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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江白也不知是郁悶過度還是腦子發熱, 真就回公司問團隊老大借了兩千, 态度實在善不起來地塞給了廖廣海。後來回想,她真是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或者質問一下老大,為何那麽的爽快!

等她心情平複下來, 覺得比借錢給小羅那時候感覺更不妙,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煩, 就開始後悔, 立馬出去打電話給老板娘。毫不意外的, 對方一通怒罵,罵她傻,罵她為什麽不跟她說,更罵那個借錢的人無恥。

她終于知道,這兩父女的關系壞到什麽程度。然後,又聽見廖穎不斷重複的一句:“他是個賭鬼啊, 借給他就要不回來了!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好,很好。

她江白這輩子就跟賭鬼撇不開關系了是吧!

不管是被罵還是被氣的, 江白的心裏就是橫了一根刺, 不舒服, 極其的不舒服,一個下午都在懊惱,為什麽屢次遇上這種事,是她太好欺負太好騙?為什麽當初老板娘沒有明确給予警告, 叫她不要跟廖廣海接觸,不能借給他錢?為什麽她自己如此輕易就被人牽着鼻子走?堅持了半天還是敗下陣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這邊郁悶不得解,那頭,同樣被氣得心肌梗塞的老板娘比她好過不到哪兒去。廖穎的心情除了氣憤,還摻雜些悔意。就不該藏着掖着半透不透的,江白沒能領會她的意思,沒對那個人設防。她也不該撒那個謊,說什麽有錢的是江白……現在好了,被盯上不單止,錢都給出去了,肯定要不回來。當然,她不是心疼錢,只是這樣的事情,對她,對江白,對她們的關系,都是一個打擊。

如果說氣頭上的話做不得真,氣性上來的沖動行為不算本意,那麽這一次,廖穎平複下心情之後會做出的舉動,也應該是和她氣頭上的所為一致吧。

從接到電話,到嘴裏和心裏的痛斥過了千百遍,老板娘放下手邊正在忙的工作,圍裙一解,交代兩個店員一聲,一抄鑰匙就出了店。十多分鐘後回到租房,廖廣海果然不在。

她并不屬于沖動的人,接下來的舉動完全是出于本意——進屋把廖廣海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塞回他那大包裏,拖出來,用盡力氣扔出門外,然後,門反鎖。

把自己關在屋裏生了一下午的悶氣,懊悔,忐忑,對江白無言的愧疚,讓她無從釋放。快四點的時候,她聽到激烈的拍門聲,伴随着高聲咒罵,透過門板鈍鈍的傳進來。

“開門——開門——想趕我走!夠狠啊臭丫頭!要我走,沒門兒——”

砸門聲與咒罵聲一下一下擊在廖穎的心上,支離破碎的親情再不複存在。倔強地坐在客廳沙發,廖穎的臉色沉靜得可怕,放佛門外的喧嚣根本不存在。她的沉默換來門外更加激烈的動靜,這時候,同樓層甚至上下樓層都有人探頭出來瞧熱鬧,看見只有一個人的鬧劇。

廖廣海在親人面前不要臉皮,對外人倒是注意形象,聽到那些人議論紛紛,停下動作和罵聲,一只手抄起腳邊自己的行李,一只手抹一把汗水,轉身就要離開……還是氣不過,面目猙獰地回頭,朝無辜的門板招呼去強勁有力的一腳。

“碰——”

留下一個難看的腳印後,很是解氣的,扭頭轉身,瞪一眼對門探出頭來一臉驚恐不敢吱聲的老太太,晃晃悠悠準備下樓去……

對于門外的動靜,屋裏的廖穎用無動于衷來形容并不恰當,她只是隐忍。可是最後那一腳,真正觸到她了。那種憤然,她發誓這輩子都沒有過的強烈。

她深知,眼下門外那人已經是氣急敗壞,她要是開門,沒準等待她的将是惡果,或者屋裏被砸個稀爛,甚至她有可能會遭受一頓拳腳……

俗話說,狗急跳牆。雖說廖廣海至今沒對她動過手,依然保不齊今天徹底激怒他會發生的種種可能。

可是,如果這樣她還縮在裏面,怕廖廣海的發狠發狂,怕這怕那,咬牙忍受那等責罵,那她還是個有情感有血性的人麽?

升騰翻湧的怒意怎麽也抵擋不住,廖穎一張小臉氣得通紅,再也忍不住,憤然起身……

很多時候,理智是壓不住憤怒的。

正準備離開的廖廣海被比他還大勁兒的開門動靜吓了一跳,看見門口廖穎恨意的目光,心頭竟是有一瞬間發虛。然後,怒從心起,跨步撲上去,眼看就要揮手……

“你敢打我就敢報警!”

可惡的大手頓在了空中,果然不敢落下。廖穎也算了解廖廣海,他因為聚衆賭博被抓過,進去吃了不少苦頭才出來,這輩子對局子是又恨又怕,搬出這個,他總有所顧忌的。

“你給我滾!你害我還不夠,現在還打我朋友的主意!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領你到這兒來!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去騷擾江白,我跟你沒完!現在就給我滾!以後一分錢也別想從我這裏拿!”

最後一句話成功觸到廖廣海的軟肋,徹底激怒了他。警察局的威懾力固然大,倒沒有大到讓廖廣海徹底收聲歇氣的程度。顯然,他被逼急了,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好!你狠!看誰狠過誰!”瞪圓了眼睛,指着廖穎的鼻子噴口水,發狠的樣子讓人心生恐懼。

不過,廖穎有一定的自信,以廖廣海的膽量,以他過往與人沖突總是被揉搓的經歷,諒他也做不出什麽出格的事來。他這人就是虛架子。

“你走吧,不要在這裏鬧,也不要再來找我。我跟你今後再也沒有關系,我不會再管你了!”說完,“碰”一聲,重重合上門。

也許是沒想到廖穎這次做到這個地步,對于廖廣海來說,直接是斷了生活來源的嚴重地步。這一次,他的臉皮再厚也沒辦法了。想了半天,廖廣海氣性再次湧上來,狠狠呸一口,轉手下樓離開……

屋內,廖穎無力地癱到沙發椅上,頭枕着椅背,睜着眼睛對着天花板,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五分鐘,長長出口氣,抄起手機,給江白發一條信息。

——我把人趕走了,今晚你就搬回來住。

一分鐘後收到回複:怎麽樣你?有沒有起沖突?這樣做會不會太絕了?

廖穎瞧着最後這幾個字,竟然嗤笑出來,暗笑江白太過單純:我早該做絕的,不然也不會有今天。好了不說這個了,你以後多長個心眼兒,他要是再敢去找你,咱們就報警!

那頭,江白瞄着這句話,無奈地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麽了。這個世界上,可恨的人千千萬,要是報警都管用,那天下不早太平了?

當天下午吃完飯,江白就去宿舍收拾行李搬了回來。廖穎破天荒的沒在店裏繼續忙活,而是拉着江白去超市,轉了一圈回來,把家裏的床單被單枕套等等,廖廣海用過的碰過的東西通通換的換洗的洗扔的扔,不留一點那個人的氣息和痕跡,好像要把那個人來過住過的痕跡全部抹去。

也好,省得看見就膈應。

終于把人趕走了,也算是了了老板娘的一樁心事。她尋思了多久,想了多少理由,今天這場轟人大戲簡直水到渠成,激烈又精彩,生氣又解氣。雖然花了江白不少的錢。

“唉,都說破財免災,我這也算是了,對吧小穎?”

江白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進沙發,枕着廖穎的大腿,皺着眉頭擺弄手機,給老大轉錢,還回去那兩千。

大腿被那顆濕漉漉的腦袋當肉墊很是不舒服,老板娘翻個白眼,停下自己擦了半幹頭發的動作,扯下毛巾往江白的頭上招呼,動作利索娴熟,開始給這人擦,

“兩千塊錢就當再買個大教訓了,誰叫你白癡,讓給錢就給錢!”

“那是借,是借好不?!我什麽時候白給別人錢了?”

“你什麽時候借給別人錢要得回來了你說?”

事實勝于雄辯,江白一蔫,無從答話。想了想,又恢複了沒心沒肺,仰頭瞧着廖穎的臉色,探問道,

“你真的就這樣跟你爸斷絕關系了?再也不跟他來往,也不給他錢花了?”

“嗬!”廖穎很是不屑,這個問題現在已經不是大問題了,她今天的舉動一出,直到現在,心頭就像卸下最大那一大塊石頭一樣,輕松了,豁然了,

“他有手有腳,還能餓死他?從小到大他也沒管過我,這些年我對他已經仁至義盡了,沒什麽好可惜的。”

說着,用力揉了揉江白的耳朵,皺着鼻子發嗔:“我現在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就剩下你這個家夥了,你要對我好一點,聽到沒有?”

“好好好,那不得呀!!這樣最好,以後我也不用愁怎麽跟你家人攤牌了,多好嘿嘿!”

傻笑換來對方一記白眼:“便宜死你了!你不愁我愁呢!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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