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這話要是換個人聽可能會覺出很多意思來,比如奚落,比如戲谑,比如玩笑,甚至還可以當做是調情,但聽在艾辰耳朵裏就有點兒不對味兒了。
‘命中注定’幾個字像一記驚雷哐啷一聲砸在了他心窩上,将他刻意遺忘在某個角落裏的記憶之門砸了個洞,關于對小說原著僅有的那點兒劇情的記憶便從那個洞口冒了尖兒。
葉文柏是要對眼前這個人一見鐘情的!
這句話像條彈幕似的在腦內循環播放着,一會兒從左進一會兒從右進,來來回回在腦海裏穿梭,時刻提醒着艾辰,這一系列的‘意外事故’很有可能并不是所謂的巧合。
對于一個成長在21世紀杜絕迷信崇尚科學的有為青年,這種猜測也忒玄乎了。艾辰不禁皺了皺眉,已經成為葉文柏的他本身就已經夠玄乎了,再玄乎一點兒也不是沒可能吧?
艾辰看了看與他相隔不過兩步之遙的婁巡,他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先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下這個問題。
“走吧,”艾辰斟酌良久後妥協道,“先處理一下手吧。”
崗亭還挺大,除了外邊兒的臨時崗亭裏站着個人外,婁巡推門進去的時候艾辰跟後邊看到裏面靠桌子邊還坐了個人,看樣子也是值班的。
婁巡跟人打了聲招呼,那人沖他點了下頭,“你們不是撤崗了嗎?”
“嗯,處理點兒事兒,一會兒就回了。”婁巡說着指了指那人旁邊空着的椅子,沖艾辰道,“坐那兒吧。”
值班同事看到婁巡手裏的醫藥箱後又往艾辰手背上看了一眼,皺了眉,“這看着有點兒嚴重啊。”邊說邊起身給婁巡讓位,還将桌上的一盞應急燈給擰開了。
艾辰原本是想先坐着冷靜一會兒想想事兒的,結果婁巡拿着醫藥箱往他跟前一坐,他那顆原本就挺煩躁的心更加冷靜不下來了,這會兒只剩無邊無際的緊張從四肢百骸裏蔓延開來。
“你……”艾辰的視線一直跟着婁巡的手,見他打開醫藥箱,伸手在裏邊翻了翻,從底層拿出一包棉花和一個鑷子後咽了咽口水,“行不行啊?”
婁巡不甚在意的睨了他一眼,将棉花包裝撕開,語帶調侃,“試試呗。”
艾辰心一橫,将受傷的手輕輕擱到桌子上,“那你……悠着點兒試。”
旁邊的人明明一臉緊張害怕,卻還要佯裝輕松的順着他的話半開玩笑的回應一句,婁巡被他的樣子給逗樂了,沒忍住笑出了聲。
艾辰忙擡眼往他臉上看去,警告道,“好好弄,可別夾帶私人感情啊。”
婁巡借着應急燈的光亮看了看他手背上的傷,口子不算深,但很長,從虎口上方兩寸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中指的第一個骨關節邊上,皮肉外翻,合着旁邊幹涸的血跡看起來異常猙獰。
婁巡将棉花沾了些酒精用鑷子輕輕夾着,“我先幫你把傷口邊上的血跡擦幹淨。”
“嗯。”艾辰嘴上應着,但當婁巡夾着棉花的鑷子快觸到皮膚的時候,他的手還是下意識的往回縮了一下。
婁巡掀了掀眼皮兒看向他,艾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條件反射。”
“我盡量不碰到傷口。”婁巡說完手上開始動作,說出來的話卻半點兒安撫之意都沒有,“不過你這傷口之前被你用穿過的衣服捂了半天,直接用酒精沖洗一下能更好的起到消毒殺菌的作用。”
艾辰的手條件反射的又往回縮了縮,“……還是不了吧。”
周邊的血跡被婁巡擦拭幹淨後,傷口看着就沒那麽猙獰了,婁巡将帶血的棉花扔進垃圾桶裏,視線在酒精瓶和雙氧水瓶上來回掃過一遍後,蹙着眉問,“你很怕疼?”
艾辰幾乎沒過腦子就點了點頭,“怕!”
“行吧,”婁巡選擇了雙氧水,“你忍着點兒,就算不用酒精沖洗上藥啊什麽的也會有些痛的。”
艾辰咬着牙點了點頭,這個不用婁巡提醒他也知道。
婁巡的同事像個觀衆杵在一邊,見證完他清洗傷口的全過程後誇贊道,“手法還挺娴熟。”
婁巡非常給面子的道,“都是同事,以後受傷了找我,免費服務。”
“去你大爺的,”同事笑罵了句,“能不能盼點兒好啊?”
“那你下月漲工資。”婁巡說。
同事笑着道,“你這還不如盼受傷來得實際呢。”
艾辰的傷就在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調侃中處理得差不多了,他全程緊咬牙關忍着痛,最後實在沒忍住問了句,“還沒好啊?”
“快了。”婁巡說完在醫藥箱裏扒拉了一圈兒,最後拿出個只有小指長短的玻璃瓶,撬了蓋子沖他傷口上撒了些白色的粉末,“行了。”
艾辰盯着手背上那一遛白眨了眨眼睛,“這就完事兒了?”
“不是你一直催嗎?”婁巡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斜了他一眼,“現在又嫌快了?要不再洗一遍重新給你上過?”
“不是……”艾辰被他一噎有點兒尴尬,“不包一下麽?就這麽晾着?”
“你要包嗎?”婁巡重新打開醫藥箱,拿了卷紗布撕了一塊下來疊成了兩層往艾辰傷口上一放,又拿了一卷醫用膠帶撕了兩截出來,對着紗布上下各貼了一條,“不能包得太嚴實了,最近天氣大容易感染,就這麽着吧。”
艾辰盯着手上那塊貼得特別随意的三角紗布造型,心頭泛起絲絲後悔,這比打補丁還難看呢。
“你平時應該也不幹活兒吧?”婁巡将東西快速收拾好後打量了他一眼,“別沾水,24小時後自己到藥店再換一次藥吧。”婁巡囑咐完提着醫藥箱站起來,“對了,明天最好去打一針破傷風。”
艾辰聽到打針二字整個人都不怎麽好了,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還晃了兩下,婁巡眼明手快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下才站穩了。
“謝謝。”艾辰錯了錯身。
婁巡收回手提着藥箱跟值班的同事點了點頭便擡步往外走了去,艾辰又沖那同事道了聲謝也跟了出去。
“這裏可以打車,”婁巡往前走了幾步後似想起什麽又停了下來,轉過身沖艾辰指了指,“不過這會兒有點兒晚了,出租車很少會開進來,你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就能看到大馬路了,上那兒打車比較好打。”
艾辰此刻的心情略微有些複雜,他一邊覺得婁巡之于自己就是個克星,一邊又不得不接受着對方給予的好意。就像現在,哪怕只是随手指個路,都能将心裏對他的偏見和防備減少那麽一分。
“順便再說一句,”婁巡又道,“我并不是一個樂于助人的人,對于沒有出手幫你也不會心存愧疚,之所以替你處理傷口,只是希望你能相較于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上有一個更好的對比,從而生出些許愧疚來。”
艾辰咬咬牙,違心的道,“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愧疚。”
婁巡啧了聲,“那我還需要再接再厲。”
艾辰:“……”
“你們總裁身上一般不帶錢的吧?”婁巡邊說邊掏出錢包,抽了張紅票子遞過去,見對方一臉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恍然道,“你們有錢人都很有追求,喜歡把房子買在無人的郊區,這大半夜的打車應該也不便宜。”說完又從錢包裏抽了一百出來,合着前面的一張一塊兒遞了過去。
艾辰被他的舉動給震懾到了,仿佛在看一個白癡。
婁巡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之處,見對方只是愣愣的盯着自己,便自作主張的将手裏的兩張紅票子折巴折巴放進了對方的襯衫口袋裏,“晚安。”
艾辰看着婁巡的背影走遠了才猛的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眼自己襯衫口袋裏的兩百塊錢,咬牙切齒的低罵了聲操。
婁巡上車的時候一衆人都垮着張臉,史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着他道,“好大的架子,全車人等你一個。”
婁巡看了眼時間,也就耽擱了十分鐘,不過他沒為自己辯解,将醫藥箱放回原處後沖衆人道,“不好意思,剛剛有事兒耽擱了一下,今晚這頓宵夜就別AA了,算我頭上吧。”說完沖李睿擡了擡下巴,“錢是你跟趙川墊的吧,把總數告訴我,我轉賬給你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史林再有不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得不爽的翻了個白眼轉過了臉,其他人本來也都挺不爽的,一聽婁巡這話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有人還調侃道,“我看胖子他們買的挺多的,這一頓可不便宜呀?”
“是啊,”李睿忙打圓場,“也沒等多久,你剛來還沒拿過工資呢,沒必要。”
“沒事,”婁巡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不怎麽在意的道,“上次請客的時候有兄弟休班沒吃到,今天正好都在,我這人可摳着呢,趁我大方的時候就別拘着了,以後再想讓我請我可鐵公雞一毛不拔的呀。”
衆人笑鬧了兩句,班車發動,往回單位的路上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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