一下午還輪了兩個小時崗,這會腰酸腿脹的,要不是心裏記挂着從葉文柏這裏讨回前段時間騎巡了一個禮拜的賬,他都懶得走這麽長的路跟過來。

艾辰見對方站着不動,着急的往前看了一眼,搶包的人估計聽到腳步聲怕再追他,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會兒都已經快到前面巷口了。

“你傻站着幹嘛呀?”艾辰又氣又急,最後垂眸看了眼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放棄了繼續追的念頭。

跑了兩三條街再加上受了傷,艾辰臉上脖子上都是汗,汗水将奔路時垂落下來的劉海打濕了,這會兒正非常服貼的粘在額頭上。

婁巡的視線從他布滿汗水的臉上緩緩下移,最後停在了他微微擡着的右手手背上,說了句廢話,“你受傷了。”

艾辰追了半天沒把包搶回來就算了還被人劃了一刀,血流不止的手背像是在變相的嘲笑他今晚這一英勇之舉的成果——血虧。

艾辰煩躁的靠在石牆上,沒好氣的道,“我不瞎。”

婁巡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也不覺得生氣,像是覺得艾辰此刻的臉色還不算難看一樣,火上澆油的問,“那人搶了你東西?”

艾辰這會兒煩躁不堪,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摸了摸衣兜想給方池去個電話才想起來,他當時為了去扶倒地的洪惠玲下意識把手機放地上了。

傷口劃得不算深,但挺長,不知道葉文柏是不是那種受了傷凝血功能比較慢的人,都這麽半天了傷口上的血還亮晶晶的慢慢往外滲着。

艾辰又往兜兒裏摸了摸,而後擰着眉看向婁巡,“你有紙嗎?”

婁巡一怔,下意識往褲兜兒裏摸去,兩秒鐘後掏出癟兮兮的小半包煙,在艾辰頗為無語的目光下将裏面僅剩的四根煙抖了出來,然後将煙盒紙遞了過去,“湊合一下吧。”

我他/媽!

艾辰臉上的表情都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比震驚還多了個不可置信才能呈現出來的表情。

艾辰憋了半天,實在沒憋住罵了句髒話,“你腦子是不是被水槍呲過了?”

婁巡沉了臉,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這話可不像是會對一見鐘情的對象随便道出口的。

艾辰也顧不得講究和心疼了,直接脫了身上的西服外套摁在了受傷的手背上,手工西服質地雖然柔軟,但往還滲着血的傷口上那麽怼一下還是挺疼的,艾辰龇牙咧嘴的抽了口氣,等那陣兒刺刺的痛緩解不少後才繼續道,“還是說你故意跟我過不去呢?”

說到過不去,婁巡覺得自己比他更有發言權。

不過……他瞥了眼被艾辰用外套包裹着的手,“你确定要先讨論這個嗎?”說罷不等艾辰回答又自了說道,“說到過不去,我作為一個在大太陽底下連續騎巡了七天的人,是不是比你更有發言權吶?”

艾辰自以為自己報複得天/衣無縫,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有被興師問罪的一天,心下疑惑的同時面子上也有點兒過不去,當下臉色便愈發難看了,“所以剛剛你是故意不追的?目的就是想報複我?”

“這算不上報複吧,”婁巡啧了聲,收回煙盒紙用食指将開口輕輕撥開,“頂多也就算個以牙還牙。”

艾辰張了張口,對對方的可恥行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本來覺得沒必要說,但想了想又覺得不說出來可能會被你曲解為默認,那也太虧了。”婁巡将手裏的煙一根根重新塞回去,邊塞邊道,“我沒你那麽沒品,也幹不來打擊報複這樣事,剛剛之所以沒有追只是因為單純的不想。”

艾辰聽得臉又黑了兩分,這解釋比不解釋還戳人心窩呢。

“還有……”婁巡頓了頓,似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就在他斟酌的空檔,褲兜兒裏的手機唱了起來。

婁巡只得暫時将喉嚨口的話咽了回去,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顯,這才想起正事兒來,劃開手機接通了電話。

“大哥,你別是迷路了吧?”李睿哀嚎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不知是帶着怨氣還是怕婁巡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聲音特別大,震得人耳朵發麻,婁巡蹙了蹙眉,下意識将手機挪遠了些。

等那頭沒再出聲兒了才重新将手機貼回了耳朵,“你們完事兒了?”

“完了呀,都等半天了。”李睿繼續喊道,“我都讓大川兒先拿兩兜回車裏了。”

“那你等他來接你吧,”婁巡說,“我這兒有點兒事兒暫時來不了了。”

“啊?”李睿一愣,“你在哪兒呢?”

婁巡往前看了一眼,前方二三十米外的巷口偶有行人路過,婁巡估摸着直走過去就應該是李睿說的那條夜市了,“就在夜市旁邊的巷子裏……”正說着,葉文柏已經擡步往前走了去,婁巡猶豫了半秒擡步跟了上去,邊走邊沖電話那頭的人道,“我現在過來吧,你等着。”

婁巡挂了電話跟上葉文柏,“你去哪兒?”

“關你屁事兒。”艾辰頭也不擡的回了句。

婁巡本來是想關心一下,沒想到白白挨了句怼,臉色頗為不悅,還沒等他開口又聽對言道,“別跟着我。”

婁巡看他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挑了挑眉,“這巷子你家的?”

艾辰瞪了他一眼,而後皮笑肉不笑的道,“你還別說,還真快成我家的了。”

婁巡沒把他這話當真,一前一後跟他保持着半步之遙的距離,“前面出去是夜市,街上只有賣吃的和穿的,沒有醫院也沒有診所。”

艾辰壓根兒沒想着要找醫院或者診所,他只是不想原路返回,他追人的時候跑得急,這會兒壓根不記得返回的路線了,但又不想跟眼前這個傻/逼杵在巷子裏幹瞪眼,便朝着感覺往前走了。

婁巡等了一會兒見對方似乎并不想搭理自己,也不打算自找沒趣,兩人安靜的一前一後走在細窄的巷子裏,直到快臨進巷口了,耳邊才混入一些雜七雜八的人聲将這份寧靜打破了。

李睿說的鐵拐張燒烤攤的牌面兒做得還挺大,一塊米黃色的三角布剪出些碎邊兒做成的仿古招牌,被一根竹杆高高的支在不遠處,婁巡一出巷口便瞧見了。

估計是太晚了,街上已經沒多少行人了,不少小販也都在打包東西準備收攤兒了,即便如此鐵拐張燒烤攤兒前還排了四五個人。

眼前的景象透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艾辰實在沒想到從這口子出來的一條街會長這樣,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正琢磨着要不要試試原路返回看看的時候,便見婁巡一邊吆喝着朝一個燒烤攤走了過去。

“胖子。”婁巡喊了一聲,待李睿擡眼看過來的時候擡步走了過去。

艾辰回頭往身後黑長的巷子看了一眼,又往婁巡那邊看了一眼,猶豫了半秒便擡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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