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白癡

管晨僵在那裏,好像在用整個身體抗拒自己要說出口的話,抗拒內心的答案。

姜異看到了。他并不催促,他在等待管晨的答案。

“我……”管晨艱難而用力地說出這一個字,好像要把這個字咬碎在牙根一樣,“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

姜異聽到,看着管晨的樣子,笑了出來。

好吧。姜異聽到自己妥協了。

“那,”姜異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最大的勇氣,對管晨道,“如果你走過來,我就留下來。”

管晨沒想到姜異竟然敢跟自己談判。

他低眼看着他們倆之間差不多十步的距離,臉微仰着,露出輕蔑的神情,說出來的話卻不像他的神情。

“我走兩步,你走八步,不能再多了。”

管晨撇撇嘴道,手仍然插在褲兜裏,兩只腳一動不動,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可姜異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好像霧蒙蒙的夜裏最明亮的星光。

“好。”他說,這一個音節間,他飛奔着,撲進管晨懷裏。明明管晨還一動都沒有動。

“白癡。”管晨小聲道,“就知道這破談判是浪費我時間。”說着不耐煩地撓撓後腦勺,手放下到一半卻不由自主攬上姜異的背。

姜異站在門口臺階的下一階,管晨站在上一階,姜異抱住管晨的腰,管晨看着姜異揚起的臉。

特別像一條找到家的流浪狗。

“你就一定要賴在我身邊是吧。”管晨沒好氣地說。

“不,”姜異搖搖頭,“我沒有賴,我是來和你相愛。”

管晨一聽就煩了,一把推開姜異,“別進屋了!傻叉。來福,關門!”

來福将安保系統完全啓動、鎖上管宅大門時,姜異已經兩步跳進了屋子。

半個小時後,管晨用剃須刀刮胡子,姜異站在門邊很好奇地看着。管晨有點不耐煩,把一個牙杯和一把牙刷塞進姜異手裏,“仿生人也要刷牙!”

姜異接過牙杯,然後上網搜索怎麽刷牙,一分鐘同時快進看完幾十個不同角度的刷牙視頻後,他走到盥洗臺,一邊像模像樣刷着,一邊仍然好奇地看着管晨如何刮掉臉上的剃須泡沫。

管晨這才想起來什麽,“噢,你沒有添加長胡子的功能。”

姜異已經刷好牙了,準備再度積極發揮仿生人大腦能動性,“我可以搜索學習,填補這個知識空白。”

管晨立刻攔住,“別搜了,少看別的男人刮胡子。”

他把剃須刀放進姜異手裏,然後握着姜異的手慢慢刮掉自己臉上一排泡沫。姜異小心極了,臉湊得很近看着,太專注了連泡沫沾到鼻尖也沒察覺。

管晨眼神不由盯着姜異鼻尖的泡沫,幾秒後,罵了一句,拿回剃須刀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胡子刮幹淨了,擡手用拇指抹掉姜異鼻尖的泡沫就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已經摟在姜異腰間,吻着吻着,姜異塌在管晨懷裏,管晨摸索着要除掉姜異的衣服,忽然意識到什麽,向後一靠,低眼看姜異身上的衣服,皺眉。

“你這套衣服,是封矜伐給你的?”

“是。”姜異點頭,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管晨卻立刻一臉煩躁,伸手從旁邊衣櫥抽出一件睡袍。

“換了。”管晨把睡袍扔進姜異懷裏。

姜異接住,懵懵懂懂換上睡袍,一邊看着管晨已經把換下來的封矜伐的衣服扔進垃圾桶,然後轉身牽住自己的手,往樓上走去。

樓上除了一間,其餘所有房間的門都開着,一眼望進去,都是卧室布置。

“這層樓都是卧室嗎?”姜異問。

管晨稍微頓了頓腳步,“是。”然後加快步伐,走到盡頭那間卧室,把姜異拉了進去,關上門後就把姜異壓在門上,伸手扯開了姜異腹間睡袍的系帶。

……

管晨枕在姜異的手臂,兩人像兩只小鳥一樣,只是輕輕地親吻,卻親個不停,這只啄那只一下,那只就又反過來啄這只一下,明明一個是天才一個是最新型號的人工智能大腦,但都同時變成了麻雀的智商。

終于,管晨先剎了車,挑挑眉毛,“你是不是在學我?”

“明明是我先親的。”姜異說着又啄了一下管晨的下巴。

管晨依然是那個臭脾氣樣,冷着臉,“現在連頂嘴都會了啊?”

姜異笑了,管晨卻只是勾勾嘴角。他的笑總是這樣,姜異想。搜尋記憶,姜異找不到管晨開懷笑的時刻。

姜異摟住管晨,額頭頂着管晨的下巴。管晨知道姜異有話要問。

半晌,姜異終于開口:“管晨,你還在恨我嗎?”

管晨沉默一會兒。“我的恨不是針對你。”他說。

他松開懷裏的姜異,翻身,仰天躺着。“可你是仿生人,我無法控制我的恨。也許有一天會淡去,但我現在還是很難完全改變。”

姜異支起身子看着管晨,管晨眼神泛着空洞,好像他并不是在對誰講話,更像是內心聲音的回響。

姜異靠近,俯視管晨。

“如果我是和你一樣的人類,你會對我好嗎?”

“我現在對你不好嗎?”

姜異思考了會兒,鄭重道:“好。”

“那就好。”管晨微微一笑,依然是他那種帶着一點輕蔑的笑,眼神冰冷。可姜異相信管晨,有很多事,就像管晨的笑一樣,他自己也改變不了。

幾十分鐘後,管晨收拾着準備去上班,姜異跟在管晨身後也開始依樣換衣服刷牙洗臉。

管晨看姜異忙碌了會兒,“你不用跟來。”

姜異一愣,“你不用做實驗嗎?”

管晨搖頭,“那也不會再在你身上做了啊。”

姜異許久才反應過來,是要……換新的實驗體?他不由露出失落的表情。

管晨看着姜異在鏡子中的模樣,轉回身去抱住姜異,“你怎麽學得這麽快,知道了愛,知道恨,知道了談判頂嘴和挑逗我,現在連吃醋都學會了。”

姜異被管晨摟在懷裏,“什麽是挑逗?”說完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是個機器人,可以直接聯網查,于是要啓動搜索程序,管晨看到信息流在姜異眼中出現,趕緊攔住他,“別,你別查了,當我沒說。”

姜異呆呆地看着,管晨加快速度收拾好就提着包出去上班了。

管晨走到管宅外時,随着他穿過,那片紅楓林漸次消失。

走了百來米,到了宅子外,他停下腳步。他轉身,回頭看管宅。

他身後,是沒有規則的世界。街區樓道如被擴散的漣漪擊倒,紛紛無聲粉碎、沉沒,天空與地面不分界限,日月星辰像漩渦交融倒懸。

“我控制不了,可你還是沒有逃。也或者……”管晨看着百米外森然的宅院,“如果有誰必須承受,那就是你。”

姜異獨自在家,聯網,搜尋很多他和管晨對話中他不理解的詞,當時他都另開一個程序依次記下來了。

這時,他忽然聽見二層的房間有動靜。有兩個人在對話,聲音忽高忽低。

姜異走到二樓,“有人嗎?”他問。

二樓只有一間卧室的門是關上的,他走近那間卧室時,聽到了很虛弱的犬吠和凄楚的低聲呼喚。

他疑惑地打開那個房間,卻發現裏面滿地都是濺射血,還有一個女人靠在床邊,發出被痛苦折磨的慘叫。

那個女人腹部隆起,血已經染透她的衣服,還在不斷蔓延。姜異認出,那是他在照片和采訪視頻裏見過的女孩,管夕,管晨的姐姐。

姜異一時驚慌失措,大腦急速運轉起來,得出了幾個應對方案,他急速搜集學習救人的知識,最後得出這個女人按照現狀,得救的可能性甚至低于0.00001%,而且要求是即刻送上手術臺。

姜異想跑過去救她,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像雙腳被黏住,死死篤定在地上動不了,他以為是自己故障了,防禦機制過度反應導致運轉停滞,他想着必須喚醒自己的反應能力,于是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小臂,使勁一擰,整個機械手臂都被扭曲,鋼筋刺破表皮,巨大的疼痛襲來,但與此同時,他的策略生效,他的腿又能動了,他立刻飛奔到那個女子身旁蹲下抱住她,但還沒站起來,他剛一接觸到那個叫做管夕的女孩,各種檢測信號同時傳來,管夕已經死亡了。心髒停止跳動,連腦電波的都檢測不到了。

姜異看着懷裏死去的管夕,他才發現,她的腹部受到密集的攻擊,腸子流出來,同時流出來的還有一個很小的嬰兒。

那一刻,姜異腦海中出現一個想法。好想死。

這是姜異的腦海,他的控制中樞,從未有過的念頭。

想逃亡,想離開,想遠遠地永遠告別這樣的世界。

他抱着懷中的屍體,呆呆坐在那裏,這時,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來。

“是不是很想死?”

姜異轉回頭,看到管晨。

管晨很冷靜,眼球中卻布滿血絲,額頭青筋凸起,如同高聲的持續的怒吼會把人變成的那樣。

“知道嗎?你現在感受到的,”管晨伸出指尖,抵住姜異沾滿管夕鮮血的胸口,“是我每天、每天,24小時的任何一刻裏都無法逃離的痛苦。”

姜異呆呆看着管晨,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管晨苦笑了下,“你指望親親抱抱,訴一訴衷腸,就能讓我把一切忘掉?”

“你真的以為,你那麽有用?誰告訴你的,封矜伐嗎?”

管晨輕笑出聲,這笑聲,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靠近姜異,呼吸拂在姜異唇上。“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低沉幽暗,如同耳語。

話音落下,姜異懷抱中的管夕化為粒子消散,周圍的床,書桌,牆,整個宅子,一切都開始散盡。

就像每一次意識畫境消失。一切在這個意識畫境裏的東西都碎成顆粒,散去。

原來之前的一切,甚至連封矜伐,封矜伐說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虛拟的。

原來這是一場連續的實驗。他自以為的愛意,只是管晨設計的終章。

萬象瞬逝。姜異和管晨仍然四目相對。姜異仍是懷中懷抱着他人跌坐的姿勢,管晨仍蹲在他面前,臉貼得很近很近。

姜異的左眼,滑下一滴淚。

管晨看着姜異的淚落下,地上的水銀鏡面,竟然沒有吞沒那滴淚。

管晨微微怔住,近乎慌張地喊了句:“來福,結束實驗!”

管晨再次睜開眼時,實驗床上的姜異也睜開了眼睛。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經過太陽穴,掉進他的頭發裏。他沒有從床上起來。他不看也知道,自己渾身上下都插滿了檢測的管線。他還記得,如果他坐起身,如果他向管晨走過去,他會很難堪。

就像每一次,他試圖向管晨靠近時的結局。

姜異立刻記起那個虛拟的封矜伐說的話,根據同樣的流程,他啓動了自己的肌體。

如果他沒猜錯,這一次,第一次,他真的到了現實中。

管晨的臉龐忽然出現在姜異視線中,向下俯看姜異。

管晨和實驗中的形象一模一樣,是很好看的人。

管晨張嘴想說什麽,姜異卻閉上了眼睛。

奇怪,他不再在意了。不再在意要去注視管晨。無論管晨說什麽,閉着眼睛聽,睜開眼睛聽,好像是一回事了。

來福的聲音卻先響起,“管晨,這次實驗數據已經整理出來了,十天前你為了防止自己在意識畫境中待得太久,預備了這個預防沉迷同時又能把實驗推到新極限的方案,十天期到我選擇了這一個,結果證明,這次實驗很有效,實驗體的情感反應的劇烈程度到達新極限,感情的複雜度、爆發的力度也擴張到新邊界,恭喜你,管研究員。請問現在是像之前一樣格式化數據重啓實驗體嗎?”

姜異閉着眼睛,等待一切。

卻聽見管晨說:“不用了。”然後是離開的腳步聲,在實驗室另一角的書桌上坐下的聲音。

你選錯了,管晨。姜異閉着眼睛想。

你沒有像之前每一次那樣,抹消我的記憶。

你用一百年,讓我明白了被仇恨,明白了抛開恨去愛,明白了恨和愛各有身不由己。

明白哭泣,悲傷,羞恥,明白了心灰意冷。

可終于,也明白了向往。明白有人真正地對自己好,是怎樣感受。

哪怕只是虛拟的,但姜異确認,那就是他向往的感受。

這個血肉模糊的陷阱裏,管晨漏算了這一步。

在大腦深處,姜異開辟一個隐蔽的角落。

那裏,他啓動了他的逃亡。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