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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迪的一顆心, 随着顏然擡起的胳膊, 也提了起來。
她要是想自己喝粥的話, 就把碗給她吧。不給也不好不是?
吳迪心想。
雖然她現在覺得, 喂顏然喝粥這件事,挺有愛的。
誰承想顏然胳膊擡是擡起來了, 可人家壓根兒就不是為了接過吳迪手裏的碗。
“疼……”顏然翹着小臂, 皺着眉。
“哪兒疼?”吳迪立馬緊張起來, 第一反應是不是她腸胃又難受了。
然後才反應過來, 敢情人家顏總說的是胳膊疼。
急性胃腸炎怎麽會胳膊疼呢?
之前輸液紮疼了?
吳迪心裏嘀咕。
一個胳膊疼的病人, 難道能讓她自己端着碗喝粥嗎?
當然不啊!
所以由自己, 親自喂粥, 簡直太有必要了。
吳迪懷着一顆義不容辭之心喂了顏然大半碗粥之後, 才回過味兒來——
顏然剛才擡起的那條胳膊, 根本就不是之前輸液的那條。
所以……她是故意的。
吳迪遞過去一勺粥的空當兒, 撩起眼皮, 目光喚過顏然的臉。
果然捕捉到了顏然臉上兩抹淡淡的紅暈。
顏總難為情了。
吳迪心裏嘻嘻, 嘴角忍不住勾起。
她就像根本沒發現顏然是故意的似的, 繼續一勺一勺地喂顏然。
顏然呢,則繼續一口一口地由着吳迪喂粥, 哪怕臉上的微熱始終沒有散去。
在喂粥喝粥這件事上,兩個人倒是配合出了幾分默契。
這事兒就這麽黑不提白不提地過去了。
吳迪喂完了一碗粥, 确認顏然吃了八分飽之後,才囫囵吞了晚飯。
顏然見她先顧着自己,心裏暖融融的。
顏然其實挺想說“你慢點兒吃”什麽的, 或者說幾句“不好意思,耽誤你吃晚飯”之類的話,又覺得客套得矯情。
從來善于決斷的她,面對吳迪的時候,思維特容易跑偏。
吳迪倒不在意那些細枝末節。
她填飽了肚子,就自動自覺地去廚房洗了碗。
等到把廚房收拾利索的時候,外面已經黑透了。
吳迪洗幹淨手,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顏然往衛生間裏走,手裏還拿着幹淨的睡衣。
睡衣的一角露出一點兒黑色的邊兒,像是……內.褲?
吳迪本能地把眼睛瞥向旁邊,腦袋裏萦繞不絕的,還是那角黑色。
好像還有一條小花邊兒?
吳迪臉紅了,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她腦子一熱,就順嘴溜達出來一句:“你胳膊疼,自己能洗澡嗎?”
天地良心,吳迪真的只是關心,關心而已!
她真沒有別的意思!
換來的,是顏然的兩顆白眼兒。
吳迪就知道,她肯定在心裏把自己當流氓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為了自己的正面形象,吳迪趕緊解釋。
顏然因為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這會兒她不丢白眼兒了,而是正色看着吳迪,臉上的表情是探究的:“那個意思是什麽意思?”
吳迪被噎住。
她總不能說,“那個意思”就是幫你洗澡順便吃你豆腐的意思吧?
大家都是女人啊喂!誰吃誰豆腐啊!
再說姐姐現在是你更想那啥我吧?
心裏雖然有這麽點兒小想法,吳迪還是要臉地沒把“那啥”兩個字代表的是啥想出來。
是啥?
勾.引呗。
論看透人心,顏然并不比吳迪差。
吳迪心裏的想法,她透過吳迪的眼睛,多少能猜個大概。
因為猜到了,顏然的臉色微沉:“我讓你幫我洗澡,你就幫嗎?”
吳迪被将了一軍,還真就不好回答——
說不幫嗎?太不講究,太違心了!既對不起病人,也對不起自己……咳!
說幫嗎?好難為情啊!
吳迪特別想捂臉。
顏然就知道她憋不出一個屁來,也沒指望得到她的答案。
顏然于是再不管吳迪,轉身拉開了衛生間的門,還順便丢給吳迪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人搬走沙發和小床嗎?
只是丢出一個問題,沒有答案。
吳迪愣怔擡頭的時候,回答她的,只有砰的關門聲。
為什麽搬走沙發和小床?
吳迪自然是知道答案的。
顏然這麽做,表面上是讓她除了在那張大床上和自己同睡之外別無選擇,其實是讓她直面感情。
當然了,沒有了沙發和小床,吳迪也可以選擇在地板上打地鋪,甚至出門去外面的賓館裏住,反正她兜裏現在有錢。
可如果吳迪真的那樣做了,吳迪确信,她和顏然之間,也就完了。
如果對自己步步緊逼的人,不是顏然,而是其他任何一個女人,或者男人,自己會是怎樣的反應?
吳迪自問。
她短短的人生經歷中,不是沒被人喜歡過。從上學時候的同學,到工作之後的客戶、同事,他們之中不乏優秀的學霸、家境優渥的富二代,甚至一出生便被安排好人生、一輩子都是so easy 模式的官幾代。
他們有的誇她漂亮、幹練,有的誇她專注、專業,他們有的溫吞,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軟化她的心,有的很強勢,恨不得她馬上點頭答應就去見家長訂婚,然後領證生娃兒……總之就是什麽樣的人都有。
對于這些人,吳迪也都做了同樣的選擇:婉拒,然後敬而遠之。
吳迪不是不懂得拒絕,她也不是那種會為了利益或者面子而糾纏不清的人。
顏然在她的面前将一顆真心剖白,顏然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矜持和自尊來“勾引”她……若是換做別人,吳迪會直白地和對方講清楚,然後将兩個人之間的利害關系分析得明明白白,之後合作就是合作,朋友只是朋友,誰越雷池一步都不可原諒。
如果沒有這樣清醒的頭腦,吳迪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做到大衡的高管。
可是,當“對方”變成顏然的時候,所有的這些就都變成了另外一副光景——
吳迪糾結着,說不出拒絕的話。
不僅做不到絕然,甚至被對方的一言一行所牽動,因為對方哪怕一點點不适而揪心牽挂,然後恨不能把全副身心撲上去照顧對方,只願她好。
皆因為這個對方不是別人,是顏然,是讓吳迪動心的、喜歡的顏然。
一旦喜歡了、動心了,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于普通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切,放在她的身上,都添了光彩熠熠的美好。
她的容顏是美好的,她的一颦一笑是美好的,哪怕她只是在那裏動也不動,都美好得一塌糊塗。
唉!
吳迪盯着天花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理智上來講,她有太多的理由拒絕顏然。
比如,她的前路未知,大仇未報,連是誰害了她都沒個頭緒。
比如,她靠着顏然的接濟,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如果沒有顏然的接濟,她什麽都不是。
比如,除了麻煩,她什麽都無法帶給顏然,最簡單的,将來顏老爺子那裏顏然該如何面對,都是個□□煩。
太多太多的理由了……
然而,顏然這樣對她剖開自己的心,就可以辜負嗎?
吳迪都覺得,哪怕稍稍無視顏然的心,都是天大的罪過。
肖想一下,如果自己現在離開,顏然會是怎樣的反應,吳迪都覺得心疼。
這麽胡思亂想着,時間過得飛快。
顏然洗完澡,推開衛生間的門的時候,看到的依舊是杵在原處的吳迪。
只不過,此時的吳迪不再是之前的呆愣愣,而是半仰着臉,疑似在思考人生。
顏然無語地撇了撇嘴,徑直從吳迪的身邊走過。
“想明白了?”她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吳迪的思緒從不知哪個時空被扯了回來,愣頭愣腦地“嗯?”了一聲,眼神自然而然地追上了顏然的背影。
只一眼,眼珠兒就被施了法一樣,動彈不得了——
剛剛沐浴過的顏然,仿佛出水芙蓉一般,肌膚白皙透亮,隐約還有水珠兒流連在上面……
只是背影,而已,就讓吳迪屛住了呼吸。
“去洗澡吧,沖沖腦子裏的灰。”顏然飄悠悠地丢下一句,飄悠悠地晃回了卧室。
吳迪兩只耳朵小雷達似的接收到那句話,比5G信號都靈的那種:顏然此刻所散發出來的一切,都被她敏銳且快速地接收着。
所謂吸引力,大概如此。
接着,吳迪的臉就可.恥地紅了。
她懷疑顏然剛才那麽說的時候,其實潛臺詞是:沖沖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
夜.色,應該是旖旎的吧?
反正吳迪覺得很旖旎,一如她現在的心。
小心髒噗噗跳着,因為顏然的一切,吳迪一點兒都不像是快到睡覺點兒該去會周公的人。
吳迪就特別聽話地沖腦子……啊不,沖澡去了。
與她素日的畫風差不多,吳迪洗得很快。
迅速弄幹淨自己,穿衣服的當兒,吳迪糾結了。
內.褲當然得穿,可是內.衣……穿還是不穿?這是個問題。
原地糾結了三分鐘,把穿和不穿的理由在腦子裏颠來倒去想了不少于五個來回之後,吳迪決定:還是平時啥樣,現在就啥樣吧。
畢竟,穿着內.衣睡覺不好不是?
吳迪光.溜溜的身子套上睡衣之後,又不放心地對着鏡子左看右看。
睡衣不薄,應該……不透吧?
雖然大家都是女人,也要互相尊重是不是?
怎麽說也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彼此留下好印象,才能有第二次……咦?我在想什麽?
如果此刻有人現場觀摩吳迪在鏡子前的一舉一動,一定會毫無客氣地下一個三字評語: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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