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象皮寶甲
給事中,在唐朝并不算是一個多麽高的職位,甚至都稱不上是個有實權的職位。事實上這個職位的存在,就是讓有些品級不夠的官員能加個品級,多點俸祿,學名叫“加官”,除了面子工程以外着實沒什麽用處。
尤其是,給事中名義上的職權,是對所領官員上書折子的審查複核,看似有監察功效,但因為和監察的老大——禦史職權重疊,因此這點職權早就被人給忘得一幹二淨了。沒想到今天,竟然聽到兵部派來的人是個給事中,着實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鐵蘭峥和胡雲此時是笑不出來的。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這話一點不錯。盡管來的這個兵部給事中崔雄是個水貨,但他是新任兵部尚書李皓的親信,代表的是李皓的臉面,但凡是跟兵部沾點邊的,說不得都要給這個崔雄些面子,更何況誰都知道,這個李皓是李林甫的人,就算有人對李林甫頗有微詞,但敢不給李林甫面子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而且,令鐵蘭峥有些頭大的是,雖然沒人看重給事中這個“半監察不監察”的職能,但事實上人家也确實有個“半監察”的職能,搪塞吓唬那些平頭百姓容易,可想要搪塞這個明擺着是帶着任務來的崔雄,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艹,要是來個不做事的也就算了,竟然還來個搞事的,把他鬥倒了,那兩個姓李的是能多塊肉怎麽着?”
胡雲看着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胡不歸,心裏憋的火一下就爆開了,直接破口大罵,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鐵蘭峥的眸中掠過了一絲冷光,“政治這東西可從來都不容情面,那姓李的費了這麽大的心思,把他弄成這樣,為的不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嗎?”鐵蘭峥拍了拍胡雲的肩膀,“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把這個姓崔的糊弄過去。”
胡雲面色鐵青,非但沒有被鐵蘭峥安慰得冷靜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勢,一腳就把桌子給踹翻了。
“媽的,當初在隴右的時候,陛下非要把他一個打仗的派到洛陽來,這也就算了,反正要是真打仗了他還是得回來。可之後呢?上頭竟然派了個什麽鳥什子的代天大将軍來,去它媽的什麽代天大将軍,他懂個屁啊!他懂什麽叫小敵之堅,大敵之擒嗎?他知道什麽叫兵者,國之大事嗎?他是能舞得動槍杆子還是能掄得動石墩子啊?!就他那個德行,竟然還要取代老胡,竟然還把下面負責訓練的隊長都給撤了!要不是老胡跟我說暫且忍耐,日後再看,我又怎麽會等到今天!?”
鐵蘭峥的臉上也不好看,“這是上頭的意思,別忘了,他頭上可還有‘代天’這兩個字,不管怎樣,咱們都不能輕舉妄動。兩年的時間都忍過來了,不差這一時了。”
對于鐵蘭峥來說,發生這種事,不生氣絕對是假的,他這麽冷靜的人,當初都甚至有了半夜殺人的沖動,此人之過分可惡真是可想而知。但是胡家軍的名字太響了,上頭原本就有忌憚提防之心,自從和太子一同領軍的那一戰後,皇帝多多少少有懷疑胡不歸和太子走近的意思,因此才會一石二鳥,将胡不歸調到洛陽,震懾河南道,又派個不懂軍事的人接管胡家軍,這是怕他們擁兵自重啊。
胡雲發過一通火之後,臉上的神情有些沮喪。
“唉,可惜當初老許他們幾個一怒之下,以卸任兵谏,結果被上頭以‘不聽調命’之罪降了職了,不然沒準兒老許他們也能來洛陽幫幫忙了。現在想想,心裏頭不痛快是真的,可起碼還能跟他來洛陽幫幫忙,唉,真是……”
胡雲的一番話,碰到了紮在鐵蘭峥心頭的那根刺,隐隐作痛,只是以他的性子,自然不會表露出來。
鐵蘭峥從來都是隐忍內斂的,寧願旁人相信他刀槍不入,也不願有人看見他的痛,施以憐憫。
“好了老胡,咱們想想,該怎麽應付這個崔雄。”
……
歷朝歷代,掌權者都有任用忠心卻無能者的陋習,那個代天大将軍茍壽之于李隆基是這樣,這個兵部給事中崔雄之于李皓也是這樣,畢竟是自家的親小舅子,雖然沒什麽能耐,但對他卻夠聽話。
“我的二老爺呦,你怎麽還在陝州待着不動啊,大老爺剛派人來傳信了,說您要是再不上路,他就、就……”
李皓府上的管家李通急得滿頭大汗,看那架勢,都有拽上崔雄就跑的意思了。
崔雄一下子從軟塌上坐起來,有些緊張,“我姐夫說什麽啦?”
李通看了崔雄一眼,組織了一下語言,“大老爺說,您要是再不上路,他就沒收您半年的零花錢……”
崔雄頓時大驚失色,猛地從塌上翻下來,“快跑!”
能讓崔雄這樣流連忘返,不願離開陝州的,自然是蔡全的功勞。一/品樓大門緊閉,蔡全卻可以跑到交情甚好的小摘星去打個招呼,冒充了小摘星的廚子,再讓人将“有位名廚”的消息傳到了崔雄的耳朵裏,這才造成了崔雄滞留陝州這一幕。
當然,美食再好,也比不上零花錢來得要緊,崔雄着急忙慌地上路了,然而這一路上,根本就沒有心思想什麽對付胡不歸的事情,因為他手裏這一沓小摘星老板送給他的花邊報紙正把他樂得前仰後合,笑得欲罷不能,而另一邊放着的“帶色”畫冊更是讓他心猿意馬,恨不得夜夜笙歌,一步三停。
但是,路程是有限的,盡管唐門的人一直拖着崔雄的步子,十七天之後,崔雄還是到達了洛陽。
……
不過,令崔雄沒有想到的是,率先來邀他見面的,不是當事人胡不歸的部下,也不是唐門請來的那些高手,而是洛陽刺史,裴寬。
“裴大人,下官聽聞,您不是被刺客重傷卧床了嗎,怎麽現在……”
崔雄心裏有些慌亂,但面上只好不溫不火地試探。
整個洛陽都瘋狂傳播着一個消息,刺史裴寬深夜遇刺,匕首帶毒,刺入胸腹,現在正在生死線上掙紮,所以任由那些人圍了大都督府卻沒有出面,實在是已經自顧不暇,很有可能一個小風吹來就一命嗚呼了,所以崔雄才敢一拖再拖,毫不着急,可現在他眼前的裴寬卻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呵呵呵呵,那些都是謠傳,自然算不得真,流言止于智者,小崔大人肯定不會當真吧。”
“呵呵,不會不會。”崔雄掩飾尴尬地擦着汗。
他崔雄的後臺是李皓,可李皓都對裴寬這個老家夥打怵,他又怎麽能不怕呢?裴李二人的品級相差甚遠,就連他的族叔崔熹也在裴寬手底下辦事,再加上裴寬不怒自威的氣勢,就讓崔雄這個肚子裏沒二兩墨水的家夥如坐針氈了。
事實上,令崔雄感到害怕的,不只是裴寬的氣勢,更是裴寬對崔雄、或者說對他背後之人動的殺機。
那一夜,那個殺手用的匕首帶毒,而且出手狠辣,若不是唐一笑送給他的那件見面禮,象皮寶甲穿着很是涼快,又有肌肉塑性的功效,因此被他一直穿在身上,只怕他真的就一命嗚呼了。幸而有寶甲護體,只是刺破了一點皮肉,毒素蔓延不快,又有大都督府及時送來的解毒丹,他才得以無事。
不過,這位幾經波折的老頭終于還是對那些人心生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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