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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迎賓樓的李掌櫃今天運氣好。

迎賓樓是九思縣城一家酒樓,已經開了二十幾年了。

它菜品不怎麽樣,服務也相當一般,唯一的優點就是地方大。

上中下三層樓,每層能寬寬敞敞地擺十張大桌,總共接納三百個客人。

要擠一擠多擺幾張桌,四五百人也能行。

就沖這個,九思縣居民一致認為迎賓樓是擺酒的最佳去處,本地人不管是擺婚宴壽宴還是剃頭酒,第一個考慮的就是迎賓樓。

今兒個李掌櫃一大早就帶着人忙裏忙外,挂紅綢,擺桌椅,早前跟外地集市與港口訂的食材也都按時到了,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

只因今天是錢秀才家的兒子娶親,娶的那可是京城大鴻儒孫先生家的千金,就沖這個,二三十桌總得擺吧?哪知道忙了半上午,吃酒的客人還沒到,錢秀才和孫先生一起苦着臉找上了門,說要退訂。

這事兒吧說出來又是一段啼笑因緣。

錢秀才和孫先生早年是同窗,往後孫先生入仕做官,再急流勇退,雖沒有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卻因才學出衆在京城頗受人尊重。

錢秀才則仕途不順,十幾年都沒能考上進士,之後便死了心,回了九思縣老家教教書收收租,日子過得也勉強小康。

兩家人相熟幾十年,自家的兒女早訂了娃娃親,現在錢家兒子和孫家女兒都到了該要嫁娶的年紀,兩家一合計,覺得成婚這事兒就該排上日程了。

變故也就出在這兒。

先前錢公子和孫小姐各自在家哭着鬧着說不娶不嫁的,長輩只當是年輕人不懂事,鬧脾氣。

哪知道婚期都定了,孫大儒某日遲遲等不到女兒出來用早膳,打開她閨房門一看,好嘛,留書一封,原是跟着表姐跑了。

孫大儒一輩子講究禮義忠信,找了女兒近月餘都沒找到,自知無顏見昔日同窗,只得光着膀子背着根荊條一路從京城坐馬車,不眠不休地趕了十幾日親自來九思縣負荊請罪。

錢秀才今早還沒去城門口接迎親隊伍呢,一開門卻看到了裸着上身的孫大儒,忙不疊把人迎進屋,如此這般一分說,也只得十二分的無奈,想着把兒子叫出來商量一下吧,好嘛,錢公子帶着書童也跑了。

這可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筆糊塗賬。

喜酒是擺不成了,老哥倆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尴尬過,抱頭痛哭了一通,最後還是得面對現實,先把問題解決了,尤其是經濟問題。

錢秀才差使家人去之前已送請柬的客人家送信,說是婚宴取消,這邊忙不疊拽着孫大儒來了迎賓樓,好說歹說的,只想退訂婚宴。

“這哪能行?您也不早點說!”李掌櫃一百個不願意,急得滿頭冒汗,“你看我這都布置好了,食材也下鍋了,您現在退我賣給誰去呀!”

“賣,賣給我!”闫小七就是這時候跑到的,可把他高興的。

方才他遠遠地看着這迎賓樓紅綢飄飄的像是被包圓了要辦喜酒,還頭疼這去哪兒找另一家夠大的飯館呢,跑近了一聽,嗨呀,主顧要退貨,正好接手!李掌櫃看了看他,奇道:“闫捕快,你要辦喜酒?”闫小七一路跑得氣喘籲籲:“不,不是我,是我大,大哥”我大哥要請客!李掌櫃問:“你大哥是誰呀?”

“安樂呀。”

闫小七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就這,都給我包圓了,大概會有一百來人吧,男的胃口大,按兩百人的食量算,回頭我大哥給你結錢。”

“安小樂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李掌櫃是這邊的老住戶了,街裏街坊的,一聽說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安樂出去了幾年現在回來結婚了,喜道,“安捕頭怎麽搞的,這麽大的喜事不跟我說!”闫小七有什麽答什麽:“上個月剛回,忙公幹呢,跟誰都沒說。”

錢秀才和孫大儒一聽有人接攤,也是喜不自勝。

“恭喜恭喜!”孫大儒道,“不知新人的名字如何寫得?老夫一時技癢,想送一副喜聯給他們,萬望不要嫌棄。”

孫大儒說話帶家鄉口音,闫小七沒聽太懂:“嘛杏仁?嘛洗臉?”

“孫先生問你,今日的兩位主角名字怎麽寫?”錢秀才捏着胡子解釋。

闫小七想:嘛主角?是了,師父總說我是個配角,那誰是主角?我知道了,請客付錢的一定是主角!“安樂。”

闫小七說着,接過紙筆寫上了他大哥的名字。

“另一位呢?”孫大儒問。

闫小七心說還有一位?懂了,大概是怕我大哥錢不夠,那寫淩大俠吧,他看着錢多。

“我先回衙門報信去了。”

闫小七寫完倆人名字,把筆一放,撒腿又跑了,“李掌櫃,你好酒好菜的盡管上,不用替我大哥省錢!”

“好咧!”李掌櫃樂呵呵道,“安小樂發了財又成了家,真好啊。”

闫小七回到衙門,把他的安排如此這般的一通說了,又說起安樂也邀請了衙門所有人一同吃飯,安大海擡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什麽‘好酒好菜盡管上’?你大哥每月才多少俸祿!”闫小七委屈地揉揉腦門:“這不還有淩大俠嗎”

“不懂事。”

安大海拽着闫小七就走,“去說清楚,就按最低标準來,一人一碗陽春面得了,不行再加個蛋。”

話是這樣說,然而當安大海看到迎賓樓紅彤彤的布置和門口那對金鈎鐵劃的喜慶楹聯的時候,頓時又改變主意了。

上聯:一世良緣同地久下聯:百年佳偶共天長橫批:恭賀新郎安樂新娘淩平喜結連理安大海驚了:“這怎麽回事?小樂要和淩大俠成婚?”我說那姓淩的小子咋成天恨不得黏小樂身上呢!“嘛?!”闫小七也驚了,心說不是這回事啊,這李掌櫃搞錯了吧。

但他不敢開口,生怕他師父又彈他腦門,只得在一旁尬笑。

“小七,鞭炮買了嗎?快,再去找個樂隊來,別省錢。”

安大海重重地拍了拍闫小七的肩,轉頭就跑。

“師父,你去哪兒啊?”

“回家換身新衣服,”安大海喜上眉梢,“再多拿點錢,我兒子今天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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