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你真不去呀?”一夥兒人從聚香源出來後,李睿悄聲問婁巡。
婁巡的酒量是在新兵連裏練過的,雖然喝得也有點兒多了,但神志還算清醒,走路也挺自然,他一手扶着已經不能自個兒走路的葉文柏,一邊沖李睿道,“你覺得我這還能去嗎?”
“打個電話叫他助理來接就是了。”李睿說。
婁巡側頭看了他一眼,李睿忙道,“一開始我還真沒怎麽敢認,但他說上次巷子裏那事兒我就認準了,那天那人我可看得很清楚啊,就是葉家公子,不過他一個勁兒的撇清關系,估計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也就順水推舟沒再死嗑了。”
婁巡點點頭,“小夥子挺機靈。”
“那是,”李睿嘿嘿笑了兩聲,“哎,能跟這麽棵大樹交上朋友可是福氣呀,說不定還能走點兒關系更上一層樓。”
“我可沒這麽想。”婁巡說。
“不這麽想就真傻了。”李睿說,“這種有錢公子哥兒能一時把你當朋友你以為還能一世把你當朋友啊?人或許就是心血來潮了跟咱逗逗悶子,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借着機會能揩點兒算點兒,交不得心。”
“行了,你就別操心我了。”婁巡皺了皺眉,“趕緊去吧,秦隊他們在打車了。”
“你真不去?”李睿又問了一遍,“他們瘋起來估計得通宵,包間兒費沒幾個錢,酒水肯定不會少,你這昨兒剛發的工資摟得住麽?”
“我比你大好吧,一通教育跟你是我哥似的,”婁巡不耐煩的掏出一百塊兒甩他手裏,“哥們兒存款還是有一些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晚上別多喝,幫我留意着賬單,這一百算你的辛苦費。”
“行吧。”李睿啧了聲,擡手在葉總肩上拍了兩下,“葉總,那我就先走啦。”
艾辰盯着李睿那張模糊的胖臉眨了好幾下眼睛,等人都走遠了才擡手揮了揮,“再……嗝……見!”
“您快歇着吧。”婁巡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一邊拖着人往停車的方向走一邊道,“給你助理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一下。”
“助理?”艾辰先是一愣,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哦了聲,伸手往褲兜兒裏一邊摸一邊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是有助……理的人呢。”
婁巡沒把這話當回事,一邊費勁兒的兜着人胳膊一邊回道,“可不,堂堂大總裁呢,身邊兒沒倆跟班兒像什麽樣兒啊。”
艾辰一聽這話,非常贊同的點了點頭,“得有牌……牌面兒!”
“你車鑰匙呢?”婁巡扶着他靠車門上問,“咱車裏坐着等吧。”
“這我的車!”艾辰摸出車鑰匙對着車摁了下,然後拍了拍胸口,重複道:“我的。”
“是是是是,你的你的。”婁巡見識過的醉鬼不少,但像葉文柏這種話唠型的還是頭一回,應付起來難免心累,他拉開車門一邊把人往後座裏推一邊嘀咕道,“跟我臭顯擺什麽呀?這些都是別人yy下的産物,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艾辰身高腿長,被人跟丢沙袋似的往後座裏推立馬就不樂意了,掙紮間後腦勺在窗沿兒上磕了一下,‘嘭’的一聲還挺響。
“哎喲!”艾辰當即嚎了一嗓子,原本還挺混沌的思緒被這一磕也清明了不少。
“沒事兒吧?”人畢竟是婁巡推的,磕這一下雖然不在他預料之中,但‘兇手’二字已經板上釘釘了,他佯裝關懷的在對方頭頂扒拉了兩下,“沒事兒,沒鼓包。”
艾辰疼得龇牙咧嘴,一邊摁着頭頂被磕那塊兒一邊轉身往車裏鑽,鑽一半兒還不忘回頭問,“你剛是不是罵我來着?”
婁巡:“嗯?”
“好像說我不是人還是沒個人樣兒的……”艾辰摁頭腦袋皺着眉一臉冥思苦想狀。
“你聽錯了。”婁巡面不改色心不慌,“我誇你呢。”
“誇我啥?”艾辰問。
“誇你人模狗樣真好看。”婁巡說。
艾辰眨了眨眼,“哦。”
“給你助理打電話。”婁巡催促道,“讓他過來接你,你這情況不能開車了。”
“嗯。”艾辰按着指令按部就班的掏出手機摁了一下,屏幕沒亮,再摁一下,還是沒亮。
“嗯?”艾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喝多了眼花了,又使勁連摁了兩下,還是一片黑,“好像……壞了。”
婁巡從他手裏拿過手機長摁了兩秒,屏幕亮了,不過等轉到主屏幕頁面的時候又黑了,婁巡再摁已經摁不亮了,“沒電了。”
艾辰一顆心落回了肚裏,“還好還好,我剛買沒幾天呢,壞了可得心疼死了。”
婁巡把手機放回他手裏,嗤笑道,“你這總裁當得是不是有點兒太摳了?”
總裁二字戳到了艾辰放空的神經點,他立馬坐直了身體,眼珠子在半明半暗狹小車廂裏來回提溜轉了兩輪兒,一本正經道,“節儉為人民之根本,總裁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要粒粒皆辛苦。”
這一通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把婁巡給逗樂了,他都想讓他再說一遍然後給錄下來,興許還真能像李睿說的那樣,訛他一訛,讓自己在工作崗位上更上一層樓。
時機不對,而且目前他也沒那個閑心。
他酒量雖然好,但今晚兌着喝也有點兒夠嗆,菜沒吃幾口,米是一粒兒沒沾,這會兒聽到這麽一句‘粒粒皆辛苦’沒來由的胃裏就覺得空得很,還有點兒隐隐的抽痛。
他喝酒不容易醉,就是容易犯胃疼。
婁巡看着他嘆了口氣,不答反問道,“你住哪兒?”
“酒店。”艾辰一邊揉着後腦勺一邊說。
“哪家酒店?”婁巡又問。
“呃……”艾辰擰了擰眉,“錦……錦什麽來着?”
婁巡對他的無語程度已經達到了頂點,不過好在他的功課做得還挺全乎,沒等對方想起來叫什麽就脫口道,“錦華。”
“對對對,”艾辰忙道,“好像就是叫這個。”
“你連自己家的酒店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嗎?”婁巡啧了聲說。
這種話題還是頗為敏感的,就算艾辰此時喝醉了頭腦有點兒混沌,但關鍵時刻還是沒掉鏈子,他一本正經的道,“誰沒事兒把這種小事挂心上啊。”
婁巡沒将這個話題延伸下去,沖車裏人招了招手,“車鑰匙給我,你下來。”
“不走了麽?”艾辰不明所以的問。
“打車吧。”婁巡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見他坐着沒動忍不住上前拽着胳膊把人往外拉了一截,“我今天挺累的,想早點兒休息,你趕緊。”
艾辰沒捊清楚婁巡累想休息跟他趕不趕緊有什麽關系,不過還是依言下了車,保是頭重腳輕的有點兒沒着沒落的,腳踩地上跟踩棉花上一樣,好在婁巡及時托着他胳膊兜了一下才不至于再次撞車門上。
婁巡替他把車鎖了,問正靠車門上仰望夜空的人,“你自己能走嗎?”
“啊?”仰望夜空的人垂下眼眸看向他。
“算了,”婁巡嘆了口氣,“當我沒說。”
婁巡扶着人到路口打了輛出租,本來是打算直接把人送車上給個車費就完事兒的,想想葉文柏這張‘明星臉’确實有些麻煩,這世道雖然好人多過壞人,但見財起意的人還是不在少數,為了避免之前的搶劫加人質事件的重演,婁巡想了想也跟着上了車。
“師傅,麻煩到錦華大酒店。”婁巡沖前面開車的人說。
艾辰靠着車窗吹着小風,思緒逐漸清明,聽到婁巡報了地址後笑眯眯的問,“你也住那兒啊?真巧,咱們還挺有緣。”
出租車後座自然不可能跟葉大總裁的豪車比空間,兩個長腿大老爺們兒往後座裏一坐可活動空間就少得可憐了,加上兩人又離得近,對方說話的時候噴了自己一臉的酒氣,婁巡不悅的皺了皺眉,只當自己跟個傻子拼了個順風車,一個字也不想說的別開了頭。
出租車師傅狐疑的從車內後視鏡裏看了混身酒氣的兩人一眼,眉頭一蹙,“可別吐我車上啊,剛洗的。”
不等婁巡接茬兒,師傅又補充道,“吐了得賠錢。”
婁巡本來就挺不爽的,一聽師傅這話就更不爽了,他斜睨了靠窗吹着小風的人一眼,惡狠狠的道,“放心吧,不會吐你身上的。”
事實證明,每個人都很難逃過一個定律——真香定律。
這師傅年紀看着大了點兒,但一看車齡就不短,車開得也挺穩的,妥妥的老司機沒跑了。但擋不住今天周五,錦華大酒店又處于市中心,出租車離開聚香源三公裏就開始堵了起來,走走停停跟罐香腸似的。
婁巡将胳膊搭在車窗上,聽着四面八方的喇叭聲煩不甚煩,本來就不怎麽舒服的胃這會兒跟抽筋了似的一陣陣犯着疼。
艾辰也好不到哪兒去,本來小風吹着還挺舒服,結果這車隔幾分鐘一個剎車隔幾分鐘一個剎車弄得他頭暈眼花直反胃,一雙好看的眉毛擠成了結,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駕駛座那司機師傅像是全程就盯着他似的,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是要吐了,忙喝道,“別吐車上啊!剛洗的!”
婁巡蹙着眉偏過頭,正好對上葉大總裁半張着嘴一臉痛苦的表情,當下便附和着來了一句:“別吐車上。”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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