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的小情人看見成珏突然出現在門外,尖叫了一下,随手抄起床旁邊放着的一個保溫杯往成珏身上砸去。而容庭反應迅速地掀起被子将他捂得嚴嚴實實的,然後朝成珏說了一個字:“滾。”

當時容庭的臉上如同淬了一層寒冰,帶着森森冷意,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也顧不上肩頸處被金屬物體砸中的疼痛,轉過身拔腿就跑。

他已經記不清當時的感覺了,而即便記得,現在也早已經麻木。從開始的難過與傷心,到此時的習以為然,一切都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人打開。他正拿着容庭送他的那把槍看得出神,結果正主卻面色陰郁地迅速走到他的床邊,一把抓起他手上的槍支,随後往地上重重地一摔。他聽到一陣噼啪的響聲,而心中的某一處也伴随着這個聲音碎裂開來。他極力地想扯起嘴角,但最終化為一絲苦笑,道:“少爺。”

這下子,連容庭唯一送給他的東西都沒有了。

“你想死麽?”此時容庭的臉上竟有一些憔悴,但仍然掩蓋不了他眼底乍現的寒意。

成珏瑟縮了一下,也不知道應該回答“想”還是“不想”,就眼睜睜地看着容庭的手在他的脖頸處不斷地撩撥着,不禁讓他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驀地,他的手突然勒在他的脖子上,漸漸地加重了力度。

原來,容庭他......他就真的這麽想讓他死。原來,他已經厭惡自己到了這種地步。

成珏被他掐得有些呼吸困難,斷斷續續地說:“放、放了......我......”

“算......算我......求您......”

他突然松開了成珏,成珏如獲重生地吸入了大片新鮮空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而他似不可置信地擡起手,連連退了好幾步,然後看向成珏,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想繼續走時卻生生止住,別開頭道:“我說過的,你要是敢死的話,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了,将你的手和腳統統打斷,讓你想死也死不成!”随後便響起一陣重重的關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珏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容庭話語中竟夾雜着一絲慌亂。但那又怎麽可能呢?他不禁笑着搖了搖頭。

他掙紮着從床上爬了起來,望向被容庭摔壞的那把槍。應該是年歲已久的緣故,表面的金屬因突然的撞擊而掉了一大塊碎片,零件的“屍體”分散在各個角落裏。他伸直了手努力地想把它撿回來,然後費了半天的力氣,還是無濟于事。

他索性将插在右手上的輸液針拔了出來,顧不上仍血流不止的手背,挪動着自己的身體下了床。他身上的傷并沒有完全愈合,再加上他在床上昏睡了幾天沒有進食的緣故,他左腳一落地,眼前突然湧現一大片不斷跳躍的黑點,鋪天蓋地地遮擋住他的視線,而他只感覺到頭顱中似被一根棍子攪亂了腦漿,一陣暈眩。

随後他從床上滾落下來,但身上的動作未停,依舊艱難地向前爬動,終于夠到了那具殘骸。他如獲至寶地将它拿了起來,貼在自己的臉上,随後閉着眼笑了起來。

過了幾個小時,他醒了過來,竟發覺自己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地板很冰,他僅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手腳皆裸露在外,不禁渾身打了個顫。

手背上的血已經凝固,他正想起身去拿毛巾擦拭一下時,有一個人影突然地闖了進來,還帶着滿身的酒氣。

他睜大了眼睛,複又眨了眨:“少爺......您怎麽又來了?”

容庭手上還拿着一個空酒瓶子,見他躺在地上,頓時,酒瓶在他手中滑落,“砰”的一聲掉落在地。下一秒,容庭半蹲在他的旁邊,醉眼蒙眬地看着他,随後伸出手欲要撫摸的側臉,聲音帶着平日不曾有過的柔和:“怎麽在地上?”

他被容庭那陰晴不定的性子吓得往後退了一點,恰巧避開了他伸過來的那只手。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頓了許久。而成珏心中暗叫不好,他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于是他急忙裝出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解釋道:“少爺,我剛剛臉不小心蹭到了地板,有點髒,您還是不要碰了。”

“不怕。”他突然朝他笑了起來,然後上身慢慢地朝他靠近,伸出手将他整個兒摟在懷中,還用下巴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額頭。

成珏這才察覺到此時容庭身上的酒味比平時濃重許多,不禁苦笑:“少爺,以後喝醉了,就不要來我這兒。”

“嗯?”他的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而雙手覆蓋在他冰涼的手上,頓時讓他覺得暖融融的。

他有些眷戀起這樣的溫度,然而他不能深陷其中,因為那是一個圈套,是一個陷阱:“別對我這麽好,我怕我會後悔,更怕您會後悔。”

容庭置若罔聞地将他抱回了床上,他又忍不住道:“少爺,您請回吧。我困了。”

而容庭仿佛沒有聽到他這句話,伸手摸上他的眉骨、鼻梁與下颌骨,眼底竟帶上了一絲心疼地說:“怎麽瘦了這麽多?”

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容庭用手指點住了嘴唇:“你喜歡吃什麽,我讓人給你做。”

成珏試圖再次開口,與此同時他突然想起什麽,說:“你愛吃肉末茄子,油焖筍,白斬雞,水煮魚......我說的對不對?”容庭的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星似的,模樣一臉期待,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肯定。

“對......”成珏驚訝地眨了眨眼,心裏不禁疑惑地想,他是怎麽知道的?

容庭頓時笑了起來,看着成珏一副呆滞的表情,心中一動,忽然地湊近他,在他的嘴唇上連續親了好幾口。

“......”

很快便有一個個人走了進來,手上皆端了盤賣相精致的菜肴,随後逐一放在了成珏的寫字桌上。他張了張嘴,有些為難道:“這麽多,我吃不完......”

容庭渾然不在意地說:“吃不完就扔了。”随後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嘴唇緊靠着他的耳朵輕語:“你喜歡的話,整個容家的廚房都是你的。”

他旋即轉過身,對仍然站着的那群人開口道:“聽到沒有?”他上一句話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更何況室內本就唯獨他們二人的對話聲,即便是他們不想偷聽,那句話也自然會傳入他們的耳中。

那群人急忙點頭。

成珏:“......”

容庭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離開。等人都走後,他将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給成珏披上,然後用厚重的羊毛毯将他裹得像個蠶蛹一樣,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來到了桌子前。

成珏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正想拿起碗筷準備開動,卻被容庭搶先一步緊緊地握在手中,說:“我來喂你吧。”

“......不用了。”成珏一臉無奈地說,他有些擔心現在的容庭醉得這麽神志不清,萬一把手中的碗摔在地上,那他只能繼續挨餓了。

而容庭卻自然而然地夾起桌上的一塊魚肉放在成珏的嘴邊,他只得張開了嘴巴,硬着頭皮地吃了下去。

“來,我們繼續。”

“少爺,我已經成年了,我......”

“你再說話,我就要親你了。”

“......”

一來二回,他在容庭的威逼利誘下被迫吃完了整碗飯。

洗漱完畢後,容庭把他抱回了床上,順便自己整個人兒亦被子一裹,躺了進去。

成珏的床本來就是張單人床,自己睡的話還勉強有一點兒空位,而此時容庭這麽大個兒的人和他同擠這張單人床,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成珏嘆了口氣:“少爺,您還是回去吧。”順便偷偷地打開了手機,按下錄音鍵。

容庭搖了搖頭:“我陪你睡。”

“......我不需要您陪。”

容庭突然整個身子壓了上來,緊緊地摟住他的腰,低聲道:“難道你忘了嗎,你小時候很怕黑,剛來那一會兒,你一個人不敢睡,三更半夜的時候總是跑到我的房間裏,讓我陪你睡覺。這些你都忘了嗎?”

成珏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故作鎮定地說:“忘了......吧。”

“我可沒忘。”容庭驀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說:“這是你小時候欠我的,現在我想補回來,你願不願意?”

“......”成珏沒有回答他,默默地按下“停止”鍵,随後才淡淡地說:“那希望少爺不會後悔。”

第二天。

被清晨慣例的鬧鐘聲吵醒,成珏皺着眉頭睜開了眼睛。起先,眼前的視線還是一片模糊,只隐約地看見了一個黑魆魆的人影,随後他不斷地眨起惺忪的睡眼,想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随後,他的眼前便浮現了一張熟悉俊美的面孔,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剛醒來時,成珏的腦中仍是處于正在開機的狀态,剛想着他是誰來着?就被面前之人用力捏起了下巴,一臉殺氣騰騰地說:“我怎麽睡在你這裏?!”

成珏終于想起來了,而那人手上的力氣逐漸加大,他不禁痛得皺起了眉,吃力地開口:“您、您喝醉了......就來我地方......方了......順便、便還睡......了一覺......”

容庭頓時一愣,旋即眼神變得更加兇狠:“瞎編也要拿出證據,我可不信。”

成珏在心底翻了一個白眼,想,幸好我早有準備,于是拿出了手機,播放起昨夜他偷錄的那段音頻。

“少爺,您還是回去吧。”

“我陪你睡。”

“......我不需要您陪。”

聽到一半容庭就不樂意了:“為什麽讓我回去?為什麽不需要我陪?!你大爺的我還不樂意來你這兒呢!”

“......”成珏默默地将錄音關閉,然後笑着說:“那少爺您能放開我了麽?”

容庭沉默了一會兒,随後松開了他的下巴。

成珏繼續笑着說:“天色也不早了,少爺還要工作......”

“你是想打發我走?”

“不是的,我只是在為少爺的事業着想。”成珏面不改色地說着謊。

容庭鼻中發出重重的哼聲,下一瞬間,他已經跳下了床,整了整自己被睡得有些褶皺的衣服,然後沖成珏道:“我跟你講,別指望我下次喝醉會來你這兒。我一點都不稀罕你。”

成珏正想說“好”,就在這時室內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随後聽見容庭低聲罵了句“操”,長腿一伸,将那個差點絆倒他的空酒瓶用力地踢向牆角。登時,酒瓶被撞得粉身碎骨。

成珏忍不住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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