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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不是基于出租車師傅那句‘吐了得賠錢’的威脅才喊出這句話的,葉大總裁財大氣粗,別說洗個車了,把這車買下也不過分分鐘的事,他喊這麽一句完全是被這司機給洗腦過度導致的下意識脫口而出。

比起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更致命的是,他還下意識的側過身去攔了一下。

其實剛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一個要吐的人就跟一個要尿的人一樣,不是你攔這一下就能控制得了的。

艾辰其實已經忍了好幾波了,但這段路實在塞得嚴重,出租車師傅走走停停了四五趟後,他終是沒能忍住胃裏一波接一波不斷上湧的不适感,但婁巡這一嗓子又着實将他的理智喚醒了兩分,所以在感覺到自己即将吐出來的時候,他刻意按照‘別吐車上’的原則将頭往右邊側了側。

這一側就很有靈性了,婁巡正好側過身來攔,艾辰這一吐果然不負所望的沒有吐到車上。

婁巡後悔的同時,感覺到左腿一片暖意伴随着一股撲鼻而來的令人極度不适的異味兒襲來,差點兒讓他當場去世。

“哎呀!真吐啦?”前座的師傅着急忙慌的轉過頭,視線往他倆身上掃了一眼後皺了眉,“座椅上沒沾到吧?哎喲這味兒……”邊說邊把一手把四扇窗戶搖下來一邊丢給婁巡半包紙巾,“趕緊擦擦,可別蹭車上了,剛洗的。”

如果祼/奔不犯法,婁巡這會兒只想脫光了離這輛車遠遠的。

艾辰吐過之後感覺舒服了不少,看東西重影兒的毛病也因為這一吐而緩解了些許,撲面而來的異味兒讓他擰緊了眉,待看清自己吐的地方後,他愣了好幾秒才猛的反應過來,忙道歉,“對……對不起啊。”

婁巡睨了他一眼沒吭聲,粗暴的将抽紙包裝給拆了,扯了一大半蓋在了自己暖乎乎的左腿上,眼不見為淨。

即便窗戶開着,這會兒卻沒怎麽吹風,味道在車裏久久散不開,艾辰剛吐過本來好多了,結果一聞到自己吐的這味兒胃裏又有點兒翻湧的征兆了。

婁巡雖然黑着張臉,但也知道這種事情是不可控的,他雖然不吭聲,但也時刻觀察着葉文柏的臉色,見他這樣忙沖司機道,“這個燈過了靠邊停一下吧,等他吐夠了再走。”

師傅雖然不大樂意,但也只能應下了。

車一停艾辰就跑下車抱着路邊的垃圾桶狂吐不止,婁巡皺了皺眉,捏着手裏剩下的另一半幹淨紙巾也跟着下了車。

這垃圾桶正好在一棵大樹下,大樹看着挺古老的,被圍着建了個可供人休息的圓形小臺子,四五個老人扇着扇子坐在臺子上乘涼,本來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紛紛将注意力轉到了垃圾桶邊,一個個慈祥的老頭兒老太太饒有興味兒的看着他倆一個抱着垃圾桶吐一個弓着腿站在垃圾桶邊擦腿上的嘔吐物。

婁巡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覺得這麽丢臉。

他一邊使勁擦着褲子一邊恨恨的罵罵咧咧,“婁小婧,等老子回去好好收拾你!”

艾辰正吐得肝腸寸斷天昏地暗,只将婁巡這句嘀咕聽清了一半,頓時心虛的瑟縮了一下,一邊擡手用襯衫衣袖抹嘴一邊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婁巡:“……”

“這褲子多少錢?”艾辰撫了撫胸口,“我賠你吧。”

婁巡掃了眼他右手的袖口,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先回車上吧。”

“啊?”艾辰将胃裏吐了個底兒朝天,這會兒被樹下的小風一吹,十多迷遠的小廣場上的音樂一震,感覺渾身都舒爽多了,就是走路還有點兒輕飄飄的,他盯着婁巡已經走出三四米遠的背影,“你幹嘛去呀?”

婁巡沒搭理他,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前面一家便利小商店。

婁巡拿着一瓶礦泉水和一袋濕巾紙回到出租車的時候,葉總裁正一臉歉意的站在一邊聽那老司機數落。

“哎喲!我這車洗了還不到一小時呢就被你吐了……”老司機指着座椅滿臉不悅,“這墊子也是今天洗完車鋪上去的,沾了你吐的東西又得重新洗了,還有這腳墊……”

婁巡将手裏的礦泉水遞給正垂眸盯着地面一副思過表情的葉總裁,不耐煩的沖老司機道,“你就直接說,多少錢。”

老司機在這兒費了半天唇舌了,重點無非就是在賠償上面,結果這西裝革履的小夥子愣是跟個傻大個兒似的站在一邊兒撒臆症,他嘴唇都快磨禿嚕皮兒了也不見吭一聲,急得他都想上腳踹兩下看看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索性還有個明事理的在,老司機臉色一沉,“怎麽說也得……”

“不管多少,”婁巡将葉總往車裏一推,“都算他頭上,到地方了一分不少結給你。”

艾辰正喝水喇口呢,冷不防被人一推,水潑了自己一臉,連鼻孔裏都鑽進去不少,頓時好一通嗆,低着頭就是一陣猛咳加國罵。

老司機見他穿着不凡,但卻是個醉鬼加二愣子,面色上有些悻悻然,“行吧,說話算話啊。”

“能開了嗎?”婁巡黑着臉問。

老司機這才不慌不忙的發動了車子,車子開着門窗在路邊敞了這麽一會兒味兒也散得七七八八了,好在最堵的那段路已經過了,路上連停帶走的又磨了十多分鐘,出租車終于停在了錦華大酒店門口。

婁巡像躲瘟疫似的,出租車幾乎還沒停穩他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然後站在路邊的臺階上沖後座上還沒怎麽反應過來的人道,“連着車錢一塊兒付了吧。”

老司機非常上道的在他話剛落地就伸出手指比了個數,“一共就給這些吧。”

車費加上洗車費怎麽說也要不了五百,擺明了是要訛他們一筆了。

不過這錢本來就不該自己出,婁巡也就沒跟那老頭兒計較,只在心裏鄙視了他一番後遠程催促財大氣粗的葉總裁,“趕緊給錢下車呀,還嫌沒聞夠呢?”

不是艾辰不想下車,實在是他這腦子有點兒跟不上趟,雖然思緒清醒了不少,看人也不再有重影兒了,但反應還有點兒遲鈍,他盯着老司機伸手比出的五根手指,愣是來來回回在五百和五千上面想了十來秒才轉過彎來。

艾辰在婁巡的催促下先下了車,然後伸手掏兜,右邊褲兜兒裏掏出來的是沒電的手機,左邊褲兜兒裏掏出來的是車鑰匙,“你等等啊。”艾辰邊翻手上的西服外套兜兒一邊沖老司機和婁巡道。

好不容易在西服外套的兜兒裏翻出了一個錢夾,結果裏面除了各種銀行卡信用卡高級VIP卡外,愣是一張紙幣都沒有。

艾辰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甩了甩腦袋再把幾個夾層都翻了翻,仍舊不見一張紙幣。

他尴尬的咽了咽口水,“那……那什麽……好像……好像沒錢。”

“沒錢!”婁巡還沒吭聲呢,車裏的司機坐不住了,當即坐車上跳了下來,指着他倆嚷道:“坐霸王車啊!”

婁巡覺得大概是自己活了二十八年都沒有丢過臉吧,所以丢臉的事兒全擠到今天來了,不過他這人接受現實的能力總比旁人強些,在經歷過一次丢臉後,被人當街指着鼻子罵‘坐霸王車’這種事兒感覺已經不算紮臉了。

不過老司機估計也是頭一糟載到這樣的客人,情緒非常激動的攔在路口,大有你們要是不給錢就從我身上踏過去的架式。

周五的晚上,十點鐘的街頭,又是五星級大酒店門口,這幾聲嚷嚷自然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就連酒店門童都聽到聲音跑了過來。

婁巡不想被人圍觀,趕緊掏出錢包抽了五張一百塞進了老司機手裏,“別嚷嚷了趕緊回家吧,就這一單你已經血賺了。”

老司機拿了錢,自然不可能再嚷了,一張黑沉沉的臉立馬笑得跟九月燦爛的菊花似的,“二位慢走啊。”

門童聽到吵嚷聲還以為是有人找事兒,雖然跟他沒啥關系,但就在他們酒店門口,這要是讓大堂經理見着了,肯定得給自己扣一個給酒店造成不良影響的罪名,他急吼吼跑過來,正打算把人趕走,結果發現“鬧事兒”的人居然酒店的老板。

看清人後,門童忙扯了個職業微笑,“葉總。”

艾辰本來就覺得挺丢人的了,結果還碰到認識自己的人,他沉着臉不耐煩的嗯了聲,“忙去吧。”

門童本來看老板這狼狽樣還打算自告奮勇搭把手,結果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給拒絕了,心裏直叫可惜,但面上也不敢違抗,畢恭畢敬的回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這錢就當你借我的,”艾辰不好意思的道,“肯定還你。”

“嗯。”婁巡應了聲擡步往酒店裏走。

艾辰猶豫了兩秒跟了上去,好奇道,“你真住這裏?”心裏卻嚎了起來,不會這麽巧吧?

“我這種平頭老百姓哪住得起這酒店啊,”婁巡鄙夷的斜了他一眼,眼神往四周一轉,腳尖一轉徑直朝着電梯的方向走去,“一個月工資也就勉強住一晚。”

電梯正好來了,婁巡已經率先走了進去,艾辰忙快步跟了上去,“那你?”

婁巡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後視線緩緩下移,最後落在自己濕了一大片且還隐約散發着怪異味道的左腿上,意思不言而喻。

艾辰先是盯着他的腿看了幾秒,遲鈍的腦子這才恍大大悟,“賠你褲子是吧,沒問題。”

婁巡:“……”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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