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杜明拿走了江汨羅這個監聽器, 吩咐杜管家叫何固熙回來,然後進了書房,剛坐下, 杜管家就進來了。
“少爺那邊沒接電話。”杜管家告訴他道。
杜明擡頭看了一下手表, “十一點多了,不接電話很正常,年輕人嘛。”
杜管家問:“要不要繼續打電話?”
“不用了,不是什麽大事, 明天我再告訴他。”
說完揮揮手,神情不太在意, 杜管家看一眼他的臉色, 見他沒別的事吩咐了,就說了句您早點休息, 就出去了。
寬敞的中式書房裏一水的紫檀和黃花梨裝飾,冷凝又厚重,杜明看着面前這個監聽器, 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外孫女倒是很聰明, 要是從小就在杜家,也就沒何固熙什麽事了,只不過現在杜氏的事已經基本成定局,貿然改動到底不美。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累,會厭倦。死裏逃生的時候沒有,杜海棠跟人私奔到處找人的時候沒有,後來鴻海國際被查封杜氏差點元氣大傷的時候也沒有,甚至給杜海棠辦葬禮的時候都沒有。
偏偏是這時候, 看着這個監聽器,他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倦将自己席卷進去。
又過了片刻,他還是選擇打開監聽器的後殼,從那裏掏出一張極微型的內存卡,熟練的連接上電腦,讀取音頻文件。
聽到江汨羅與沈延卿的對話,好像內容很多,但都是些瑣碎,比如她上課覺得什麽很沒意思,比如沈延卿去給學生監考,或者是某個醫學問題的讨論,沒有一點杜明想要的消息。
要麽是他這外孫女什麽都不知道,真的是局外人,要麽就是太謹慎,杜明笑了一下,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他有心想看看江汨羅去魅色以後會做什麽,再下定論也不遲,但意外沒有讓他有等候的時間。
半夜三點多的時候,醫院來電話說慶姐兒再次昏迷,情況比之前還要嚴重。
杜管家剛睡下沒多久就又起來,匆匆趕過來,見杜明正在換衣服,不由得勸道:“您就別去了,我自己去一趟看看……”
“讓人把小小姐叫起來。”杜明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萬一這次過不去,不能最後一面都不見。”
杜管家有些猶豫,“這……小小姐還小呢,休息不夠……”
“快去,不然時間來不及了,慶姐兒喜歡她,見了她會高興的。”他的語氣淡淡,卻偏偏有種肅殺的味道。
在這個家裏,沒有人能違逆他的任何一個決定,杜管家于是不再說話,轉身出去,上樓,敲響了江汨羅的房門。
江汨羅睡得不是很好,一直在做奇怪的夢。有時是她在不停的奔跑,有時是在空曠的野地裏突然遇到從天而降的巨石将她砸得屁滾尿流,到了後來,她衣衫褴褛的被綁在牙科椅上,面前來了一個戴着口罩看不清臉的男人。
她想大叫沈延卿的名字,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胸腔像被大石壓住,憋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小小姐,小小姐。”
她知道叫的是自己,想大聲回應說我在這兒快來救我,一掙紮,就醒了過來,然後才發現是貪狼在搞鬼。
它不知什麽時候跑上的床,整個人橫着壓在她胸口,被子都被它扒拉走了,一只爪子還伸進了她的衣襟,色迷迷的用肉墊貼着她的鎖骨往下一點。叫她的人則是杜管家。
上一次被叫醒還是辛姨,想到這裏江汨羅忍不住眼皮狂跳起來,立刻掀被下床,鞋子也沒穿,赤腳跑去開門,“怎麽了,是不是慶姐兒又出事了?”
她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其實心裏已經了八成的肯定,因為面前的杜管家面色凝重,往常的笑影都不見。
“抱歉打擾您休息,是醫生打電話過來說她又昏迷了,董事長怕這次過不去,所以才......”他解釋着,有些抱歉的望着她。
江汨羅點點頭,“我馬上就下樓。”
換衣服的時候,她還給沈延卿打了個電話,因為職業關系,他是二十四小時不關機的,江汨羅的電話一來他就接到了。
“你別來了,明天還要上班,下班了再過來,有事我會告訴你的。”江汨羅急促的道,一邊說一邊匆忙下樓。
沈延卿聽見她那頭下樓梯的聲音,想了想,應了聲好,挂了電話後給醫院護士站打電話詢問今晚是那位醫生值班。
又是柳泉值班,他幹脆把電話打到了他的私人號上,詢問慶姐兒現在的情況。
柳泉那頭很忙,正盯着56床病人的病歷記錄不停刷新檢查結果的頁面,送了急查,應該快出結果了,聞言嘆了口氣,“還能怎麽樣,肝性腦病,已經是終末期了,出現這種情況時意料之中的。”
“她白天放過一次腹水,之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他說是下午抽的腹水,沈延卿道:“她現在狀态怎麽樣?”
“嗜睡,意識模糊,但對語言和動作刺激有一定反應,明顯定向障礙,撲翼樣震顫沒有引出,West-Haven評分是三級。”
四級就是完全昏迷,對語言和刺激完全無反應,最嚴重的時候,很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沈延卿微微沉吟,“檢查結果怎麽樣?”
柳泉剛想說還沒出來,就聽辦公室電話鈴聲響了,學生接起來,告訴他,“老師,56床鉀離子和膽紅素報危急值了。”
他再刷新檢查結果,就看到新的檢查結果一片被标注的紅色,不由得在心裏直罵娘,匆匆跟沈延卿說了一下大概情況,就又忙着要去處理病人情況了。
沈延卿挂了電話後,心裏的擔心反而沒那麽重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了慶姐兒的狀态怎麽樣,往常臨床也見過類似的病人,預後有好有壞,都是沒辦法的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再也沒熟睡,總是半夢半醒,很早就睡不着了,幹脆起身準備去上班。
“怎麽起這麽早?”早期準備早飯然後要去學校的封悅見了他有些驚訝,“還不到六點半,怎麽不多睡十五分鐘?”
豪庭雅墅離軍區醫院很近,開車只要十幾分鐘就到了,況且門診還是八點半才開始。
沈延卿搖搖頭,想說慶姐兒的事,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有說。
他比平時早了近半個鐘頭到診室,莊娜來的時候看他已經在看病人了,吓了一跳,再三再四的看手表上的時間才敢确定自己沒有遲到。
“來了?”沈延卿擡頭看見她,點了點頭,“來了就幫我抄個病歷。”
莊娜一邊扣白大褂扣子,一邊問:“老師你怎麽來這麽早?”
“有點事,就早來了。”沈延卿一邊給病人開藥,一邊應道,沒有多解釋的意思。
他早上一直看診到午後,兩點多了,還沒有看完,莊娜有些意外他今天早上怎麽讓加了這麽多號,然後就聽他道:“是不是還有兩個?”
莊娜看了眼挂號系統,未就診那裏只剩下60和61號,于是點頭應了聲是。
沈延卿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看完這兩個就可以下班了,我下午有事請了假,你是回去休息,還是想去看手術?”
莊娜說她的出科材料還沒寫,想回去完成作業,說話間又看了兩個病人,沈延卿匆匆收拾了一下,給江汨羅打電話。
讓他意外的是,江汨羅告訴他:“已經脫離危險了,情況還算穩定,我們在那裏也沒用。”
江汨羅和杜明在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到達醫院,看着醫生對慶姐兒進行了搶救,場面一度十分讓人揪心,她是第一次看這樣的場面,覺得整個人都緊繃着,随時要情緒崩潰。
“這就被吓到了?”杜明拍拍她的背,半是安慰半是玩笑,“哪天你要是見到我快死了,豈不是更難以接受?”
江汨羅聞言呼吸一頓,臉色更難看了,“......您、您怎麽說這種喪氣話。”
“人總是要死的,我老了啊。”他嘆着氣,或許是因為沒休息好,又或許是看着慶姐兒的模樣心有所感,連聲音都疲憊虛弱起來。
江汨羅一愣,心裏忽然便覺得有些酸澀,她扭頭看着他,覺得他的白頭發好像有多了不少,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麽接話才好。
回到杜家的時間很短,至少在這幾個月裏她享受着這個老人的疼愛,錦衣玉食,所有人都捧着她,可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幻的泡沫,當太陽照射進來,就會灰飛煙滅。
早上八點前後,慶姐兒的情況穩定了下來,跟醫生交流過後,确認沒什麽問題了,杜明才和過來沒多久的何固熙一起去了公司。
至于江汨羅,則直接去了魅色。
到了魅色,龐文武下來接她,問她要不要和員工們先見個面,她果斷搖頭,“明天再見罷,今天什麽都沒準備。”
她是沒準備,但龐文武卻有準備,當即就将人帶到了六樓剛剛裝飾好的辦公室,“那您在這兒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可以叫人過來,我就不打擾您了。”
辦公室寬敞明亮,沙發很舒服,還有一個小卧室,江汨羅在那兒一直睡到了午後,直到沈延卿來電話。
聽說他請了假,江汨羅道:“你先去吃午飯,針灸做好了,直接到這邊來吧,今晚在這兒吃得了。”
沈延卿應了聲好,又說了幾句,這才挂了電話。
等沈延卿見到她,已經接近傍晚,她一身休閑裝站在門口張望,看見他的車就擡手揮了揮,臉上露出笑容來。
沈延卿看着她不施脂粉的一張素臉,忽然覺得時光在倒退。
退回到他們還在暧昧和剛剛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那個時候的他們,要比現在輕松得多,尤其是她。
“等久了吧?”他笑着大步走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碰了一下她的頭頂。
江汨羅搖搖頭,笑道:“我帶你去看我的新辦公室。”
一路上都有人跟江汨羅打招呼,一直到六樓她的辦公室,關了門,她才放下笑臉,靠着沈延卿的肩膀,長出一口氣。
“很累吧?”他摸着她的頭發,輕聲問道。
“我有時候想,一切結束之後,他們會不會恨我。”江汨羅沉默許久,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沈延卿知道她說的是杜明跟何固熙,嘆了口氣,“所以我當初不願意讓你趟這趟混水的原因就是這個,活着的人必飽受心靈折磨。”
畢竟是親人,外人會誇一句大義滅親,可當事人心裏的感受誰也不知道,更何況相處的時間越長,感情就越深,到時候她就會更難受。
江汨羅抿着唇,臉一扭就埋進了他的懷裏,“......可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是當時知道會有今天的感觸,或許她就不會因為将事情想得過于簡單而毫無猶豫的答應。
沈延卿抱着她,輕輕晃了晃,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別怕,沒事的,很快就結束了。”
“......但願吧。”江汨羅嘆了口氣。
時間再晚一點,江汨羅準備帶沈延卿下樓去吃晚飯,通過內線電話讓人先準備。
“上次咱們來,還是吃的全魚宴。”沈延卿笑着開玩笑,“我現在是一提魅色就想到那頓飯。”
江汨羅忍不住笑出聲來,“周總真是......對了,兩只貓怎麽樣了?”
“好着呢,招財懶散,吃飽就睡,打雷都叫不醒,進寶好動,到處亂跑,喜歡沙發多過貓窩,有時候員工午休在它旁邊睡着了,不打呼的被它鬧醒,打呼的它又忍無可忍,幾次想沖上去打人家,但又不敢,它反倒要崩潰了。”
沈延卿邊說邊笑,還找出視頻給她看,江汨羅樂得前仰後合的,沈延卿見她笑了,愈發想要哄她,幹脆跟她說起了初一跟十五的日常。
兩只貓現在已經接受了她不在的事實,在沈家适應下來,尤其是沈延卿叫人來在客廳的牆上安裝了可以活動玩耍的貓爬架以後,它們每天在貓通道裏玩耍躲藏,曾經最愛的紙箱都不玩了。
它們過得自在,江汨羅是既欣慰又心酸,“它們都不記得我了。”
“怎麽會,你要是現在回去,不用兩天就又和你親了。”沈延卿安慰她道,又轉移話題,“阿羅,我把我名下的延洲股份分一半到你名下好不好?”
江汨羅一愣,“......為什麽?”
怎麽好端端突然說起這個來了?江汨羅很迷惑。
“我想了有幾天了。”沈延卿點點頭,“我還沒送過你禮物呢,再說了,放你名下跟我名下有什麽區別,都是我們的。”
江汨羅聽完有些感動,都說看一個男人多愛你,就看他願意為你花多少錢,雖然她對這個說法不感冒,但真的發生了,還是忍不住心裏發甜。
“你不怕我拿了你的錢就跑啊?”她開玩笑的問道。
沈延卿揪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是孫悟空,這輩子別想翻出我的五指山。”
江汨羅大笑,跟他鬧在一起,直到電話過來告知說晚飯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倆人這才一起下樓。
走到五樓的樓梯口,遇見龐文武,正和另一個人說話,“......兩個小包子......五號包廂......鑽石......牙簽......”
聽見腳步聲,他們立刻停下了交談,龐文武擡頭,警惕的看過來,見是江汨羅,臉色又頓時放松了下來,“江小姐這是休息好了?今天有新鮮到貨的頂級金目鲷,您可要好好品嘗。”
邊說邊朝剛才說話的人揮揮手,那人很向江汨羅淺淺一鞠躬,然後轉身就走了。
江汨羅似乎沒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啊,也不好奇的問那人去做什麽,只笑着點點頭,“好啊,我早聽說了,特地等着呢,有些日子沒吃刺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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