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傷

窗臺沾了雪,一片濕漉漉的,小皇帝出師未捷,腳一滑,摔了個大馬趴。

“皇上!”

小福子驚了,丢了拂塵騎上窗臺也要出去,小皇帝卻跟沒事似的爬起來,拼盡全身力氣朝前跑。

身上好像是有點疼,可是那都不重要了,耳邊的呼喊聲和風聲都消失了,天地間他能看到聽到感覺到的唯有一個沈言川。

浮了層細雪的青磚地濕滑難當,小皇帝腳下打滑,打了個呲溜,正好溜到了沈言川跟前。

方才他那樣欣喜若狂,臨到面對面,他又忽然像個近鄉情怯的人,盯着沈言川看了片刻,才伸手捧住對方的臉,從面頰到額頭摸了又摸:“真的是沈言川嗎?朕不是又在做夢吧?”

“是我。”沈言川看他呆頭呆腦地說着傻話,忍不住笑道,“南邊已經不需要我了,所以王将軍派了人送我回宮,我們帶的東西少,走得比大軍行進要快。”

“哦哦哦……好,好。”小皇帝點頭打量他,手指撫過他幹燥的嘴唇,無限憐惜地說道,“你瘦了,也糙了。”

“是啊。”沈言川沉浸在溫暖潮濕的撫觸中,兩只眼睛舍不得轉一樣凝視着顯出幼稚相的帝王,“臣妾是不是要色衰愛弛了?”

“亂講!”小皇帝展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裏憋了兩顆淚珠子,“朕又不是只看你一張臉,你把朕當什麽人了……”

“嗯,臣妾說錯了……”沈言川擡起右手,在小皇帝的後背上慢慢摩挲,像安撫一個表面張牙舞爪、實際脆弱驚惶的小動物,“皇上是正人君子………”

“哼……”小皇帝被撫摸了一番,心裏頭好受多了,像個撒歡的小駒子一樣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再說瘦點兒糙點兒算什麽,給朕兩個月,朕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跟嫩藕一樣……”他嘻嘻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然後朕啊嗚一下把你吃了!你就乖乖待在朕的肚子裏吧!”

兩人無視風雪地溫存着,小福子卻是不能坐視不管,他小心翼翼地踏着地磚走來,把手中的大傘打到了兩人頭頂:“皇上,外頭涼,讓貴妃娘娘到屋子裏烘一烘身上的潮氣吧!熱茶剛燒好,正能喝呢!”

小皇帝聽着有理,同時心底有很多話想同沈言川說,于是放開他的脖子,拽着他的胳膊就要走。随即小皇帝就聽見他悶哼了一聲,懷裏的胳膊也明顯地一僵。

小皇帝低頭一看,這才發覺他左手袖口處露出一點細布來:“你受傷了?”然後不等他回答,扭頭對小福子道:“讓太醫過來!”

“哎!”

小福子招來個宮人替他執傘,扭頭就要跑,卻被沈言川出手攔住了。

“臣妾才不要太醫。”沈言川繞到小皇帝的左邊,借着鬥篷的遮掩拍了一下小皇帝的後腰,隔着厚衣服輕輕揉按,帶着一種急迫的暧昧的暗示,“臣妾要皇上。”

他話裏沒要将傷藏着掖着,皇上反倒放下心來,這回小心地牽過他的手,将人帶進了屋。

兩人圍着炭盆子喝茶,沒聊幾句,沈言川就談起了戰事,宮人們自覺退到了外間,屋裏頭僅剩沈言川一個人在說話。

說到最後,沈言川的茶盞也見了底,他将蓋子蓋上,輕聲道:“南邊一切順利,還要歸功于皇上,您這一陣辛苦了。”

他一雙幽黑鳳眸映着炭火的紅光,少了分銳利,多了分明澈。小皇帝很少聽他這麽真心實意的誇自己,一時想把近來滿腔的委屈同他說,一時又開心地不行,很想抱着他猛親一通,可是又不知道他身上還有哪兒帶着傷,故而改成抓住了他放下茶盞的手一陣亂捏:“知道朕辛苦了,就得給朕一通大大的獎勵啊,別光說不要錢的好聽話。”

沈言川看他那撒嬌撒癡的模樣,抿了抿嘴:“臣妾馬不停蹄趕回來,皇上好歹讓臣歇歇吧?”

小皇帝摸着沈言川被茶暖熱起來的手,摸到了幾處薄薄的繭,垂眼一瞧,那手背也幹燥地泛白,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悸動——那麽一雙細嫩的好手,為了他,再一次成了武人的手。

捧起來放到嘴邊親上一口,他說:“好,朕親自給貴妃接風洗塵,再讓咱們的大功臣睡一覺,晚上開螺蛳粉兒全宴!”

洗塵的場所,顧名思義,是在浴池。

關于沈言川的傷,小皇帝藏了一份兒心思,雖然他依着沈言川沒叫禦醫,但是親自檢視是少不了的。

沈言川也知道躲不過,索性不說話,大大方方敞開來讓小皇帝看,只是不肯揭開左手臂上的細布:“大夫叮囑過不能碰水,等下次換藥的時候再看吧。”

小皇帝暫且放過了他的手臂,然而目光一寸一寸掠過他的皮膚,将他其他部分看透徹後,還是蹙起了眉尖,因為他的身上到處是青紫的瘀傷,陳舊的新鮮的,一小塊,一大片,都有。小皇帝不敢用毛巾擦,只能是拿手在香胰子上搓出沫來,再輕輕塗抹到沈言川的身上,溫溫柔柔小小心心,嘴上卻忍不住埋怨:“你傷成這樣了,怎麽不早說?還讓朕跟你扯了一盞茶的閑話!”

“打仗嘛,一點皮肉傷在所難免。”沈言川一臉無所謂,右手直接将人抄到了懷裏,嘴唇湊過去在鬓角處輕輕磨蹭,“又不耽誤臣妾給您獎勵。”

小皇帝被他摟得一顆心砰砰跳,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那是唯一沒傷的地方了:“朕有那麽急se嘛!”

“沒有。”沈言川任他掐着,笑着吐出一口熱氣,“是臣妾急。”

小皇帝被他挑得心猿意馬,剛想說“那方才喝茶時你還裝模作樣”,卻不經意間看到了他伸在池外的左手臂,細布微微透出了一道血線來。

“你急……也不行。”小皇帝輕輕推開他,微微撅起嘴,是個撒嬌着商量的口氣,“等你傷好得差不多再說,否則你夜裏使不上勁兒,朕就不能盡興了。”

“好。”水霧中,沈言川笑意朦胧,“臣妾肯定好好養傷,到時候把皇上伺候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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