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小小心思

官聆到家已經十點了,付過車錢後蔫頭耷腦的進了店,便見張萍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關店下班。

官聆沖她擺擺手,“你直接下班吧。”

老板難得大方一回,張萍只當他是心情好格外開恩了,指着工作臺的抽屜笑眯眯的問,“老板今天又賺外塊去了?”

官聆一路都在琢磨畫的事兒,哪有心情跟她扯淡,随意的點了點頭便将自己扔進了工作臺後面的老板椅裏。

“今天店裏來的女老板也是你的客戶之一吧?”張萍笑眯眯的打開抽屜,将筆記本裏夾着的今日營業額給他看,“出手真闊綽呀,咱們店裏好幾幅鎮店之寶都被她給買走了。”

官聆聽到這話才回了回神,視線下意識跟着掃了眼對面的牆上,原本挂滿畫的牆壁空了好幾個缺,都是店裏标價最高的畫。

“女老板?”官聆詫異的皺了眉,“什麽女老板?”

“你不知道?”張萍先是一愣,随後了然的笑道,“估計是你以前的客戶吧,慕名來捧你的場來了。”

這個可能性不大,官聆接線下單一般都是線上溝通好再定地方見面聊工作性質和工錢,除了周邊的熟人,不可能有連張萍都不認得的客戶來店裏找他,他将第二職業跟生活還是分得很清楚的,不過像梁澤那樣直接到店裏來找他下單的,倒是個個例。

但這樣的個例也只有一個,張萍口中的女老板倒是讓官聆心生疑惑。

“有留下名字嗎?”官聆翻了翻今日營業額後拿起夾在筆記本裏的鈔票一張張點了起來。

“好像提了一嘴,不過我沒怎麽記住,只依稀記得姓趙,”張萍一邊回憶一邊道,“不過那女老板可真漂亮,氣質還特別優雅,穿着打扮也都不凡。”張萍把人好一通誇後好奇的打量自家老板,“哎,你上哪兒傍到這麽一優質客戶啊?我瞧着那有財有貌的樣兒也不像是缺男友的呀……”張萍說一半猛的頓住了,看官聆的眼神也帶了些深意,吱唔道,“老板,你不會是被……那啥了吧?”

官聆将她的描述在腦袋裏過了一遍,發現跟描述相符的女客戶聊勝于無,一擡眼便見張萍正一臉怪異的打量着自己,官聆不由蹙了眉,“哪啥呀?”

“就……那什麽……包……”張萍似乎覺得這個詞兒太過難以啓齒,見官聆一臉不解的瞪着自己,一咬牙便将後面那個字兒蹦了出來,“養。”

官聆愣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極為郁悶的瞪了她一眼,“你思想這麽龌龊是怎麽考上研究生的?”

“那我實在想不到別的了,”張萍聳聳肩,“這種條件往上貼的不知道多少人,不至于花錢找你當什麽一日男友吧?”張萍停了停,“要不然就是對你有興趣,想以這種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官聆無奈翻了個白眼,“收拾收拾下你的班兒吧,成天少看點兒偶像劇,好好一個學霸都快看成腦殘了。”

“呸。”張萍沒好氣的啐了他一口,“我看她對畫并不了解,只一個勁兒的打聽你,不是對你有興趣還能是什麽。”

官聆将數好的錢往抽屜裏放的動作一頓,“打聽我?”

“對呀,”張萍說,“似乎對你了解還挺多的,連咱們拖欠了三個月房租的事兒都知道,不過……”張萍不解的看向自家老板,“她為什麽問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官聆斂了斂眉,能對此好奇的,還是個長得漂亮氣質優雅又多金的女人,目前他只能想到一個。

張萍頂着張問號臉還在喋喋不休,“她不是應該問你是不是有女朋友才對麽?還是說你對她不感興趣所以騙她喜歡男的?你不會真的……”

“除了這些她還說什麽了嗎?”官聆打斷她。

“就聊了聊咱們這個地段的房價,”張萍不甚在意的道,“還誇你有眼光,開店會選址什麽的,走的時候還祝生意興隆,其它好像也沒了。”

這些看似悅耳的誇贊聽在官聆耳朵裏卻完全變了味兒,不是他要以惡意去揣度別人,實在是這個別人對他已經惡意在先了,他實在不相信趙亦歡跑這一趟只為買他店裏幾幅上不了臺面兒的畫和捎一句祝福。

“我知道了,”官聆擰着眉掏出手機,“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張萍走後,畫室裏瞬間變得無比安靜,這樣的環境非常适合構思創作,可官聆卻半點兒靈感也沒有。今天這一天過得異常玄幻,從早上在陵園撞上梁澤的剎那,他的神經就開始崩着了,直到回到這方小小的天地,他那顆一直懸着的心才落回了實處。

他将抽屜裏的現金放進錢包裏,關了店門後直接上了樓,快速洗了個澡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發了半天的呆。

他跟梁澤說的那個故事其實也不完全是瞎編的,原主的父親的确是個美術老師,原主也的确沒能達到他父親的期望成龍,而這家屹立于如此優渥地段的破舊畫室,也确實是原主父親小半生的心血,不管趙亦歡真的只是來買兩幅畫順便打探下虛實還是變相威脅,以原主身份繼續活下來的他都不能讓這家店丢了。

官聆思量半晌,還是摸過手機給梁澤發了條短信。

-趙亦歡今天來我店裏了

短信發出去後官聆盯着手機看了好半天也沒等到回複,視線掃過右上角的時間,想着梁澤在車上時說困了,估計對方已經睡了。

官聆将手機扔到一邊,疲憊從四肢百骸席卷而來,可他卻半點兒睡意都沒有,一雙眼睛亮閃閃的瞪着天花板,不知過了多久,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前人影晃動,仿若回到了不久前的那個午後。

八月的雷雨來得匆忙,打了程斐一個措手不及,還未走到職工宿舍樓門口便被瓢潑大雨給截了道,無奈之下只得就近找了個屋檐避雨。

梁澤撐着把大黑傘從職工宿舍樓門裏出來,正好看到靠牆立在屋檐下抹臉上雨水的程斐。

程斐頗為尴尬的靠牆站着,整個身體像是為了躲避沿着屋檐垂直而下的雨水而顯得有些僵直,他抿着唇沖雨幕裏的梁澤扯了扯嘴角,隔着細密的雨聲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梁澤微微一怔,盯着程斐看了好幾秒才露出恍然的表情,撐着傘緩步踱過去,視線掃過抱在胸前印着美院logo的帆布袋子,疑惑道,“你還是這裏的學生?”

程斐笑笑,“曾經是。”

“冒雨過來緬懷校園時光?”

程斐尴尬的笑了笑,“辦點事情。”

“辦好了嗎?”梁澤問。

程斐猶豫着點了點頭,梁澤将傘往他頭頂上方移了幾寸,“那一起走吧。”

程斐這下倒是沒再猶豫,腼腆的道了聲謝後鑽進了大黑傘裏。

“我的車就停在門口,”梁澤邊走邊說,“可以載你一程。”

雨勢太大,程斐只依稀聽到了幾個字,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疑惑的擡臉大聲喊道,“你說什麽?”

梁澤擡手往前指了一下,“可以送你一程。”

這下程斐聽清了,低垂着眸子再次道了聲謝。

等坐進車裏,兩人的鞋子都灌滿了水,褲腿也濕了大半,梁澤頗為懊惱的皺了眉,卻并沒有要發動車子的意思,沖副駕上頗為拘謹的程斐道,“等雨小一點兒再走吧,不安全。”

程斐自然沒什麽所謂,他側頭借着拿紙巾擦臉的動作偷偷打量着旁邊的人,帥氣多金又紳士,難怪周錦航會一直念念不忘。

“你一個學美術的怎麽跑去給周錦航當司機了?”兩人不過一面之緣,車裏氣氛頗為尴尬,梁澤沒話找話的問。

程斐一怔,随後抿唇微微一笑,那笑裏帶了些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自嘲和苦澀,“我是他的助理,偶爾開開車。”

梁澤了然,“畢業後就沒找本專業的工作?”

“這兩年給周總當助理倒是攢了一些錢,”程斐說,“自己開了個畫廊,就在天隆街那邊,叫一間畫廊。”

“周錦航給你的福利待遇不錯嘛,”梁澤打趣道,“天隆街可是寸土寸金。”

程斐笑笑沒說話,從帆布包裏拿出自己的畫集,“梁先生對畫有研究嗎?”

“沒什麽研究。”梁澤直言道。

程斐自顧翻着手裏的畫集,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裏動作頓了頓,而後将其中一頁拿出來遞到了梁澤面前,“這幅畫送給梁先生吧,感謝您載我一程。”

“不用客氣,我對藝術圈兒的東西也不怎麽……”梁澤猛的一頓,視線所及的畫面令他頗為驚訝,他從程斐手中接過畫紙,臉上表情變了幾變,“你怎麽會……”

“無意間在周總的相冊裏看到了這一張,”程斐一邊觀察着他的神色一邊道,“覺得年少真好啊,情不自禁便尋着印象畫了下來,今天碰上梁先生也實屬有緣,這畫便贈給梁先生吧。”

畫裏四個穿着白藍校服的少年互相搭着肩膀,每個人的眼中都流淌着肆意的張揚和少年人才有的桀骜,眼前的畫仿佛打開的月光寶盒,将思緒不由自主的引向多年前。

耳邊突然傳來兩道空靈的‘叮叮’聲,将官聆從半夢半醒中拽了回來,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到清晰不過一秒,天花板在燈光下泛着蒼白的光,哪還有什麽人影?

他下意識摸過還亮着屏的手機看了一眼,是一條短信回複。

-知道了

官聆盯着短短三個字的回複皺了皺眉,他揉了揉眼睛撐着床坐起來,盯着這三個字來回看了能有一分鐘,最後回了一串問號過去。

這一次梁澤的短信倒是回得挺快。

-扮演好你自己的角色就行了,其他事不用管

瞧瞧,多麽霸道總裁的語氣,官聆對着短信連啧了兩聲,這條短信倒是提醒了他當初梁澤說過會善後的話。

那我是不是可以高枕無憂的只管拿錢演戲就行了?

官聆将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躺下,但睡意卻已經完全沒有了,他将視線重新定格到那片被燈光映照得蒼白無暇的天花板,回味着剛才那個不知是回憶還是夢的橋段。

梁澤不提起,他一時間還真沒想起來自己曾經送過他一幅畫。

那天碰上實屬巧合,送畫也純屬意外,但送出那幅同周錦航錢夾裏的照片一模一樣的畫卻并非程斐臨時起意。

他從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後內心就充滿了嫉妒,他将這幅畫送給梁澤,無非是想告訴梁澤自己跟周錦航的關系遠近于助理,即使梁澤對周錦航無意,他還是發了瘋的想要以這種方式變相的宣告主權。

官聆悠悠嘆出一口氣,空曠的卧室裏傳來一聲自言自語的嘆息,“真傻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來得早且依舊粗長,我真棒~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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