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囚一二〇天
“……”
欽容要禦駕親征的事, 當天深夜就已經傳遍全宮。
不止是宮裏, 就連住在宮外的大臣們也紛紛得到消息,有些不贊同此舉的忠心大臣深夜入宮, 跪在禦書房外苦苦求着新帝收回成命。
禦書房內燭火明亮, 一只渾身烏亮的黑貓順着窗臺鑽入禦書房, 它喵嗚叫了兩聲, 在龍椅上的男人尋聲望過去時,縱身一躍直接撲入人家懷中。
“你怎麽過來了?”
欽容支額懶惰靠坐着,他低眸掃向膝上的胖毛團,伸出空閑的手去撓黑貓的下巴,嗓音柔柔放得很溫和:“你主人還沒回來?”
這只黑貓正是莺莺養的阿貝,或許是莺莺總說阿貝像他, 所以這只貓兒平日裏也最喜歡黏着他。
“右揚。”
時間一點點流逝,跪在外面的大臣還在苦苦哀嚎擾得人不得安寧。欽容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右揚道:“回陛下, 剛過醜時。”
欽容眉心一跳, 幽幽的瞳眸瞬間轉暗:“皇後還沒回來?”
“還沒……”右揚有心護莺莺,他猶豫着解釋兩句:“畢竟是個喜事, 娘娘興許是貪玩了些,不過有太後看着,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大亂子的确是出不了, 但據說周家請了不少好友觀禮,場上少不了青年才俊。
欽容唇邊笑意涼涼, 就算沒親自到場也想象的出那熱鬧場面。探不出自家主子的心意, 右揚只能試探問了句:“不然屬下派人去催催?”
“不用。”
摟起膝上的黑貓抱入懷中, 欽容用下巴輕蹭它毛絨絨的腦袋道:“孤倒要看看,她何時知道回家。”
語調放輕,欽容低眸看向懷中的黑貓,落語間如情人呢喃:“一會兒等你主人回來,咱們一起問問她玩的開不開心好不好?”
黑貓發出嗚嚕嗚嚕的舒服聲,右揚在一旁看的直冒冷汗,心裏祈禱着他家小皇後能早些回來。
而此時的宮外,熱鬧了一整日的周府賓客才剛剛開始散。
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懸挂在周府兩端,地面散落了一地紅色鞭炮,莺莺扶着顧曼如從周府出來,随行的周氏夫婦跟在身後,招呼着顧曼如道:“路上小心,沒事就多過來走動。”
先前周母還顧忌着顧曼如的身份,僅僅一日,兩人就從熟知成了好友,還約定等過上兩天帶着兒媳出門采購。
“好。”顧曼如笑着點頭,她平日裏滴酒不沾,今日高興了才喝了不少酒。
身形晃了晃,在幾人的攙扶中顧曼如穩住身形,周母擔憂道:“這來回折騰的,若不嫌棄,不如你們今晚就宿在這裏吧。”
顧曼如擺了擺手失笑:“下次吧。”
她如今成了太後倒是自由灑脫了,可憐莺莺身為新帝身邊的枕邊人,不回去是萬萬不行的。
好在馬車來的及時,莺莺同周母一同攙扶着顧曼如坐進去,幾名公子哥兒成群結隊從周府出來,在看到莺莺時人群中多了起哄聲,一名公子哥兒很快被推了出來。
“顧姑娘。”
莺莺回頭,只見一名青衣公子哥兒走到了她面前,他幹咳一聲問道:“在下周成躍,是子善哥的表弟,不知姑娘可否去過華園?”
華園是皇城有名的花院,裏面栽種着各類奇植名花風景十分漂亮,是達官顯貴們的聚集地。
莺莺一聽這開場白就知這公子哥想做什麽,這套路她前世勾搭公子美人時用了太多次,若人家回‘去過’,她便說華園新出了幾種名花想約人去一同觀賞,若人家回沒‘去過’,她就順勢邀人一同前去。
向來是她勾搭別人人家避之不及,沒想到重活一世她也有被人勾搭的時候。
莺莺在喜悅驚訝之餘也察覺到車夫的目光,知道這人是欽容派來‘監視’自己的,她生怕這周家公子哥兒說出些輕佻話惹惱欽容,所以及時救場打斷他的話:“不好意思,我着急要回去了。”
想來這周成躍還不知她已經成婚的消息,所以她一句話打散人家的心思:“再不回去,我家夫君要着急了。”
沒忍心去看周成躍的表情,莺莺快速上了馬車。
馬車內顧曼如已經睡過去了,這人不服老是不行,折騰了一整日她極度疲乏,這會兒昏昏沉沉并不知道外面的動靜。
被莺莺進來的聲音吵醒,她睜開眼迷蒙問了句:“到了?”
“還沒,咱們馬上就回去。”莺莺也有些困了,她抱住顧曼如的胳膊靠着人坐,在晃悠悠的馬車中打着瞌睡。
馬車入宮後先去的顧曼如那兒,莺莺原本可以走回東宮,但她人懶了實在不願意動彈,就讓車夫直接停在了東宮門口。
“娘娘,到了。”莺莺被車夫喚醒,支吾一聲推開車門。
跳下馬車往前走了兩步,她才發現此處不是東宮,回頭疑惑看了眼車夫,車夫恭敬道:“剛陛下吩咐,讓您回來直接來見他。”
這麽晚了,莺莺以為欽容早就睡了,沒想到他竟還留在禦書房。
此時禦書房的正門,幾名大臣還跪地不起,莺莺從側門進入不知前門的情況,直到進來才聽到屋外的哀嚎。
“國不可一日無君,求陛下收回成命!”
“西北戰場傷亡慘重,陛下不該為了一時功績過去犯險啊!”
也不知門外的人喊了多久,莺莺聽着那幾位老人家嗓子都要啞了,怪可憐的。
她繞過屏障往禦書房正廳走,開始還沒覺得什麽,等到看到坐在禦案後的男人,她雙腿一打彎忽然有了那麽絲懼怕。
“回來了?”聽到漸近的腳步聲,欽容支着下巴側眸。
房中的燭火已經沒那麽亮了,欽容身上的墜地龍袍也失去光澤,這會兒他整個人陷入陰影中,膚白俊美一雙漂亮的眼睛瞳色幽暗,帶着那麽一股陰沉沉的魅意。
……這是前世欽容慣有的模樣。
莺莺感覺自己的腿軟了,望着這個模樣的欽容她一時不敢上前,只能傻呆呆站在原地。
欽容推離懷中的黑貓,他瞥了眼莺莺失笑,輕拍自己的大腿道:“過來,一整日不見,讓孤好好抱抱你。”
莺莺早晨離開時欽容還未去上朝,确實是一整日沒見了。
硬着頭皮向欽容走去,在走到他面前時莺莺猶豫了分,看了眼欽容的臉色才敢往人腿上坐。
明明口口聲聲說着一整日不見了要抱抱她,可真等莺莺坐在他懷裏,欽容斜斜靠坐着卻并未伸臂抱人。是用空閑的那只手虛虛攬着莺莺的後腰,他溫熱的指腹帶着迫人的壓力緩慢游移,輕問莺莺,“在外面玩的高興嗎?”
那自然是高興的,不然也不會回來那麽晚。
莺莺不安扭動了下,察覺到欽容情緒不佳,她主動往人懷中靠去摟欽容的脖子,窩在人項窩軟聲:“還行吧,主要是姑母高興。”
也是學聰明了,知道把鍋推給別人,一句話說出來兩個意思都對自己有利。
欽容低眸看她,因距離太近薄唇輕輕擦過莺莺的臉頰,軟軟的觸感使男人眸色越加暗沉。
呼吸間都是莺莺身上的甜香,欽容擡手捏起莺莺的下巴,與之靠的越發貼近問:“喝酒了嗎?”
莺莺眼睛瞪圓了些,畢竟是成婚喜事,她不喝酒實在說不過去,但真的只輕輕抿了幾小口,謹記欽容的叮囑喝了連半杯都不到。
“沒、沒喝。”莺莺咽了咽口水撒了謊,她一沒醉二沒染酒氣,她不信就抿幾口酒欽容都能看出來。
欽容自然看不出來,盯着莺莺的表情看了片刻,他勾着唇玩味輕擦莺莺的唇瓣,“到底喝沒喝,孤嘗嘗就知道了。”
覆臉,陰影籠罩之下莺莺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唔聲,很快所有的呼吸都被霸道的堵住了。
欽容似乎是真的在尋找答案,探究過她的每一處吸得她口齒發麻,等把人放開時,他唇瓣殷紅似在品味着什麽,緊接着半眯雙眸與人交頸,涼涼語氣間吐出二字:“撒謊。”
“孤怎麽嘗着,莺莺騙了我呢。”
龍袍墜地散亂,與姑娘家的衣裙交纏在一起,莺莺慌張喊了聲‘太子哥哥’,緊接着就被按壓在禦案上。欽容曾經說過,撒謊的孩子要受罰,所以莺莺此次的新賬舊賬被一起清算,直至天快亮才得以休息。
不只是外面的大臣嗓子要喊啞了,屋裏莺莺在結束後也連喝了幾盞茶水。
大概是感同身受,所以莺莺疲憊下還不忘關心別人,軟趴趴問了句:“外面怎麽了呀?”
欽容揉了揉莺莺的頭發,怕人着涼把自己的龍袍罩在懷中人身上,又給人喂了兩口水,他随口解釋着:“不過是西北之事,他們不同意孤禦駕親征。”
莺莺清醒了些,她記得前世确實也有這麽一段,欽容西北之行去的并不容易。聽着外面喊了一夜的聲音,莺莺好奇問道:“是同一批人嗎?”
“是。”欽容低沉笑道。
同前世一模一樣,的确是同一批大臣不想讓他前往西北,不過這幾人倒都是忠臣。
莺莺心軟見不得人家跪了一夜,就求着欽容想法子把人都弄回去。
欽容自然知道分寸,抱着莺莺去了屏障後,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喚右揚把人都喊進來。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将人全部說服,末了他還多說了句:“孤知幾位愛卿的忠心,回去好好休息,免得皇後得知衆位病了再埋怨孤不愛惜臣子。”
言下之意,欽容的松動是受了皇後的勸說,這在這無形中又給莺莺刷了一波好感。
莺莺在屏障後已然睡熟,對此并不知情。
……
欽容去往西北的時間定在兩日後,莺莺的随行又引來朝臣一番熱議,不過這次反對的人數并不多,因為欽容提前放出莺莺武功極好、三翻四次救過欽容的言論,所以他們都覺得有皇後在能更好的保證陛下的安全。
如今大臣們都知欽容不會武,卻不知欽容有了上一世的記憶後,不僅會了劍術還能随意調動內裏,武功已在莺莺之上。
這事就連莺莺也沒察覺,所以在踏上前往西北的馬車後,莺莺一身窄袖白袍幹淨利落,信誓旦旦對欽容保證着:“有我在,定護三哥哥周全。”
欽容淡笑不語,拉着人在自己身邊坐好。
随着馬車駛動萬臣叩拜,莺莺在看到顧爹爹時小聲說了句:“爹爹放心,莺莺定把哥哥平安帶回來。”
只要顧淩霄活着任務線不斷,那麽系統就能感應到顧淩霄的存在。
南音。
某處奢華的宮殿中,鏡面發射出冷冷的光線。
一名身穿華袍的男人正坐在鏡前擦藥,因時間的沉澱,他高高仰起的脖子上幾道指印已經變為暗紅,看着十分可怖。
敲門聲響,侍從低着頭送進來一封信件。
男人拿帕子擦了擦沾染藥膏的指腹,在看完信件後彎唇笑出聲:“去西北了呀。”
手指無意識輕擦脖子上的深指印,他扭頭問向一旁的侍從:“那處正是戰場,所以就算北域的新帝死在那裏也屬正常吧。”
西北連續不斷的戰亂不知埋了多少人,血肉鋪路,皚皚白骨是那裏最美的風景。
欽容不是最喜歡看這樣的景色嗎?
那裏,剛好做他的墳墓。
挑了一張面具覆在自己臉上,男人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了大半,他起身褪下身上的外袍,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成甜膩膩的女音:“如此良景,我定要親自觀賞。”
睡夢中莺莺打了個噴嚏,只聽到耳邊清脆聲響:【叮——】
【恭喜宿主,西北之行觸發新任務,任務正在解鎖中!】
莺莺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欽容察覺到把人摟緊,低眸問了句:“怎麽了?”
“沒、沒事。”莺莺搖了搖頭,往身邊人懷中埋了埋重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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