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朕的貴妃回來啦
彤妃被人擦淨身體,換上烏贊的衣服入了棺,可是下葬到何處,以什麽名義,小皇帝卻是沒想好。
烏贊人起兵以報複為由,風頭正勁地殺來,如今遠在北朔的盟友掉了鏈子,自身優勢也消失了,被太鴻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揣到肚裏的兩座城還沒焐熱,又吐了出來,敗相極為難看。而為了殺光他們的銳氣,沈言川率人踏在邊界處,虎視眈眈地盯着,盯得烏贊人吓得幾乎要棄城而逃。
雙方這麽僵持着,肯定也不是個辦法,該如何定義彤妃的死,就成了了結此戰最關鍵的問題。“烏贊蠻橫無理,欺人太甚,決不能輕易松口,幹脆一鼓作氣,逼他們往後再退一尺!”
“不可!我等已損失兩城的守軍和百姓,恢複min生才是當務之急。況且眼下是冬日,長途遠路,棉衣糧食供給起來也是艱難,日積月累對我方也不利。”
朝中兩派人吵來吵去,小皇帝坐在上方聽着,同時扳着手指算沈言川回來所需的時日。等他心中估摸出了個數,方才開了金口:“彤妃是愛花之人,侍弄花草時被蜂子蜇了一下,竟然當場身亡。朕其實已經派人去送彤妃亡故的消息,不過烏贊有好事者惡意攔阻,更編造謊言,意圖挑起争端。念在烏贊國君是被奸徒蒙蔽。只要烏贊國君将罪魁和他的黨羽交出來,再賠太鴻一筆jun費,那麽朕就可以原諒烏贊這次的無禮行為。”
這個法子對太鴻有很多好處,最緊要的是,只治奸人,不殺無辜,還兼顧了讓沈言川早日回宮——對小皇帝而言,是個十分完美的辦法了。
主撤兵談和的大臣立刻吹上了:“皇上英明!這一下子就打壓了烏贊那些不安分的人,日後他們再沒人敢打太鴻的主意了!”
主戰的大臣則痛哭流涕,恨不能在脖子上系條繩子,當場表演一個上吊給小皇帝看:“皇上,這會錯失開疆辟土良機啊!怎麽能賠一筆錢就了事呢,太鴻這回可是……”
小皇帝開口截住了他痛嚎的起手式:“這筆錢嘛,如果一時賠不起,朕也不介意他們半年半年還,改歲供也行,就是別再送美人來了,朕是出了名的見錢眼開,對人不感興趣。”
大臣一聽,感覺聖上是另一路的黑心,果然不嚎了:“是,不過太鴻兩座城的人命,拿真金白銀來換,還算是便宜他們了呀。”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小皇帝不緊不慢地理着袖子上的茸毛,擡頭瞭了他一眼,“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朕還等着以後和和氣氣地賺他們的錢,可別別把他們欺負得太狠。”
下朝之後,小皇帝去太後宮裏問了安,又去後宮轉了轉,統一了彤妃死因的口徑,又對嫔妃們一一作了安撫,這才回了養心殿批折子,看書,偶爾召見幾個臣子。
之後一連幾天,小皇帝都按這個路線走,去後宮閑聊幾句,也不久坐,招個貓逗個狗就走;回了養心殿基本不說話,偶爾召見幾個大臣。
小福子在一旁看着小皇帝,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好,也不敢像過去那樣随便插話——現在的小皇帝叫他看不清心思了,即便是知道小皇帝心情不好,他也不知從何處下嘴去勸。只能暗自等着,等貴妃娘娘回來,哄得皇上開心,皇上一開心,過去養心殿內那快活的氣息就會重現的!
在他等待的時間裏,天一日寒過一日,養心殿中央攏起了大炭盆兒,炭火燒得紅通通,熏得一室如春。炭盆內偶爾發出一點噼啪的燃燒聲,輕輕的,在空曠的養心殿內是十分清晰的一聲響。因為暖得過分,一絲氣兒都沒通進房,小皇帝坐在那兒批了幾本折子後,便開始接連不斷地打哈欠,打着打着,嘴裏還咕哝了一句:“貴妃,朕批不動了,好想睡啊……”
看了這熟悉的舉動,聽了這熟悉的話語,小福子心底裏透出一絲樂來,趕着過去,像以往那樣接道:“皇上,小的讓人給您沏壺茶?龍團香和大葉青有現成的!”
小皇帝擡起頭看向他,眸光在他要露不露的笑意中凝了片刻,神情悄聲無息地變回了平時看不出喜怒的模樣:“……要竹海金茗。”
小福子眨了一雙綠豆眼兒,那一點兒笑意最終還是綻在了臉上:“哎!小的這就去沏!”
“讓掌茶的沏就行。”小皇帝擱下朱筆,從座上走下,“朕到窗前透口氣。”
小福子朝邊上的宮人使了眼色,自己快步取了大氅,追上往窗邊走的小皇帝:“窗口風都是灌進來的,您別站太近,仔細着涼。”
“嗯。”小皇帝站定了,展開雙臂,讓他仔仔細細地為自己穿衣,“離過年還有七天吧?”
“沒錯,連今天算在內,是七天。”小福子一邊答一邊貓着腰給小皇帝系帶,感覺手上更有勁兒了。他無聲地笑着,正等着小皇帝再同他說兩句,卻沒等來下文,于是微微仰起頭瞧了眼,發覺小皇帝正若有所思地扳着手指。
“皇上又在想貴妃娘娘了!”小福子轉了轉眼珠,心道,“怪不得要喝竹海金茗呢!可不就是因為平時愛跟娘娘在後院竹叢邊晃悠嘛!”
綠棱窗開,一股風瞬時湧來,上臉的卻是一點一點的細微寒意——下雪了。
小皇帝摸了摸臉,指尖觸着擦掉了面孔上的濕潤。外頭要比殿內亮堂些,雪籽随風撒鹽似的紛紛落下。小皇帝垂下眼簾,将手伸出去接飄飄揚揚的雪點,同時聽到耳畔傳來了小福子激動的聲音:“皇上,快看吶!”
“瞎喊個什麽勁兒,不就是今冬第一場雪嘛。”小皇帝低頭,看着雪籽在掌中飛快消融,“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是呀,小的不是在說雪!”小福子的喊聲中帶了樂呵,“皇上您擡頭看就知道了!”
小皇帝聞言,擡頭将目光放出去,就見雪中走來一個人,一身靛青披風,頭戴紫貂暖毛,黑色的長發在風中飄飛。這些濃重的色澤襯得那人的面孔宛若流雲飛雪,雖還看不清五官,但那面容輪廓,身姿步伐,小皇帝已經在夢中千遍萬遍地看過了。
“沈言川……”小皇帝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大夢初醒,“沈言川!”
一旁的小福子很是喜悅,轉頭剛要說給皇上開門兒,就見小皇帝已扶着窗扇踩上窗臺,身手矯捷地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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