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團圓
裘百湖臉色難看起來。
胖虎雖然也提防他, 但畢竟俞星城提前跟他們這群妖打了招呼,胖虎還是努力客氣道:“星姐出面請客,我就難得下了一次廚。不進來嘗一嘗?”
俞星城跨過門檻來迎他, 道:“我就是怕你來了不放心,特意請戌三蜀六也來了。單我們兩方, 有許多話不好說, 請了個第三方的人來做公證。”
說着, 第三方的公證人,左手拎着一只活鴨,右手拎着一壺酒, 終于沒有穿一身紫或者一身黑, 而像是一個給八十大壽老太太做壽服的面料集錦,從頭花到了尾。
溫骁見到了胖虎和青腰等妖,忽然呆住, 拎起那只被綁了翅膀的活鴨:“……啊,這兒不會有鴨妖吧?我帶個同類是不是不太好。”
後頭院子裏那幾個天天騷的男狐貍精, 看起來倒像是成精的鴨子。
胖虎擺手:“不打緊。我們不講究這個, 你就是帶個虎皮毯子來,我也照樣披, 可以,我拿到後廚去做, 煲湯吧,做燒鴨和鹵味來不及了。”
溫骁連忙把活鴨遞到胖虎手裏, 對裘百湖行禮:“許久不見裘大人, 聽說您又高升了。”
裘百湖也哼哼兩聲:“聽說到處都在搶你,最後還是南欽天監把你要走了。入的是緝仙廠還是誅祟廠?”
溫骁請他進來坐:“誅祟廠。但又把我劃在調配到蘇州的仙官裏。”
裘百湖還是走進來幾步,道:“那你也算是南廠人了?”
溫骁笑容收了收:“我從來不屬于什麽群體。”
不是溫家人。不是南廠人。
裘百湖也只是嘴上一說, 但他心裏理解,為什麽俞星城會找溫骁來當中間人。
溫骁可不是會被人輕易說動的人,更不會被一些集體行為裹挾,算是他認識的人中,最堅持內心想法,剛正不阿的人了。
裘百湖提起衣擺坐在圓桌邊,那幾個男狐貍精魚貫而入,端着熱巾子,漱口茶過來,對裘百湖又好奇又害怕,四五個男狐貍精裏,有的抛媚眼有的翻白眼,裘百湖這一口茶差點沒吐出去。
俞星城拽了拽溫骁的衣袖:“你坐這兒。”
溫骁拱手笑:“給你拜個早年,這酒是給你家那小蛇的。
溫骁畢竟還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做事兒就是大氣,不像是某些小黑蛇,他把酒放在桌上:“這是甜酒,沒有雄黃也不辣口。算是上次見面時出言不遜的謝禮了。”
明明上次是小黑蛇出言不遜在先。
熾寰竟然坐在主座上,拍了拍溫骁送來的酒,仰頭翹腳道:“行啊,你都送來賠罪禮了,我就原諒你了。”
……俞星城真想錘爆自家丢人玩意兒的狗頭。
溫骁笑道:“不過還有給你的拜年禮。”
俞星城受寵若驚:“叫你來幫忙,怎好讓你再買東西。”
溫骁從袖中拿出一個小木盒,木盒裏是一個白色珠貝雕刻的篦子,篦把的部分是蝴蝶的形狀,雕刻了些線條,既可以平日篦頭發用,也可以梳挑心頂髻的時候插在發髻裏做裝飾。簡素又有些少女氣息,很适合她平日的裝扮。
而且珠貝漂亮卻不昂貴,她受禮也安心。
俞星城笑着接下了。裘百湖那頭心裏又膈應了。
什麽啊。他之前不敢買篦子,就覺得這玩意兒太像是送小情人,他可不像被誤會老牛吃嫩草。但某個溫家老牛,就真是一點都不忌諱啊!他溫骁最起碼比星城大個十歲吧,怎麽他媽的這麽不要臉呢?!
當然,裘百湖也只是在心裏罵,坐在主座上翹着二郎腿的熾寰可不會在心裏逼逼,直接開口道:“哎喲,拜年送點雞鴨魚肉不行嗎?非要送個篦子。我跟你講,這玩意兒回頭還是到我手裏,我過兩天就把它給撅了。”
俞星城攥着帕子推了推溫骁的胳膊:“別信他滿嘴胡話,我不會讓他撅了去。”
看俞星城拖椅子,也請戌三蜀六同坐在圓桌上,裘百湖從随身的包裹裏,抖出那白狐皮的圍脖,往路過的俞星城身上一扔:“你跟個沒心的似的,要來大過年的暗算我,可我也不是摳摳搜搜的不拿見面禮的人。這玩意兒送給你了。”
俞星城吓了一跳,接住那白狐圍脖,摸上去又軟又滑,是頂好的皮毛料子。她愣了一下,在脖子上戴了戴,笑問鈴眉好不好看。
鈴眉受着裘百湖的尖銳目光,只能瘋狂說好看。
俞星城拍了一下裘百湖:“別一副傷碎了心的模樣,你一個千戶大人,我還能暗算你不成?”
裘百湖心裏稍稍寬慰,指着那幾個扭着屁股走出去的男狐貍精:“他們要是再眼睛亂瞟,我就把他們也弄成圍脖。”
俞星城這個撺局的人,把諸位都安排落了座,自個兒先送了一圈熱茶才坐下。
圓桌上有她們四個姑娘,溫骁,熾寰,胖虎,還有裘百湖和戌三蜀六。
她倒是一開始也沒多說什麽,只端茶給諸位拜了個早年,說了句吉祥話,就各自動筷開動。
胖虎的手藝真的沒得說,蟹粉豆腐和油焖細筍,都鮮的跟跨冬入春了似的,應該是從隆記菜店的開春菜農那兒買的原料。響鈴炸了之後入骨湯悶,醋魚澆了汁兒後仍有幾分外脆裏嫩。糯米茄丁裹了軟爛的小排,用鹹蛋黃煎做酥皮的芋條。
藕蓮菱芋配四菇與雞肉搗碎蒸爛,被蜜炖豬皮裹成柱狀,切片沾糖或蚝汁。
本來打算在飯桌上談正事兒的俞星城,一時都快忘了正事。
她吃飽喝足擡起頭來,
再配上拉絲綿軟的甜藕,加杏仁汁的乳酪,湯裏飄着櫻桃湯團,又被端上來。
俞星城吃的腦子都要轉不動了,胖虎投來一個計劃成功的眼神。
她身子一震。難道就是要用美食,瓦解敵人的意志嗎?!
她飯飽後端着茶盞,把目光投向裘百湖。果然他平日不被當人使喚,永遠是出不完的差,幹不完的活,這會兒吃的看似默不作聲,眼裏已經閃爍着此生足矣的光芒。
等一桌人酒足飯飽,桌子上大菜都撤了,俞星城才端着茶,緩緩道:“不說別的,就能做出這一桌菜的大妖怪,你舍得看他流落山野麽?”
裘百湖擦了擦嘴,吃的喟嘆:“有話直說,賄賂我沒用。我這人吃飽了也能翻臉的。”
俞星城胳膊撐在圓桌邊緣,看向裘百湖:“我只是在想,既然妖和人也沒法消滅彼此,私下其實也不明說的共存着,何不把共存提到臺面上來。至少,如果你能拉攏南地的許多妖,對于你削弱南緝仙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裘百湖把巾子放下,翹腳喝茶:“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意思。早在應天府,我就瞧出來了,你是真心庇護這些妖,而且也想着長久庇護下去。但這事兒要真這麽容易,也不會歷朝歷代都折騰過,卻失敗了。”
俞星城:“其實也不難,只要給各府以上設立會館便是。就像是兩廣會館、齊魯會館的同鄉會館一樣,設立妖館。只要是入世的妖,都需要像是入籍的百姓一般,入戶登記,遷居也需要向會館遞交公文。每一府或省下,都需要找到可以在一地為首的妖加入這個協定。”
裘百湖直搖頭。
俞星城堅持道:“早在上古,修真者不入籍,自由天地間,也有多少百姓凡人恐懼修真者。對于不能完全消滅的東西,人除了設定律法規矩來約束他們,否則別無他法。”
裘百湖敲了敲桌子:“你說的容易,早在唐明皇時期,不也想設立管理妖的大理寺分院。我就問你,天底下這麽多妖,要如何管的起——”
俞星城搖頭:“沒有說管天下的妖群,以前總辦不成,就是總覺得天下都要管。我們要避免的是妖入世傷人,所以也只需要在人口超過三十萬以上的州府、或長期居住的妖過三十只時,設立會館。管理的不是這些妖在幾百年的壽命裏,于中原何去何從。管的只是他們進入府縣城市時的舉動。”
裘百湖往後倚着太師椅,理解了她的意思,半晌無言。
肖潼道:“就像是特行衛那樣,重要的是達成共識,登記信息,這個城裏有多少妖在,朝廷知道了具體情況,自然比不知道要好。”
那頭鈴眉也開口:“而且從這次倭妖來襲,死傷如此慘重,朝廷心裏就該有數了。有時候某些妖,并不是人能對付的了的,反而以妖來對抗他們,更有效率。或許讓一方的妖能夠自我管理,保護當地,也很重要。”
裘百湖晃着凳子,沉思道:“你們的想法還是太嫩了。如果一地妖中首領交替,有兩派紛争該如何?如果妖有了會館,百姓會不會得到消息,愈發恐慌?”
俞星城:“會館只是一個接觸妖的窗口,仙官與一地妖首保持聯絡,也不是說承認他的地位,只是兩方配合罷了。如果兩派紛争,只要不在凡人聚集地動手就行了。朝廷要與妖群設定的原則就是,互不傷害,互相庇護,以及人類聚集區範圍內的穩定為首要目标。會館自然不能讓百姓知道,每一個妖在人世間行走的身份,只要被朝廷個別仙官知曉即可。其實就像是特行衛一樣。”
她起身給裘百湖滿上茶:“更重要的是,皇上對南方一直缺乏控制力,通過各地設立妖館這一說辭,在南方各府縣駐紮北欽天監的仙官就很容易了。我其實還覺得特行衛也被忽略得太久,也可以拿出來提一提。北廠只要能在各地設立機構,削弱南廠的勢力,也是易如反掌了。”
裘百湖這會子算是心動了,他看了俞星城一眼。
顯然對他而言,設立妖館,是吃力未必讨好的事兒,他不願意開這個頭。但如果有這種附加的好處,他不是不能考量。
裘百湖摸了摸下巴:“南方各府縣,其實妖怪作惡的案子不在少數,每年因為捉妖、鎮妖,申請了不知道多少饷銀,加招了多少仙官。若是這事兒朝廷批文,由北廠用設立會館的方式解決,就可以削減南廠的支出和仙官……只是南廠知道這招釜底抽薪,肯定會出來作亂,不會讓這事兒順利進行下去的。”
俞星城笑:“那還怕他們不做亂呢。您敢對南廠那樣叫嚣,不就是希望他們鬧出點腌臜事兒來麽。事兒怎麽說,只看皇上的意思。皇上來讓你削弱南廠,這些亂子報上去,皇上會只瞧你的證據,只打南廠的板子。越亂,他們就挨的越狠。這樣大範圍的角力,可不看對錯不看證據,只看背後是誰。”
裘百湖理解她的意思,眯眼道:“你倒是夠精明的。這事兒對我來說,好處沒那麽快能變現,其中麻煩也多,但真要是成了……倒是我的大功德了。我也不是不肯。但這事兒怎麽開始?”
俞星城:“此事必須要偷偷摸摸得維持一段時間,更主要的是要拿出成效來給內閣看。我一是認為,不如先在全國人口最多的松江、蘇州兩府,暗地設立妖館,登記長此來往的妖,着實減少禍端與案件。而後我會讓胖虎想辦法找到那位與南廠有聯絡的大妖,看它能否願意入我等的妖館,這就可以戳破南廠這些年吹噓的‘誅妖’功績了。”
聽到這個,裘百湖果然眼睛一亮:“能找到那個南廠聯絡的大妖?”
胖虎捋了一下袖子:“跟我差不多年代的妖,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找是肯定不難找。”
裘百湖點頭,顯然心動極了:“這事兒,若是維持少于一年,很容易讓人辯駁是巧合,而不是妖館的功勞。”
俞星城:“是。那就在這萬國會館召開的這一年為限。我需要你用官印與妖簽訂實際的協約,既是咱們協定此事的保障,也是你上報朝廷的依據。而且,我願意與衆妖為此事努力奔波,但你也需要盡量別讓北廠再來盯着我了。”
裘百湖撐着身子往前:“官印不是不可以。但這協約我來拟。”
俞星城略一思索:“可以。不過到時候熾寰應該不會出面,與你簽訂協約的是幾位大妖還有我。”
溫骁開口:“我也會帶官印來,在協約上花押。”
熾寰一直臭着臉色:“我倒是奉勸你們,信一個北廠仙官還不如信自個兒的尖牙利爪。”
裘百湖也看熾寰不順眼:“沒他更好。他挺沒溜的,指不定就反悔了。”
俞星城起身拱手:“我真心實意與您商議,裘大人也別拿那些對待官場争鬥的心思來對我,我只想跟你好好合作。”
以俞星城平日不是跟他鬥嘴,就是跟他講利益的說話方式來看,她能說的這樣誠摯,已經真的算是掏心窩子了。
裘百湖擺弄了一下茶盞,忽然低聲道:“其實也不是壞事。你到外頭來混,最先交心的是一群妖,總比跟一群帶着高帽的士大夫交心好。妖,有時候不好管,不愛規矩,但心都不壞。”
他自己為官這些年,跟妖打交道的時候肯定也不少,這話看來是有感而發。
裘百湖與她商定了一些關于妖館的具體事宜,比如妖的名錄如何登記,若是有妖想要做小買賣或者入旁人家府中,要如何管束等等。
到夜深了,裘百湖也看出來俞星城沒少思量這件事,他的疑問顧慮,她都一一有法子應答,諸多細節,她都有考慮到。他甚至懷疑,俞星城思索這件事的時候,為妖館立了紙文的規矩律例,只是沒拿出來給他看就是了。
俞星城是認真的,他雖然心已經動了,但這事兒他還是要回去多思慮一番,不會當面就給她什麽承諾。只是如果有她主持,至少這事兒在國師那兒,不會過不了關吧。
他倆在桌邊聊到除了溫骁以外,其他人和妖都散了。
溫骁聽得仔細,偶有補充。但全都是人在操心,妖沒一個坐得住的。胖虎沒吃飽跑去廚房加餐了,熾寰在榻上支棱着腿仰頭酣睡,戈湛在收拾殘酒杯盞。
外頭下起雪來,青腰和幾個貓妖在堆雪人,焱爺兒化作飛鶴在院內引頸撲雪,隔間似乎是楊椿樓跟幾個女妖坐着紮絨花。
裘百湖環視着這大宅子裏一片溫馨。
若說一開始他覺得俞星城想要成立妖館,都是扯淡。
現在他也有點信了。
就像是沒有血緣的一大家子似的。
裘百湖走的時候,俞星城親自拎着燈籠來送他,就是讓他在走廊下頭等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兒,看她拎着個食盒,揣着個湯婆子,脖子上也帶着他剛送的白狐圍脖,小跑過來。
裘百湖啧了一聲,在雪裏抽着煙:“這是剛腳恢複成天足,就恨不得又跑又跳了?”
俞星城拎着食盒到他面前:“胖虎做的幾個蛋餃和蝦仁丸子。還有一碟蟹粉豆腐。看你在桌上猛吃來着。”
裘百湖斜眼瞧她,一臉狐疑:“……有事要求我了,就開始這樣獻殷勤。你就是個小黃鼠狼啊。”
俞星城覺得他這就沒勁了:“我還覺得你給我買個圍脖,也是無事獻殷勤呢!這算是還禮罷。”
裘百湖伸手接過飯盒:“你以後還是可以對我好一點的。”
俞星城:“這話也送給您。”
裘百湖嘬了一會兒煙,又笑了:“也是,你要是跟我在這兒感恩感謝,搞什麽拳拳深情,我還挺膈應的。這樣也挺對,以後咱倆相互迫害的時候,也省的覺得對不起。”
俞星城:“我可不會迫害你。”裘百湖一臉不信,她接口道:“主要是鬥不過。”
裘百湖笑了:“以後不知道誰鬥不過誰呢。”
他伸手拍了一下俞星城梳的齊齊整整的發髻,拍掉上頭落的雪花:“我走了。”
俞星城拎着燈籠:“我送你。”
路上倆人也沒說什麽,偶爾幾句話更像是同僚。裘百湖覺得這樣甚好,她如果讨巧賣乖,裘百湖或許會真的把她當女兒看待,對她有諸多照顧。但她似乎不屑于這樣做,也不願意這樣做。
也是,她要是真的那麽在乎有沒有個長輩庇護,也不會那麽決絕的離家了。
她不想要向任何一個人讨巧賣乖。
但這種似對頭似同僚似家人的感覺,讓裘百湖覺得很坦蕩很舒适。
他上了馬去,俞星城擡起燈:“幸好沒讓你喝太多酒,否則怕你從馬上栽下來。”
裘百湖:“摔不死我這命硬的。等你升了官,我再找你來蓋章吧。”
俞星城一愣:“你那頭已經得了消息了?”
裘百湖斜看她一眼:“小燕王的話比你想的有用得多。等過了年上值就知道了。”
他說着一甩馬鞭走了。
俞星城回了主屋去,胖虎端了十來碗姜撞奶,妖們都在搶。熾寰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弄了盤幹炸花生米,竟然跟溫骁對坐着喝酒,喝出了幾分哥倆好的氣息,但瞧過去,都覺得這倆人眼睛都直了。
俞星城把熾寰拎起來:“別喝了!哎,鈴眉他們幾個呢?”
胖虎打着嗝:“鈴眉也喝大了,在後院抓焱爺兒呢。把焱爺兒毛都快薅了。楊大小姐和肖潼說體己話去了,戈湛在廚房忙活呢。哎,不是我欺負你們幹兒子,他會噴水,不讓他刷碗讓誰刷?”
熾寰化作小蛇剛要纏在她手腕上,卻又因為嘴暈了,砰的一下又變成一只水桶粗的大黑蛟,在地毯上打滾甩尾,嘤嘤亂叫,嘴裏臭罵:“你個沒良心的俞星城!老子要不是因為你,怎麽能淪落成這個樣子!”
俞星城想伸手抱他,這玩意兒比出欄老母豬還要重個幾倍,壓根抱不動,她也不管了,踹了他一腳,就任他在地上亂滾。
但是旁邊兩頰赤紅,喃喃自語的溫少爺她不能不管。
胖虎問:“把溫少爺送回去?”
俞星城:“他也騎馬來的吧,那算了。裘百湖酒量大,他可不行,這都快站不住了,絕對會半路掉下馬來在野地裏凍死。反正屋子多,我找個空屋把他塞進去吧。”
胖虎的圍裙被一群小妖抓住,團團圍着他要吃甜點,他轉頭問:“星姐,你扛的動他?”
俞星城拽了溫骁一下,溫骁就跟被黑白無常勾住的茫然魂似的,呆呆的起來跟着她走。
俞星城松口氣:“看樣沒問題。”
走出了鬧騰騰的主屋,回頭看熾寰還在滿地打滾,拽着她衣袖拖着步子往前走的溫大少爺,似乎在嘟嘟囔囔。
他各自實在高,這會兒就是垂頭委頓,也比俞星城高的多,這樣一個人拖在後頭,她有點想笑:“你嘟囔什麽呢?”
溫骁忽然重重的吸了一下鼻子,小聲道:“對不起……”
俞星城:“……你不是跟我說對不起吧。你沒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啊。”
溫骁不說話了,她繞過回廊,看好多一樓的屋子都被妖給占據了,二層的屋子又怕他上不了樓,正要回頭跟他商量商量的時候,就轉頭看見東倒西歪的溫骁,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俞星城懵了。
……別啊!不要酒後猛男落淚啊!
你不是自信滿滿,要拯救天下蒼生的英雄少俠嗎?!
溫骁就是哭,然後翻來覆去的說什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俞星城以為他酒後要說出什麽悲傷往事了。但溫骁打了個哭嗝,哽咽道:“對不起我穿的太醜了……對不起我看你們的眼神都知道,你們覺得我太……太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當然溫少爺不是因為穿衣土而流淚。
不過具體原因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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