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囚一一九天

“……”

琴師一事, 的确是莺莺理虧。

前世是她不懂事, 沒心沒肺錯把欽容的容忍當成好欺負, 直到欽容的劍抵在她眼前才知道怕。

“我錯了。”莺莺的确是把這事忘了個幹淨, 哪怕欽容如今舊事重提, 她也只能記起個大概。

主動貼近抱住欽容的手臂, 她沒骨頭似的往人身上一靠, 這會兒特乖巧的哄人:“三哥哥我真的錯了,前世是我不好, 但那琴師是何模樣莺莺都不記得了。”

她擡頭看向欽容,嗓音甜膩膩後面一句話才是重點:“莺莺只記得三哥哥。”

欽容不受她蠱惑,微涼的指擡起莺莺的下巴, 他語調慢悠悠道:“難不成莺莺還想記得他?”

“不想不想。”

不敢同欽容過多對視, 莺莺扒開欽容的手往他懷中一躲。嚴寒冬日裏她穿的厚實, 狐裘上毛絨絨還沾染着她的體溫, 欽容用指腹輕輕撫過,摟着人就像懷抱着一只胖貓咪。

欽容沒再繼續追究, 他想起一事,“昨日你情人喃沒有發作?”

近日事情太多, 莺莺還沒來得及同欽容說情人喃已解的事情, 如今欽容突然提起這事, 她愣了愣還沒想好說辭, 只能順從的點了點頭。

“是孤不好, 昨日事情太多, 應該早些喂你解藥。”

撩過莺莺的頭發, 欽容順手拔下她發上的金簪,挽起袖子正要往手臂上劃,莺莺匆忙抓住他的手問:“三哥哥做什麽?”

欽容動作被迫一停,他偏頭看向莺莺,幽幽瞳眸閃過怪異,“自然是喂你解藥。”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莺莺張了張口不知該作何解釋,她猶豫了片刻只能如實回答:“不用了的,我、我情人喃解了。”

空氣中有片刻的寧靜,欽容神情難辨,望着莺莺緩慢吐出兩個字:“解、了?”

“是,解了。”明明這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莺莺對欽容解釋整件事時,總覺得自己像做了什麽虧心事。

……或許正如她猜測的那般,欽容不願讓她解了情人喃吧。

得知是兆時為莺莺解得情人喃,欽容扯出抹淺薄笑容,意味不明來了句:“他倒是對你真心。”

其實欽容沒告訴過莺莺,在兆時遠在落安時,曾幾次派人對他刺殺。先前欽容沒把兆時的把戲放在眼裏,如今才知兆時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煞費苦心,甚至不惜與南音聯手,兆時殺他竟是為了取他一滴心頭血。

欽容前世解過情人喃,自然知道這解毒方子是什麽。他之所以遲遲不給莺莺解毒,不是在意那區區一滴心頭血,而是想要用此毒困在莺莺,讓她離不開自己。

如果莺莺先前還感受不到欽容的情緒,那麽這會兒是真切感受到他的冷淡。

“三哥哥……”莺莺小聲喚着他。

她知道欽容對兆時派出了一波殺令,也知那批人回來時沒有完成任務,可以說兆時現在是完全安全的,莺莺怕的是欽容再因此事遷怒兆時,再次對他派出追殺令。

“你不希望我解毒嗎?”莺莺問出心中的疑問。

欽容當然不想。

看出莺莺的沮喪,欽容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五指交纏輕輕揉捏。

莺莺的手指纖細青蔥白嫩,細看下,她不染蔻丹的指甲圓潤泛着淡淡的粉色,很是秀氣可愛。垂下視線,欽容漫不經心勾繞着她的手指,說出口的話也像是在開玩笑,“不如莺莺再中一次情人喃?”

如同上一世那般,只能被他囚養在深宮中無法逃脫。

“不要……”莺莺手指瑟縮着想要抽回,又被欽容極快抓住。

察覺到莺莺的抵抗,欽容擡眸沖她淺笑,用輕緩的嗓音安撫:“怕什麽,三哥哥不過是再同你開玩笑。”

并不是開玩笑,莺莺跟了欽容兩世不是不了解這個男人,她看得出欽容剛剛是認真的!

“我不怕,所以三哥哥也不要這樣做。”沒再往回抽手,莺莺反手緊緊抓住了欽容的手。

情人喃未解前莺莺不強求,如今解了便是解了,莺莺不願再來一次,畢竟誰不向往沒有約束的自由呢?

不敢再同欽容繼續這個話題,莺莺吩咐車夫拐了個方向,抄小道駛去周家酒館。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咱們去看看朝鳳表哥。”那日之後,周子善又回到了周家。

這是他同顧曼如商議後的決定,哪怕入宮認祖能封個王爺,但周子善已經過慣了尋常日子,他沒有野心也不求飛黃騰達,只希望娶妻生子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阖家團圓。

顧曼如也是此意,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活着,那麽無論他在哪兒、做什麽決定她都支持贊同,只是如今她最擔心的,是剛剛登上帝位的欽容對周子善心存芥蒂。

畢竟再怎麽說他還有一層皇後嫡子的身份,只要他活着就對欽容存在一定的威脅,顧曼如怕欽容對周子善出手。

受了姑母的囑托,所以莺莺趁着這個機會,帶欽容出來同周子善見上一面。好歹也是互相知曉的‘兄弟’,不打個照面實在說不過去。

“到了。”馬車緩緩停在了周家酒館門前,小厮見到有貴客來臨熱情迎上。

莺莺先欽容一步跳下馬車,等欽容出來她湊上去抱他的手臂,小聲推薦道:“朝鳳表哥家的酒可香了,三哥哥一會兒可以嘗嘗看,咱們走時再給姑母帶些回去。”

欽容應了聲,先莺莺一步發現門窗上貼的囍字。

周子善的真實身份是對外隐藏的,所以周家酒館并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變紅火。莺莺他們進去時,廳內空蕩蕩沒有一個客人,櫃臺後夢夢低頭不知在做些什麽,全神貫注都沒能發現有人進來。

“夢夢!”莺莺湊上前喊了一聲;“你在做什麽?”

夢夢被吓到了,握着剪刀的右手微微一抖,瞬間将手中的紅字剪成兩半。她有些生氣的擡頭,但在看清來人時馬上又揚起笑臉,甜蜜蜜喊着:“莺莺你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們。”莺莺拎起被剪壞的紅紙,展開發現是個囍字。

夢夢見狀羞澀解釋:“我同子善哥哥再過兩天就要成婚了。”

正說着,周子善抱着幾個紅箱子下樓,見到莺莺他挑了下眉,溫和說道:“正想着該如何給你送請帖,你這就過來了。”

視線一轉,他注意到廳內站着的尊貴男人,收斂笑容問:“這位是——”

“這是我夫君。”莺莺見到夢夢太高興,險些忽略了欽容。

趕緊走回欽容身邊,她看了一眼讨好補充:“我同你說過的,這就是我那位貌美溫柔,比你好看有錢的夫君。”

周子善知莺莺的身份,自然明白莺莺口中的夫君是這北域的新帝。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情緒被莺莺幾句話打算,他先是同欽容見了禮,又笑着調侃了句:“有夫君在,所以這次用不上家丁了?”

自然是用不上了。

莺莺從心裏回了句,家丁看着她都不敢随意勾搭人,更何況來的還是正牌夫君。

幾人落座,話最多的自然是莺莺和夢夢。兩個姑娘說着悄悄話,夢夢小聲耳語;“你夫君長得可真好看。”

周子善劍眉星眸氣質淡雅,夢夢覺得自家子善哥哥已經是人間絕色了,沒想到莺莺的夫君更是俊美好看的不似真人。

雖然欽容看似溫雅謙和,但有了前世記憶後,他周身自帶一種冷感,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易攀談。

周子善顧忌欽容的身份,所以話并不多,夢夢是少數知道周子善身份的人,她也知莺莺的身份是皇後。看了看莺莺又偷瞥了欽容幾眼,像是才反應過來,她啊了聲道:“那莺莺的夫君豈不是……唔唔。”

後面兩個字被周子善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看向欽容開口道:“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夢夢很快也知自己失言了,扒拉開周子善的手,她小聲反駁:“我才不是小孩子。”

到底還是怕的,她這麽說着又偷偷瞄了欽容一眼。只見男人手持着杯盞眉目低垂,似乎并沒在意。

察覺到氣氛低沉,他微勾着唇角擡眸,嗓音溫和悅耳:“無事。”

莺莺見此打着圓場,她抱過一側的酒壇就給自己倒了碗酒,舉起來招呼着幾人:“來,咱們幹一杯。”

欽容似笑非笑瞥了眼她的酒碗,當着兩人的面他也沒說什麽,只是順從舉起來抿了一口。

一場飯局下來,幾人算不上太熱絡但也不像之前那般陌生。莺莺并未從欽容身上感受到明顯殺意,她放了心,于是輕拍周子善的肩膀小聲解釋:“按理說你該喚他聲三皇兄,但既然是在外面,你喚他三哥就好。”

周子善道了聲好,側了側身體想要避開莺莺的觸碰。

莺莺沒醉,只是有些微醺。

身形晃了晃,她頭暈總覺得眼前的周子善在不停晃動。正要再湊近人一些把人看仔細,一只手臂伸出撈着她往後撤。

欽容最見不得莺莺醉酒後愛親近的毛病,使了些力道拉下她搭在周子善肩膀上的手,他警告性涼聲:“站好。”

莺莺哦了聲,卻軟趴趴往欽容懷裏靠。

雖然頭有些暈,但她的确算不上醉,至少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麽。交代完周子善她又開始數手指,數明白後她又同欽容講:“按年齡來,朝鳳表哥應該排行老五,所以三哥哥以後喚他小五就好。”

小五是個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不僅是周子善聽了皺眉,就連欽容也不認同。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欽容直接道了聲五弟,在周子善的怔愣下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周子善點了點頭,他将已經準備好的請帖遞給欽容,遲疑了下道:“若可以,希望你們都來。”

“好。”欽容将幾份請帖塞在莺莺手中,見人實在站不穩就将人打橫抱起。

馬車正候在外面,周子善和夢夢将他們送上馬車,依稀能聽到車上莺莺哼唧着道:“我真的只喝了一小口,這酒後勁兒還挺大。”

車夫正要駕着馬車離開,莺莺又想到什麽驚呼了一聲:“朝鳳表哥!”

掙紮着從欽容懷中離開,莺莺扯開車窗對着周子善伸出手,“你再給送我一壇酒,我拿去給姑母嘗嘗。”

夢夢在一旁都不敢去看車內欽容的臉色了,也就周子善還笑得出來,他笑着捏了捏夢夢的手,“去拿幾壇咱們店裏最好的酒。”

夢夢應聲,逃命似的跑回客棧裏。

那幾壇酒,自然是送到了顧曼如宮裏。

顧曼如收到自家兒子送的酒,喜悅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而莺莺回到東宮眼淚也要出來了,不過是被欽容罰的。

深夜,欽容與莺莺五指相扣咬着耳朵,他吻過懷中人的唇瓣與之貼面,低沉的嗓音帶着蠱惑施壓,“以後還喝不喝酒?”

莺莺掙不開也逃不掉,只能委屈兮兮瑟縮在欽容懷中服軟:“不喝了。”

她朝鳳表哥大婚時她也不敢喝了。

周子善的大婚就定在兩日後,欽容準了莺莺跟着顧曼如同去參加,當日他被西北的戰報絆住沒能前往。

婚禮當日在周府舉行,顧曼如以周子善幹娘的身份坐于堂側,而莺莺則随着夢夢的花轎進入周府。在一片喜氣熱鬧中,鞭炮鳴響笑語不斷,莺莺同顧曼如一直送到兩人入洞房。

莺莺這邊是熱鬧了一整天,她朱唇粉面一雙眼睛澄澈含笑,再加上一身精致打扮十分惹眼,一些不知情的直接上來問她有沒有婚配。

顧曼如這邊親眼看着自己兒子成婚,眼眶灼熱正傷感着,沒一會兒就被幾位過來套話的婦人逗笑了。

周氏夫婦也知顧曼如和莺莺的身份,心中忐忑又無法同外人道明,正不知該怎麽辦,後來還是一身喜服的周子善過來解了困境。

今日的他含着笑意比以往要好親近,舉杯敬向幾位婦人,他玩笑似道:“幾位嬸嬸別再難為我表妹了,她已經成婚多年,夫君有錢有勢相貌還比我好。”

“此話當真?”婦人們又打量了遍莺莺的穿着,見莺莺和顧曼如都跟着點了頭,只能失望離開。

此時,皇宮禦書房內,氣氛壓抑難熬。

幾名文武大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誰也不敢擡頭看一眼禦案後的帝王。

欽容支額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龍袍墜于地面,他左手有節奏敲打着雕龍扶手,語調悠悠然:“各位愛卿怎麽不說了?”

衆人趴伏在地面互相察看着眼色,一名魯莽的武官頂不住壓力開口:“回陛下,我軍與平沙交戰屢戰屢敗傷亡摻重,既然平沙有意求和,那不如咱們……就順了他的意。”

不過就是要西北幾座城池,反正那地方偏僻也沒什麽用處,給了就給了罷,保命重要。

敲擊聲頓住,欽容目光投向說話的男人,薄唇輕啓重複他的話:“屢、戰、屢、敗?”

他這一句話,可是把顧淩霄之前作出的戰績都抵消了。說到底,北域與平沙昊紋兩國戰局僵持總吃敗仗,并不是因小國軍力蠻橫或有南音相助,是北域自身問題。

“有你們這群懦弱無能的武将,北域自然會屢戰屢敗。”顧淩霄能在西北領兵壓制住戰局就足以說明問題。

欽容已經經歷過一次西北之戰,自然最清楚北域的問題所見。

眯了眯眸,他望着那名武官笑容泛起涼意,擡手招來右揚道:“孤總覺得這位李将軍是在處處幫着平沙說話,帶人去查查他的府邸,一旦有異立即處死。”

“陛、陛下饒命!”跪在地上的武将慌了神,不等解釋就被沖進來的禦林軍捂嘴拖了出去。

有此插曲,下首的官員更是人人自危不敢吭聲,欽容的目光在他們面上一一掃過,感受到他們的懼怕才算滿意。

“傳旨,孤要親自赴往西北。”

看來這場亂局,終是需要他來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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