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我經常笑
太宰治拜托紅發男人把琴葉夫人帶去見名為嘴平伊之助的豬頭少年,雖然不清楚理由,但紅發男人還是照辦了。
他首先找上了琴葉夫人,對方正待在蝴蝶香奈惠身邊,每天都花費大量時間發呆。
這種呆和栗花落香奈乎的呆完全不一樣,并不是單純性格問題或者表達問題,而是似乎反複沉浸到一件糟糕的往事中無法自拔,才在外表體現出丢了魂一般的失落模樣。
紅發男人很容易就因為琴葉夫人的樣子回想起了自己初到萬事屋時的模樣。
那種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意義的狀态太過相似,已經相似到刺眼的程度。
也許別人都會認為呆呆的琴葉夫人柔弱而無害,但紅發男人絕不會如此認為,他相信琴葉夫人正如他過去一樣堅定固執,是最不容易被打倒也是最容易被打倒的那種人。
帶琴葉夫人去見嘴平伊之助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嗎?太宰既然這樣安排,也就是說摧垮了琴葉夫人的理由和嘴平伊之助有直接關聯。
稍微思索之後,紅發男人沒有選擇簡單粗暴的做法,而且先迂回着找蝴蝶香奈惠打聽了一下情況:“琴葉夫人曾經失去過非常重要的家人嗎?”
“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在被童磨殺害前,她勇敢的帶着孩子在山間奔逃,然後把孩子從懸崖上抛下去,自己獨自面對童磨。”香奈惠覺得這件事不必隐瞞。
“那麽,那個孩子活下來了嗎?”
“這就沒人知道啦。”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紅發男人點了點頭,大概猜到了太宰的思路。
香奈惠笑眯眯地問他:“織田先生會幫琴葉重新展開笑顏的對不對?那我就先謝謝你啦~”
香奈惠的笑容很溫柔也很有力量,似乎什麽樣的陰霾都會在這笑容前散去,因此紅發男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他沒有立刻安排這場見面,而是又去找了嘴平伊之助。
“你還記得你的母親嗎?”
“母親?”豬頭少年的語調高高揚起,“俺可沒有母親,是野豬把俺撫養大的!你難道要和俺打一架嗎?”
這話題跳躍得厲害,但紅發男人完全跟上了節奏:“不了吧,你的傷還沒有養好,和你打架會傷到你。”
“哈?你在瞧不起俺嗎?”豬頭少年跳下病床,亮出了一身腱子肉和傷疤,二話不說就展開攻擊。
說實話,紅發男人一點都不吃驚,因為他的弟子芥川就經常會突然對他出手,在各種防不勝防的情況下展開對練活動,他真的非常習慣了,甚至壓根體會不到豬頭少年的行為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覺得這孩子不懂得愛惜身體。
既然如此,當然是稍微溫柔地教育一下了。
所以紅發男人就用高超的體術,三兩下放倒了豬頭少年,将其按回到病床上。
圍觀全程的黃發少年我妻善逸送上了敬佩的掌聲。可惜竈門炭治郎并不在場,身體大好之後就接到了烏鴉傳訊的殺鬼任務,匆匆離開蝶屋了,未能看到這場面。
豬頭少年稍微有點自閉,但他努力振作起來,氣哼哼道:“俺認可你了,你問俺的母親?說實話,俺一點印象都沒有。”
毫無印象嗎?那可有點難辦了。
紅發男人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個消息轉達給琴葉夫人,但他很快就不用為此再煩惱,因為琴葉夫人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走了過來。
她其實注意到了紅發男人去找她,然後又放棄了,冥冥中有個聲音叫她跟上去瞧瞧,所以她像是一片葉子飄飄悠悠的出現在了豬頭少年面前。
“你……你誰啊?”豬頭少年瞪着琴葉夫人的臉,卡殼了半天,再開口時就像強行運轉生鏽的齒輪,喉嚨裏喀嚓喀嚓作響。
這動靜把他的好友我妻善逸都給吓到了,卻一點也沒有吓到琴葉夫人。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女人和孩子展開了無聲的對峙。
豬頭少年很快就變得焦躁不安:“喂!你一直盯着俺看又不說話是想怎樣啊!快滾開!俺要休息了!”
琴葉夫人不為所動,還慢慢向着豬頭少年靠近過去。
紅發男人不得不伸手偷偷按住豬頭少年的手腕,以免這孩子跳下床跑出去。
他不知道,嘴平伊之助何止是想跑出去,根本就是打算一有機會就撞破窗戶跳出去。
可現在被按死在床上動彈不得,豬頭少年就只得兩眼一閉,頭一歪開始裝睡,結果感覺到一雙很柔軟的女性的手伸了過來。
這也太近了,而且似乎是想摘掉豬頭。
要知道豬頭對豬頭少年來說,就像是眼鏡對新吧唧一樣有意義,是仿佛本體一般的存在,怎麽能随便讓人往下摘?
豬頭少年裝不下去,只能悲憤地坐起來大吼:“你想幹嘛?!”
“讓我看看你的臉吧。”琴葉夫人祈求道。
明明是很輕的話語,豬頭少年卻像是被熱油狠狠燙了一下,甚至變得有點氣急敗壞:“俺憑啥讓你看!”
其實嘴平伊之助根本不怎麽介意被看到臉,對他來說豬頭不是為了遮掩面孔而存在的面具,就像新吧唧佩戴眼鏡不是為了給自己增加辨識度。
遮擋面孔和增加辨識度的效果都只是附帶。
但在這種時候,伊之助全身心都在強烈抗拒被摘下豬頭。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但就是突然很恐慌,很害怕,還夾雜着一絲怨氣。
琴葉夫人怔怔地望着他,碧綠的眼眸像是純淨的礦石,低聲說道:“我的一只眼睛因為家人的毒打而失明,後來因為太笨就連性命都沒能保住,被鬼殺死了。再後來,我在另一個世界複活,雖然重獲新生,可失明的那只眼睛卻沒有變好。”
豬頭少年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他預感到了什麽,卻拒絕深究:“這跟俺有什麽關系?想拜托俺給你報仇嗎?哈哈哈那算你有見識!知道本大爺殺鬼很厲害!”
“不是的,我只想找回我的寶貝,我只想找回我的孩子。”一滴眼淚從琴葉夫人的眼角滑落,“我把我的孩子弄丢了,怎麽找也找不回來了……是你嗎?伊之助,是你嗎?”
“俺才不是你的……喂你哭什麽!”
琴葉夫人的眼淚很快就收不住,明明她不想哭的,可是怎麽都停不下來,反而越哭越兇。
“我叫你別哭啦!”豬頭少年氣得大叫,連紅發男人什麽時候收手了都沒有察覺到,也根本不記得自己要逃走。
他看着琴葉臉上的淚水,感覺自己的心都在顫抖,隐隐約約有什麽影子浮現在腦海裏,可他急切間根本來不及去分辨。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豬頭,露出一張和琴葉夫人有九分相似的美麗面孔。對于男性來說他顯然美過頭了。
“好啦!讓你看還不行麽!都說不許哭了!再哭我就摘掉你的……的……”
嘴平伊之助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覺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眼淚流進嘴裏,鹹鹹的,又有點苦澀。
不對,是非常苦!苦得他都說不出話!
淚眼朦胧的女人緊緊擁住了淚眼朦胧的孩子,口中輕輕哼唱起歌謠:“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是她生下伊之助後,就常常抱着伊之助哼唱的歌謠。
伊之助,這些年你一個人,一定過得很寂寞吧?都怪媽媽太笨了,你是我的無價之寶啊,我卻沒能好好保護你,沒能好好陪着你長大。
“對不起……伊之助,對不起。”哽咽着,琴葉能說出的卻只有道歉而已。
尴尬圍觀當電燈泡的紅發男人和我妻善逸對視一眼,雖然互相不熟卻意外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很默契地一起向外退走。
在退到門口準備關門時,紅發男人聽到了一聲短促低啞的:“媽媽。”看來他不用再擔心什麽了。
門輕輕關上,之後裏面又發生了什麽外人便不得而知,紅發男人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我妻善逸,突然提議:“一起吃拉面嗎?”
“為什麽是拉面?”喜歡一驚一乍的我妻善逸這會兒也許是太震驚了,所以沒有奇怪紅發男人為什麽跟自己搭話。
“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吃。”紅發男人笑了笑。
“你居然也會笑啊。”
“我會笑應該挺正常的吧。”紅發男人為我妻善逸的話語感到奇怪。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過去,尤其是回憶了最近跟太宰的相處,便愈發肯定地點了點頭:“我經常笑的。”
“這點第一次見你時真的看不出來啊。”我妻善逸很小聲地抗議。別看他年輕,看人還是很有一套的,織田作之助明顯就是那種特別淡定、平靜到呆滞的木讷類型嘛,居然會常常笑也太奇怪了吧?莫非是有戀人了嗎?
等等……那個傳言不會是真的吧!一對優秀的男性戀人在蝶屋客居、導致很多女孩在開始暗戀之前就失戀了的傳言!
這麽一想,我妻善逸看紅發男人的眼神都不對了,夾雜着糾結、敬佩、仇恨、嫉妒等等複雜的情緒。
不過最終這頓飯吃的還是很和諧的。
大概是因為我妻善逸想通了,沒必要去仇恨喜歡男性的男性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安慰好那些在開始暗戀之前就失戀了女孩子們啊!
這麽一想,我妻善逸的行動力就變得超強,吃完飯豪邁說道:“織田先生,請祝我順利!”
雖然不明白怎麽回事,但紅發男人很配合:“好,祝你順利。”
我妻善逸覺得自己穩了。織田先生可是能輕松制住伊之助的大佬,恐怕也是柱級的戰力吧?有了這樣的沉穩大佬祝福,怎麽可能不穩?
他揮別紅發男人挺胸擡頭出發了,碰到的第一位女性是一位黑發的美麗小姐姐,戴着金屬的蝴蝶發卡,氣質很幹練。
反正蝴蝶發卡就是蝶屋成員的标志嘛!這位小姐姐一定也是蝶屋的護士吧?臉上并沒有歡笑,一定也是需要安慰的女孩之一吧?
我妻善逸決定用自己的溫柔好好安慰對方:“遇到了什麽困難,都告訴我吧!我會好好傾聽的!”
與謝野晶子詫異地揚了揚眉毛,搞不懂這是唱的哪一出。但既然小鬼都這麽說了,她也完全沒有憋着不講的道理嘛:“是這樣的,重傷員都治療完畢了,但所有輕傷員都不同意接受我的治療,我因此很困擾。”
我妻善逸眼前一亮。表現得機會來了!這位小姐姐一定是醫術不好,所以被排擠了吧!真是太過分了,他要獻出自己來幫小姐姐提升醫術!
雖然他怕疼……但是……既然是為了讓美麗的小姐姐不再難過,他就充滿了決心!
“請為我治療吧!無論多少次都沒有關系!”他毅然決然、大義凜然、身姿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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