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完美反轉

海登克裏斯滕森進去試鏡了，文森特暫時取下眼鏡，雖然鏡片只是普通的平面鏡片，但是對于一個不習慣戴眼鏡的人來說，戴久了還是有些不太适應。

弗蘭克看了看手表，嘀咕道：“他進去快10分鐘了，你怎麽看？”

“我能怎麽看，選男主角能和其他配角一樣嗎？”文森特對着窗戶吹了一口氣，“春天就要到了啊。”

“是啊，最近天氣在漸漸回暖了。”弗蘭克話剛說出口就不滿地“啧”了一聲，“為什麽我老是被你帶偏話題！”

就在文森特對着冒霧氣的玻璃畫了一個一對圓耳朵的時候，海登克裏斯滕森從試鏡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他看上去心情還不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戶邊的文森特，舉起手臂揮了揮。

但是這次他沒有在過來說話，因為他那個面色不太溫和的經紀人快速地攬住海登的肩膀，兩個人疾行走出大廳。

“可惜。”

“可惜什麽？”弗蘭克問道。

“沒什麽，弗蘭克，我想要養一只寵物。”

“為什麽？突然之間的想法嗎？”經紀人先生被這沒頭沒腦的對話給弄得迷茫了，他仔細盯着文森特的臉，确定對方沒有在開玩笑。

“好吧，我就想知道，你如果要養一只寵物，是否有足夠的時間來照顧它？将來你要是得滿世界飛，那麽它怎麽辦？寄養在寵物商店？或者是送給你父母養？”

弗蘭克直接給出了一大堆的問題，但是文森特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仔細想了想說道：“我待會和菲利普茲和馬克打一個電話，他們或許會願意照顧我的菲尼。”

“菲尼？誰是菲尼？”

“小鳳凰，我的寵物，我決定給他取的名字，好聽嗎？”文森特露出一個非常開心的笑容，加上他今天有眼鏡的加持效果，窗戶邊的壁燈傾洩下來，讓他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沐浴在聖光之中。

弗蘭克痛苦得捂住自己的額頭，“拜托，我以為你已經過了想要和寵物一起生活的年紀了，文森特。你是打算養一只鳥嗎？”

“當然不，鳥它們擁有翅膀，我恐怕不能帶着它們一起去散步。”文森特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我打算養一只貓，俄羅斯藍貓，折耳貓，布偶貓，或者是一只普通的三色花貓。”

文森特是認真的，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或者一時興起。

這個認知是可怕的，弗蘭克想着，卻想不出好的理由來阻止對方養一個寵物——畢竟文森特沒有一個女朋友，難道還要剝奪人家擁有一個親密寵物的權利嗎？

“那麽，待會試鏡結束之後，我打算去買一只貓，或者收養一只貓。”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就報出了文森特的試鏡號碼。

推開門，文森特的目光第一個落在坐在中央的馬丁斯科塞斯的身上，這位去年才因為《紐約黑幫》提名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好萊塢大導演也正在用一種略微冰冷的眼光審視着自己。

坐在馬丁斯科塞斯身邊的是《欲蓋彌彰》的編劇比利雷，這位上了年紀的老編劇在業內享有盛名。

1998年自轟動全美的記着杜撰假新聞事件後，前《新共和》雜志社的記者斯蒂芬格拉斯、也就是美國媒體最大醜聞的主角，他雖然失去了事業和名譽，但是卻似乎沒有走入絕境。因為他随後推出了自己的自傳小說，靠着這本自傳小說的出版稅費讓這個聞名全美的“騙子”拿到了數百萬美元的收入。

原本應該在事件發生後一兩年左右就開拍的電影卻因為某些原因遲遲沒有拍攝動靜，直到後來去年年底曝光出來的《紐約時報》的記者傑森布萊爾的造假事件又一次引起轟動，這才促成了《欲蓋彌彰》的緊急開拍。

在此之前美國hbd家庭影院則聘請了比利雷來将這件幾乎永遠不可能被忘懷的醜聞改變撰寫成相關劇本。而之前一直傳的真真假假的馬丁斯科塞斯執導《欲蓋彌彰》的傳聞如今也似乎成為了定論——因為這位大導演就坐在試鏡面試官的席位中央。

他的另一只手邊坐着湯姆克魯斯，這位年過四十的金球獎影帝先生嘴角微微含着笑，眼神溫和。就像所有年紀越來越大的演員們都會做的選擇一樣，他們一邊拍攝着電影，一邊已經将自己的半個身子藏在幕後，開始做起制作人、導演之類的轉型。

而湯姆克魯斯也正在此列，雖然如今四十一歲的他看上去依舊英俊無比。

除此之外，席上還坐有一個選角導演和另一個制片人馬克布坦，剩下的都是忙着記錄數據和過程的工作人員。

馬丁斯科塞斯看了一眼眼前帶着眼鏡的年輕小夥子，微不可見地點點頭：“不錯的準備。那麽，讓我看看你的表現。”

說着，馬丁斯科塞斯又注視了幾秒眼前的人，低頭翻動手中的劇本，語速飛快地說道：“那麽，就試一試這一幕吧。斯蒂芬向他的老上司邁克爾訴苦，試圖洗刷自己。”

這一幕發生的時候，斯蒂芬格拉斯的巨大騙局已經被逐步揭穿，他曾經穩固的“戰線”已經逐步奔潰，在設計了一向為自己說話、對自己頗有好感的凱特琳阿薇爾之後，凱特琳主動發郵件給他們共同的老上司邁克爾。

在郵件中，凱特琳提到斯蒂芬現在的狀态生不如死，他雖然并沒有被曾經取代邁克爾成為現任《新共和》雜志主編的查克解雇，但是卻被停職兩年。

而算計着一切發展的斯蒂芬仍然沒有放棄掙紮，他“失魂落魄”地出現在斯蒂芬工作的大樓裏，比起從前那個每天衣着整潔幹淨的斯蒂芬，當邁克爾看到狼狽不堪的前任下屬時，心裏的确是心疼的。善于玩弄人心的斯蒂芬是否能夠将他的老上司邁克爾說動，為自己求情甚至洗刷他身上的杜撰嫌疑呢？

那麽，試鏡将從這裏展開。

令人意外的是，馬丁沒有讓工作人員和文森特對詞。

湯姆克魯斯從座位上站起來，他走到文森特面前，“那麽，讓我們開始吧，斯蒂芬？”

場地中央放了兩把椅子，原本這一幕是兩人坐在臺階上的談話，但是為了讓坐在座位上的面試官們能将人的面部表情和細節看得更加仔細，這才放上了兩把椅子。

“我死定了。”

文森特将頭靠在椅背上，他一條腿支起，另一條腿則是有些僵硬着靠在邊上——這是一個非常頹廢的坐姿。

他的眼睛之下的目光有些找不到焦距，仿佛在游移，又仿佛被什麽東西吸引住盯在某一處。

“我是說，我完了……”

湯姆克魯斯微微皺着眉，臉上略帶一些擔憂。邁克爾是斯蒂芬的第一任上司，同時也是将剛剛入職的斯蒂芬一手帶大，看着對方成長，兩人的關系亦師亦友。

文森特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的西裝外套衣角被壓在自己的屁股下面，外套敞開露出裏面淺藍色的襯衣，有些削瘦卻不羸弱的腰肢因為襯衣下擺紮進褲子裏而格外明顯。這正是一個因為職場失意而消瘦的年輕人的形象。

“不會再有人雇傭我的了，對吧。”

說着，文森特在湯姆克魯斯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自嘲一笑，“我太過草率，就那樣相信了我的線人，然後，我還說了謊……還偏偏是和查克說了謊。”

年輕人勾起半邊嘴角，微微歪着頭，整個人似乎已經破罐子破摔，什麽都不在乎了。

“我是說，他一向都讨厭我。”

在邁克爾的面前，斯蒂芬一直是有些任性的，因為對方從來都願意包容他這些行為。此時的斯蒂芬明明已經要被全線戳破謊言，卻依然用“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只認同你是我的上司，所以查克一直針對我”這樣的理由，來試圖讓邁克爾感到愧疚……

邁克爾揚了揚眉毛，“我可以肯定這件事情不帶個人主觀成分。”

“不帶？”年輕人冷哼一聲，“查克的腦子裏一直有個名單，名單裏記錄着每個屬于‘邁克爾凱利幫’的人。有幾次，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是關于你的。”

面對邁克爾不再溫和，而是帶有略微壓迫的眼神，斯蒂芬思索着老上司的底線，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雙眼垂下，微微閉上眼睫：“現在我的報應來了，所以他才會要一心殺了我。”

湯姆克魯斯心裏暗暗贊嘆這份感染力，一邊繼續着自己的表演，他用力而緩慢地點了點自己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well，我得告訴你，斯蒂芬，他有權利這麽做。要知道你做的事情，夠得上被開除了。”

文森特伸出一只手随意擺了擺，他另一只手撐在座椅上，試圖将自己的身子直起來一點，“我知道，我沒說不是，我幹了一些可怕的事情…是的，可怕的事情。”

說着，他将自己的雙腿收起來，慢慢地放在椅子上并且伸出雙手環住自己的膝蓋，讓自己處于一個非常自我保護的着狀态。

年輕人側過臉看了一眼邁克爾，“但是你要相信我，邁克爾，查克才不會在意這些事情。他是因為我對你的衷心才如此整治我。”

“我太蠢了，現在還會有誰雇傭我呢？”說道這兒，文森特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似笑非笑，唇角又微微勾起，鏡框下一雙眼睛執着地盯着地上的某一塊地板。

“那麽，斯蒂芬我得問你一些問題。在我做你上司的時候，你……有沒有‘炮制’過文稿？”

湯姆克魯斯用一種試圖讓兩個人都不那麽尴尬、略帶輕松的語氣，将他心裏一直想着的這句話問出了口。

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年輕男人有些遲鈍地扭過脖子，他睜着一雙湛藍的眼睛，雙眼裏那種濡慕而敬佩的眼神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已經不相信我了，為什麽還要問？”。

年輕人的最後一個希望似乎已經破滅了，他那雙越來越空洞的眼睛裏終究是透露出了一絲悲傷——那種不倫怎麽掙紮都沒有希望了的無力感。

好萊塢日記（30）

湯姆克魯斯現在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他曾經也是一個靠臉吃飯的年輕男演員。

當然，我并非是指他現在長得醜了，而是我在想，等我四十歲的還沒有拿到小金人的話，是否也要故意醜化自己的形象。

先不管別的，用這幅慘兮兮的面容在學院那兒先得點兒同情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