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成珏小時候怕黑是有原因的。十歲的時候,他有一日在家裏過得百無聊賴,于是就開始在抽屜裏、櫃子中、床底下亂翻一通,結果被他找到了一樣“寶貝”——是一張CD。封面很是駭人,是一個滿臉鮮血、眼睛死氣沉沉的女人。可當時的成珏懂什麽,他看着CD的另一面有一些灰塵,于是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遂将它放在DVD機裏。

在影片開始播放的一分鐘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一部恐怖片。前面那一部分他勉強能夠堅持下去,直到進度條過了一半左右,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鬼從樓梯上爬下來時,他被吓得整個人兒都裹在棉被裏,不敢探出頭去看電視裏的畫面,更不敢壯着膽子走上前去把電視關了,只能聽着陰森的背景音樂在被窩中瑟瑟發抖。

是以,此後的他總是習慣開着燈睡覺,因為每次關燈時,他一閉眼就能清晰地看見那只女鬼飛快地撲在他的身上,并露出一張猙獰可怖的臉。而他爸媽對他向來是寵慣了,也就随着他,因此這個習慣不知不覺就保持了兩年之久。

起先住進容家的時候,他十分地不适應,即便是開着燈,他也依舊是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覺。于是他掙紮到大半夜,終于崩潰了,索性就将被子卷成蛋卷的形狀,吃力地抱着它,踉踉跄跄地來到容庭的房間,然後敲了敲門。

敲了幾下沒有反應,但他很有耐心,堅持不懈地不停叩門。就在這時,屋內突然有什麽東西飛過來正中房門,很重的撞擊聲同時傳來,吓得他整個人跳了起來,随後他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當時他赤着腳就出來了,突然感覺到有液體透過門縫流了出來,弄濕了他的腳尖。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與此同時門被人打開了。

現在的他深喑容庭的起床氣有多可怕,但剛開始他并不知道。在昏暗的夜色中,他隐約地看見了容庭微亂的頭發,以及不斷起伏的胸口。他不禁咽了口口水,怯怯地拉扯着容庭的衣角,小聲道:“容叔叔。”

容庭似乎這才注意到原來是他,身子一頓,大概是在調整情緒。隔了一會兒,他俯下身,摸了摸成珏有幾根翹毛的腦袋,說:“怎麽了?”

成珏猶豫着開口:“我一個人......不敢睡。”

容庭的話中含着笑,問:“為什麽不敢?”

“怕黑。”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容庭立即開了燈。燈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用眼睛擋住,下一秒,他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被容庭抱到了床上。他眨了眨眼,就看見容庭轉身叫住一個人,讓她打掃門口處那些濕漉漉的玻璃渣。

随後他走了過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床上一臉無措的成珏,挑起了眉毛說:“幾歲了?”

成珏說:“12歲。”

容庭笑了笑,順手将他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12歲,不小了。”

成珏可不管這麽多,他顧自把自己的棉被攤開來,然後被子一掀,将自己裹得橡根夾心蛋卷,就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容庭見他不回答自己的話,脾氣也上來了,伸手掐了把他臉上的肉,逼得他皺着眉頭再次睜開了眼睛。容庭拍了拍他的左臉,說:“诶,跟叔叔說話呢,不回答很沒有禮貌的。”

成珏折騰到大半夜,早就有點兒困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然後懶洋洋地開口:“至少比叔叔小。”然後他雙手全數張開,說:“小十歲呢。”

容庭覺得他的肉軟乎乎的,于是像揉面團似的揉了起來,一邊揉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才小十歲你就叫我‘叔叔’,是不是再大個五歲你得叫我‘爸爸’了?”

成珏的身體已經被困意所占據,明明心理很抵觸容庭這通“蹂躏”,但他生理上卻一動也不想動,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睛說:“不行,爸爸是獨一無二的,但是我可以叫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聲,容庭将耳朵湊在他的嘴邊,期待地問:“叫我什麽?”

而成珏就在他這時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向他的嘴。趁着容庭還愣怔的時候,他慢悠悠地翻了個身子,背對他,長手一伸就把燈給關了。

屋內又重新變成黑暗,他隐約地聽見容庭爆了一句粗口。隔了許久,他似乎感覺到容庭整個人靠了過來,動作笨拙卻又輕柔地将他的被子掖平,蓋住了他的手和腳,最後躺在他的身邊睡了過去。

常年用窗簾遮掩陽光,因此房間內總是怪陰暗潮濕的。在床上休息了這麽久,他難得下了床,走到窗臺邊,将長長的簾布拉成一束順便打了個結。溫暖的光線從外面傾瀉進來,将室內照得一片通透。他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見細小的纖塵在空氣中不斷飛舞跳動着,被日光漆上了一層金黃的顏色。

他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準備出去散散心。

剛打開門,他就愣在了原地。只見容玦站在門外,維持着正要敲門的手勢。兩人面面相觑,互相盯了對方許久。氣氛一時像冰凍的水那樣凝滞,他想了想,最後還是率先開口:“二少爺,您來了。”

容玦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緩緩地放下了手,随後猶豫了片刻,道:“你......好了點嗎?”

成珏點頭,說:“好多了。”然後笑着說:“二少爺想讓我做些什麽?”他垂下了頭,嘴角的笑容有幾分苦澀:“我現在的兩只手都被針頭戳爛了,可不可以請求您別讓我幹過重的體力活?不然的話,我這幾天養好的傷可能又有惡化的趨勢。”

容玦被他問得不由一怔,解釋着:“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成珏臉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旋即回過神來,含笑道:“既然您看過了,那就請回吧。”而後轉頭看了眼自己有些逼仄的房間,為難地說:“原諒我這間屋子小,招待不了您。”

他今天或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當着面和容玦叫板。剛才的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可置信。不過這樣也好,畢竟再過些日子,他什麽也不怕了。

然而容玦聽見他這句逐客令卻并沒有生氣,而是執拗地說:“我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別叫我‘二少爺’,叫我‘弟弟’,而我......”

“二少爺。”成珏打斷他,低下了頭開口,“對不起,我不敢。”

他不敢。

或許,對于這個世界上的某些人而言,保持距離才是最好的距離。

“成珏。”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似乎還摻雜着一聲嘆息,“你為什麽總是說‘對不起’?”

“對不起,二少爺。”他仍舊将頭垂得很低很低,說:“我好像不大懂您的意思。”

就在這時,容玦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成珏趁着這個機會急忙說道:“既然二少爺有事要忙,而我也不能再作打擾。我先進屋了。”說着他便往後退了一步,同時趕緊關了門将容玦隔離在外面。

容玦将正在響動的手機直接關機,随後擡起手欲要叩門,而手指卻遲遲停在空中,隔了許久,又不知不覺地放下。最後他轉身離開。

其實,之前的那句話并沒有說完。

他想說的是,你為什麽總是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是我。

昨日容庭明明叫嚣着“別指望我下次喝醉會來你這兒”,結果今天晚上他剛洗完澡,就被站在門外的容庭吓了一跳。

長廊并沒有開燈,而成珏房間裏的光線從門的邊邊角角中透了出來,映在杵在原地的容庭身上,遠遠瞧去,如同一只巨大的幽靈。

而容庭眼睛很尖,僅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就知道是成珏。于是他徑自朝成珏走了過來,在他們僅隔了一尺的距離中,他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傾,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身上,随之而來的還有濃重的酒氣。

成珏被他的忽然襲擊吓得差點栽倒在後面,不情不願地伸出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腰,然後抓起他的右手繞過了後頸,就這樣姿勢極其別扭地帶着他走進自己的房間。

成珏将他扔到自己的床上,在冰箱的冷凍層裏取出幾塊冰塊,用幹燥的毛巾一裹,洩憤似的用力貼在他被酒精醺得微紅的臉上,邊按邊說:“怎麽又喝醉了?”

容庭被冰塊弄得舒服極了,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似乎是......嗯,有個應酬。”

“那為什麽要喝這麽多?”成珏有些無奈地問。

“開心啊。”容庭一把握住他的手,順帶地往他的手背上連續親了好幾口,說:“又能來你這兒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成珏手上的動作未停,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知道,你是......阿玦嘛。”

成珏的手一頓,不禁冷笑出聲,而表面依舊故作淡定地說:“我記得今天早上,你說你喝醉以後再也不來我這裏了,怎麽現在又跑到我房間來了?”

就在這時,容庭突然睜開了眼睛,握住他手肘的那只手突然向前用力,于是他整個人就倒在了容庭的身上。容庭朝他笑了笑,嘴角與眉眼的弧度頓時柔和了不少。就在他因為這個笑容愣怔時,眼前突然天旋地轉,下一刻,他就被容庭壓在了身下。

容庭利索地解開了領帶,蒙住了他的眼睛。

視線被黑暗所包圍,他頓時掙紮起來。而容庭自然不會如他所願,他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他緊緊地锢住,随後他聽見了他解皮帶的聲音。

成珏心中警鈴大作,拼盡了一身的力氣,然而卻還是敵不過一個醉酒之人。就這樣,他的雙手被容庭繞到了身後,遂用皮帶捆綁住。

一番掙紮未果,他有些筋疲力竭。而容庭的嘴唇緩緩從他的臉游離至耳廓邊,低聲道:“我想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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