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倆這是買了多少?”婁巡彎腰翻了翻李睿旁邊的兩大袋東西,除了燒烤還有不少飲料和主食。

“十多號人呢,如狼似虎的年紀,不多買點兒不夠吃啊,”李睿站起來,“我發個消息讓大川別來了。”

“行吧。”婁巡提起一袋,“還挺沉。”

“飲料都在你那一袋裏呢,”李睿邊說邊收了手機打算去拎旁邊那一袋,眼神一斜瞟到婁巡身後站着個人,正一臉苦大仇深的盯着他倆,李睿怔了怔,拎起東西沖他擡了擡下巴,“有事兒?”

婁巡聞言轉過頭,看到身後一步開外站着的葉文柏時愣了愣,而後盯着他沒說話,不過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艾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到嘴邊兒的話就更有點兒難以啓齒了。

李睿的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問婁巡,“你認識?”

婁巡只淡淡扯了抹笑,沒答他的問題,像是看出葉文柏心中所想般,淡淡道,“一塊兒走吧。”

艾辰撇了撇嘴沒吱聲,不過還是一言不發的跟了上去。

李睿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婁巡身上,“你剛不說有事兒來不了了,怎麽又來了?”

“又沒事兒了。”婁巡說。

李睿啧了聲,回頭又往身後跟着的人臉上掃了一眼,“這誰呀?怎麽跟着你一塊兒從後面出來了?看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住平房的居民啊。”

“你一直坐那兒等呢?”婁巡不答反問。

李睿愣了愣,“啊,怎麽了?”

“除了我倆之外,有沒有看到一個矮瘦的男人從巷子裏跑出來?”婁巡問,“手裏應該還拿着個包。”

“包?沒注意,倒是看到有人跑,”李睿說着搖了搖頭,也不太确定的道,“不過是不是從那個口子出來的沒太注意,怎麽了?”

“我剛看巷口左邊那家店的屋檐底下有個監控,”婁巡扭頭沖身後的人道,“報警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人。”

李睿聽到報警二字又聯想到婁巡剛剛問他的話,脫口問道,“你包被搶了?”

艾辰覺得這種事雖然不能列到丢人的範疇裏,但不知為何,當着婁巡的面被人這麽問就莫名的有種跌份的錯覺,他不悅的別開了臉,滿不在乎的道,“那樣的包我随手就能買幾十個,找回來也不稀得要了。”

“你不是有仇必報嗎?”婁巡啧了聲,“你手流了不少血呢,不打算讨回來了?”

不等艾辰答話,婁巡緊接着又道,“那可能是我理解錯了,你的有仇必報大概是有針對性的,剛剛那個搶了你包又劃了你手的人大約還不夠格。”

這席話怎麽聽怎麽刺耳,艾辰更加确定這個婁巡就是在變着法兒的找他的不痛快了。

“劃着手了?”李睿盯着艾辰用西裝外套捂着的手,“沒事兒吧?”

這人穿着跟婁巡一樣的黑色制服,兩人應該是同事,艾辰對他也沒了好感,不過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人雖然沒笑但語氣裏的關切不像是假的,艾辰撇了嘴搖了搖頭,“沒事兒。”

“別捂着了吧,”李睿提醒道,“小心傷口感染了。”

西服的質地雖然柔軟,但這麽一直怼着傷口也挺難受的,艾辰想了想也有這麽一會兒了,估計已經沒再流血了,便依言将外套從手背上拿開了。

手背上一條長長的血道子暴露在空氣中,口子已經沒再往外滲血了,但那種尖尖刺刺的痛依然存在,傷口旁邊的皮膚這會兒已有些紅腫了。

“我靠!”李睿吓了一跳,“你這看起來有點兒嚴重啊。”

這話不用說艾辰自己也能體會到,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了,包沒追回來就算了手還被人劃成了這樣。

“報警了嗎?”李睿又問。

艾辰身上連個手機都沒有,拿什麽報?不過他已經覺得自己挺狼狽了,不想讓人覺得他更狼狽,所以随意的點了點頭。

李睿啧啧兩聲罵了句士風日下,“所以你剛說有事兒就是在幫他忙啊?”李睿說完不等婁巡回答又轉頭沖艾辰道,“我們的班車就在前面路口,上面有醫藥箱,一會兒給你包紮一下吧。”

艾辰張了張口本來是想拒絕的,可傷口着實有些疼,他身上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一時半會兒的怕是也聯系不上方池,想了想便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婁巡見他點頭,頗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沒吭聲。

李睿是個跟誰都能聊兩句的性格,見對方沒出口拒絕便好心提醒道,“這一帶晚上都不怎麽太平,你這穿着一看就不是平房區那邊的居民啊,怎麽大晚上的一個人往巷子裏去了?你這不是送上門兒去讓人搶嗎,人不搶你都覺得不好意思。”

艾辰這會兒回過味兒來本來就挺後悔跟着人追上來的,他剛追上來的時候的确是心裏頭那股子見義勇為在作祟,但追出一段後他心裏的想法就轉了向。

他當時想,洪惠玲跟他攤牌的意思估計就是變相的告訴自己她沒瞧上他,雖然他自己對洪惠玲也沒那個意思,但葉文松快回來了,那就昭示着他在葉氏的地位越來越岌岌可危,如果他能把洪惠玲穩住,興許還能在葉世洪那兒撈點兒別的好處。

所以他才當機立斷的窮追不舍,試圖從歹徒手裏搶回包讓洪惠玲對自己的印象改觀,從而贏得她的好感,那麽他也能在葉文松回來之後過段舒坦日子。

可惜想象總是美好的,意外也總會在你将未來規劃得完美無缺時突然造訪,打你一個措手不及。包沒追回來自己還受了傷也就算了,他還為了追包把洪惠玲一個人扔在了馬路牙子上,別說留個好印象了,他現在只祈求洪惠玲對他的印象別太壞就行。

“不過你膽子是真的大,”李睿還在喋喋不休,“包被搶了就搶了呗,還追什麽呀,你就不怕追進巷子裏突然跳出幾個大漢啊?到時候別說劃傷手了,劃得你見閻王也是有可能的,你這運氣還算好,碰上我同事,不然……”

“被搶的不是我,”艾辰不耐煩的打斷他,“你同事也并沒有出手幫我。”說完他斜了婁巡一眼,“還有,我碰上你同事就是今晚最倒黴的遭遇了,要不碰上他我興許還不會被劃那一刀。”

說到這裏艾辰心裏更加氣憤了,要不是婁巡突然從後面走過來驚擾了那個搶包的人,那人或許也不會急眼了掏刀子沖自己劃這麽一道。

聽了這話,婁巡本人還沒生氣呢,李睿倒先受不了了,他瞪着眼指着艾辰,“你這人怎麽好賴不分哪,我同事……”

“算了。”婁巡打斷他,“他說的也沒錯。”

李睿一怔,“啥?”

“我沒幫他。”婁巡邊說邊大步往前走,“快走吧,一會兒他們該打電話來催了。”

李睿看着艾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沖婁巡的背影吼道,“作為一名優秀的勤務工作者,你怎麽能見死不救呢?你這也太冷血無情了。”說完沖艾辰嘿嘿一笑,胡亂找補道,“一會兒讓我同事幫你包紮,讓他對着你的傷口忏悔。”

艾辰并沒有把這胖子的話當回事,直到跟着他倆前後腳的到了地方,胖子從車裏拿了個醫藥箱扔給婁巡,艾辰才發現胖子那話并不是開玩笑。

婁巡倒也沒拒絕,指了指不遠處的崗亭,“去裏面吧,有桌子,開着燈也能看得清楚點兒。”

艾辰猶豫了,“你會不會呀?”

婁巡轉臉盯着他看了兩秒,笑道,“你看我像專業的嗎?”

艾辰心下更猶豫了,拒絕道,“那還是算了吧。”

“怎麽,你怕我跟你一樣報複啊?”婁巡好笑的看着他,“說起來,我挺納悶兒的,怎麽說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找我領導給我穿小鞋,你說你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我過分?”婁巡要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起這個艾辰就有點兒窩火,“你讓我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出那麽大的洋相,你反倒過來說我過分?”

婁巡先是一怔,像是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幾秒鐘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讓領導給我穿小鞋是為了報複我說你沒穿內褲?”

艾辰磨了磨牙,恨不得撲上去将這人的臉給撕個稀巴爛。

婁巡不免覺得此人的心思幼稚得可以,像是看不到他臉上的怒意般火上澆油道,“可我說的是實話呀,我雖然沒有執法權,但跟着有執法權的人出來辦案就得有個辦案的态度不是,那是我的工作職責。”

“別跟我扯這些淡,”艾辰沒好氣道,“你就是個倒黴鬼,我一碰上你準沒好事兒。”

“你這話說的就不止是過分了,”婁巡睨着他,“太傷人了。”

本來艾辰只是随口這麽一說,但思緒卻不由自主的真往這上面繞了去,不說不打緊,這一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邪乎了,細細想來,他碰着婁巡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沒有哪一次是不出意外的。

艾辰越想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指着婁巡,語氣近乎控訴,“在珠寶店那次,我好端端的消個費,莫名其妙就淪為人質了,還被人用槍指着,那次是不是碰上你了?”

艾辰越說越氣,那一次他是知道劇情發展的,故意提前帶着高麗雯去了珠寶店,結果并沒有幸免于難。

“還有思瀾會所那次,”艾辰繼續數道,“我好端端的跟人談着合作,莫名其妙來個臨檢,半夜三更的把我弄到了派出所,是不是也碰上你了?”

“這鍋也要我背?”婁巡感到莫名其妙,“順便問一句,你确定你那是談工作?我還是頭一回見人到會所裏跟個不穿衣服的女人在床上談工作的,你們幹總裁的什麽時候還兼職起牛郎了?”

“去你/媽的。”艾辰實在沒控制住罵了句髒話,“你才兼職幹牛郎,你全家都是牛郎。”

不等婁巡反駁,艾辰繼續指控道,“還有剛才,我都快把人給追着了被你撞那麽一下讓人給跑了……”

“我可不知道你在追他。”婁巡打斷他,“你不會以為我是知道你要從那兒出來故意站那兒擋你道的吧?”

艾辰切了聲,“誰知道呢,後來我好不容易又把人給逮着了,你又突然從後面出聲把人經驚着了,人跑了不說還劃了我一刀,怎麽每回你就那麽巧呢?”

婁巡心中好笑卻百口莫辯,只得攤了攤手,“有時候事情可能就真的這麽巧。”

“巧個屁,”艾辰沒忍住往地上呸了一聲,“我可以一個人老是無緣無故碰到另一個人,但不能理解我碰到他就倒黴事一大堆,今天被槍指着明天進派出所後天就被人拿刀劃,再來一次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升天投胎轉世了?”

對方控訴得一臉認真,婁巡內心卻止不住的想發笑,之前沒接觸不覺得,現在一接觸倒覺得這人挺有意思,想着沒事兒的時候逗逗悶子也挺好的,反正他最近挺無聊。

想到此,婁巡努力調整了下面部表情,狀似一臉輕松的沖對面的人道,“不至于。”

“至于!”艾辰沒說出這番話之前還不覺得,這會兒這麽一剝析越發覺得就是這麽個理兒,他覺得自己得離這個姓婁的遠一點,不然可能他還沒找到離開小說世界的辦法小命兒就已經不保了。

想到此艾辰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與婁巡拉開了些距離,指着他道,“你離我遠點兒!”

婁巡被他那一臉戒備的樣子給逗樂了,笑道,“換個思維,你不覺得這種巧合也有可能是命中注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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