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章節

着?啊,他想起來了,他對忘言說,需要他幫助的時候,不妨點燃這只煙火。話說得婉轉,意思卻很明确:你有心歸順的話,就放這只煙火吧。

他并不擔心這裏有詐,因為他已經收到了密探的報告,弦歌現在高燒昏迷,大軍在事實上缺乏領導。然而,他最相信的,與其說是事實,不如說是相信忘言的野心。

忘言就是那樣的人,一個定侯不會是他野心的終點,他會樂于為了自己的野心進行豪賭。

比如現在。

七皇子站在城頭,看着遠處滾滾煙塵而來的大軍,他下令,如果忘言要進城的話,可以,但是,只能帶着病中的弦歌獨身進城。

忘言答應了。

七皇子開始盤算,如何處置他這個已經被廢為庶人的姐姐。

在這之前,他迎接忘言入城。

他必須親眼确定那昏迷的人真的是他的姐姐,不然他不能安心。

弦歌正在安睡,她被忘言用厚厚的狐裘小心的包裹着,恬靜的睡容象個孩子一樣,七皇子俯身看着她,忽然失笑。

“……皇姐,你也有今天。”

忘言也點點頭,“是啊,也有今天呢……”下一秒,七皇子只覺得頸上一寒,一柄寒光閃閃的劍架上了他的頸子。

那個俊美的男人笑得溫雅淡定,“殿下,你還是低估了葉某的野心。”

忘言早在京裏安排好了人手,就在他擒住七皇子的剎那,早已埋伏好的人一擁而上,開可城門,大軍入城!

弦歌無法行動,七皇子人又在他手裏,這大好機會,他怎會放棄?現在這京城裏是他獨大,随便扶持一個幼沖的皇子登基,晏國便是他的。

把七皇子丢進馬車和弦歌拘押在一處,就在忘言抽身要去指揮大軍的時候,眼神流轉,就堪堪看到了弦歌恬靜的睡臉。

有若春睡海棠,心裏某個角落柔軟了起來,他伸手為她掖了一下狐裘,修長的指頭遲疑了一下,虛虛掠過她的鬓發。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知道弦歌現在聽不到,這話講來卻是近乎嘆息似的低弱無聲,仿佛允諾什麽。

然後,有清澈如刀刃一般的聲音震動了空氣,頸上忽然一寒氣逼人,一枚針尖烏黑的細針抵在了他的頸上。

那個本來應該高燒昏迷的女子微笑着看他,表情是仿佛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樣笑吟吟的。

“那弦歌,就先在此謝過定侯的好意了。”她看着緊盯着她的忘言和七皇子,唇角上彎,“對了,最好不要亂動,這針上劇毒,侯爺知機,必不至于亂來。”

她悠悠然的笑語,“大家都在演戲,只不過女人天生擅長一點。”

計中之計,而他和七皇子,都上當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看着抵在自己咽喉的針,忘言忽然笑了起來。

“你現在很美,你知道嗎?弦歌。”

“……我知道。”那個女子微笑,傾身,在他耳邊呢喃。

回之六

東宮之外是紛紛密密的一片不知道名字的白花,忘言抱膝坐在窗下,一手握了一卷翻了幾頁的書卷,一手握着銀色的酒壺,時不時喝上一口。

忽然,花拂影動,他就看到了一個素衣女子翩翩而來,就是那年雲坳深處的驚動。

弦歌站定,素衣雲袖。

一片凜冽的白花。

他和她站在花的兩邊,如同站在刀刃的鋒線上。

“你來了?”他似笑非笑。

“我來了。”那個女子也似笑非笑。

她從容走進,身後的侍從送上一個用錦緞覆蓋的托盤,随即離開,剎那,這東宮無限荻花之中,就只剩了他和她,成就最初。

心裏某處忽然細細密密的疼了起來,忘言笑了,“陛下找我有什麽事?殺我嗎?”

“也許。”

“哦?”他有趣的眨眼。

弦歌掀開了一半錦蓋,裏面一杯美酒。

“這是第一條路。”

“唔,毒酒,殿下還算念着舊情,那第二條路呢?”他幾乎溫柔的問,看着弦歌眼神輕輕一動,掀開了另外一半錦蓋。

——下面是一頂鳳冠。

忘言發現自己有點笑不出來了。

好吧,每次都是這一套,但是這次拿出來的東西驚悚了很多。

弦歌這時卻擡了頭,一雙琉璃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的看他,帶了霧氣一般的妩媚。

她用柔軟的袖子掩了口,“我說過,忘言,如果我得不到你,我就立刻殺了你。”

忘言收斂了一切輕妄神色,他認真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為什麽?”

弦歌笑了起來,“你聰明、你有能力、你俊美、你和我門戶相當——你信嗎?”

他神色如常,“我信。”

她琉璃色的眼裏卻忽然多了一絲惘然,“……那……我說,你是惟一能看出我将飲毒酒的人……你信嗎?”

他不語,只是緊緊看她。

她低下了頭,素衣下是一片細膩的頸項。“我那天确實發燒了。你啊……是惟一發現的人,你信嗎?”

忘言還是沒有說話。

于是,剎那流轉成永恒,他只是看着面前的的女子素衣上流泉一樣漆黑的頭發,過了很長時間,他忽然笑了,他走到桌子前,彈動了一下面前華麗燦爛的珠冠,“唔……我只有一個要求。”

“嗯?”她問了一聲,還是沒有擡頭,聲音低低軟軟,聽着居然有幾分嬌憨的味道。

“換一頂吧,我戴這個一定難看死了。”

忘言公子動天下,只嘗一敗,一敗塗地。

尾聲

桓玄帝常德十二年,七皇子作亂,儲君弦歌平亂,廢七皇子為庶人,新年後,桓玄帝退位,弦歌登基,立定侯葉忘言為王夫,改元翔凰。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輕煙一袅,白花如雪。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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