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八十四

下一瞬, 書齋的房門被推開,溫摩大步踏進來。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明亮,但眉宇間的神情好像有一絲惶惑。

姜知津還沒來得及看得更清楚些, 她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 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

軟玉溫香,抱了滿懷。

“咳,”盧全拿書擋住自己的臉, “那, 今日就講到這裏,為師先走了。”

他一面說一面已經往外走。

一旦他離開這道門, 世上恐怕就再也沒有“盧全”這個人。

要抓住他。

只有他知道真正的暗衛令牌在哪裏。

腦子裏有這樣的念頭,但太稀薄了,耳邊有這樣的聲音, 但太遙遠了。

唯有懷裏的溫摩是切切實實的存在、觸手可及的真實,幾日不見, 他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想念她,她一撲過來, 全世界便退後。

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避開她背上的傷, 小心翼翼抱住她。

溫摩全身心都賴在他的懷裏, 感覺她的心就像一條被凍僵的蛇, 而他則是那束溫暖的陽光, 只有靠近他, 它才能慢慢暖過來。

“姐姐……你怎麽了?”姜知津輕聲問,“你的傷還疼嗎?”

“好多了。”溫摩從他身上汲夠了暖意, 松開他,問,“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夫子教你念什麽……”

她一面說, 一面轉頭去看他的書桌,姜知津一震,一把捧住她的臉。

桌上鋪着一疊字,絕不能讓她看見!

炎園書房的字能用風旭來搪塞,這邊書齋裏總不能也說是風旭寫的。

溫摩:“!”

他這個動作又急又快,溫摩給他捧了個猝不及防,有點懵,眼睛睜圓了一點瞧着他。

姜知津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經驗告訴他,唯一能讓溫摩暈頭轉向的方法,只有這個。

溫摩果然無瑕再去管他的書桌,昏昏沉沉就給他攔腰抱了起來。

姜知津抱着穿過花園,向卧房走去。

夜色中中的花園靜谧,空氣裏浮動着茉莉的香氣,卧房的窗子上透出暖黃的光芒,溫摩靠在他的胸前,心中湧起一股柔柔的暖暖的感覺。

那感覺就是整個人泡在溫泉之中,放松,舒服,安然。

也許這就是幸福吧。

溫摩這樣想。

在一個微風輕佛的夏日夜晚,想見的人在身邊,想回的地方亮着燈。

小金子忙迎上來打簾子,姜知道:“你們都下去,別礙着我和阿摩姐姐玩。”

下人們忍着笑,都依言退下,只有小金子走之前還瞪了溫摩一眼,覺得這禍水好幾日夜不歸宿,一回來就纏着公子上床,實在是無恥之極。

姜知津放溫摩輕輕放在床上,溫摩一擡眼就看到屋子裏多出一樣東西——一只很眼熟的衣箱。

寧心兒不單送回了衣箱,和衣箱一起的還有藥。

姜知津道:“寧姐姐讓人帶了話,說阿摩姐姐你身上的傷每隔兩天就要換一次藥。”

溫摩那日暈過去主要是體力耗盡,外傷倒沒有多嚴重,不過眼下天熱,她這兩天又到處跑,傷口确實有點刺痛,于是解開腰帶,脫了外袍,只是在解裏衣的時候,猛然頓住。

姜知津已經揭開小瓷盒,指尖沾了一點藥膏在旁邊等着,見她僵住,便問:“怎麽了?”

溫摩:“……”

溫摩:我有點不好意思,但不知道怎麽說……

當真是奇怪得很。

她從小就進山打獵,受傷乃是家常便飯,有時候傷到自己夠不着的位置,可不得叫旁人幫忙?也未必次次都有女子在身邊,不管是鹿力還是達禾,都幫她上了過藥。

姜知津其實比他們都更為親密,親也親過,抱也抱過,上個藥又有什麽打緊?

溫摩這樣開解自己,試圖讓自己通情達理大大方方,但一想到要在姜知津面前寬衣解帶,她的身體就無法控制地有點緊張,臉上一陣陣發燙。

“呃……我突然想起來,在侯府的時候阿娘給我上過金創藥了。”溫摩将解到一半的衣帶緊緊好,“這個先不用了,快睡覺吧。”

姜知津站在床畔,看着她。

她坐在床畔,床架案上的燈燭剛好照在她的臉上。

一點緋紅像是胭脂在水裏化開那樣,迅速在她臉頰上洇開來,且一波波擴散,直把耳尖都染紅了。

他的阿摩,害羞了。

他拿帕子将指尖上那一點藥膏擦了,矮身在她膝前蹲下,仰望着她,眸子亮晶晶地,“姐姐你是不是很熱?你的臉紅了,很紅很紅。”

“……”他這個姿勢讓溫摩避無可避,溫摩自己也奇怪為什麽這麽扭捏,心中只想怒吼:好端端你臉紅個鬼啊!!!

“我這……不是熱,屋裏有冰塊,我涼快得很。”溫摩可不想重蹈覆轍,萬一他又體貼地幫她脫衣服怎麽辦?但這麽思前想後別別扭扭的真不像她,她都快不認得自己了,她咳了一聲,“我這是……這是氣血時旺盛,嗯,沒事,紅一紅就好了。”

“真的不是害羞嗎?”姜知津問。

溫摩的臉頓時又燙上了一級臺階,她差點兒沒跳起來:“怎麽可能?!”

“可是姐姐你的臉更紅了呢。”

溫摩:嗚嗚你走開我不要跟你這個小孩說話……

就在她想直接把他趕上床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右手。

右手上還裹着紗布,不過裹得不算厚實,還算方便能動,姜知津輕輕把紗布拆下來,就看到她虎口一圈的傷口有一點點發紅。

姜知津的眸子微沉。

這個傷患嚴重不乖,顯然沒少用這只手。

他一手托着她的手,一手取了瓷盒來,指尖沾上一點藥膏,輕輕替她塗在傷口上。

他的動作非常輕非常輕,好像生氣稍重一點,就會弄疼她。

從溫摩的角度瞧不見他眼底的神情,只瞧見一排濃密的長睫,在眼窩裏投下濃重的陰影。他的臉像是上天用玉石雕出,完美得如同一尊玉像。

屋子裏悄然無聲,靜谧如水,院子裏蟲鳴蟄唱,一片熱鬧。昏黃的光芒籠罩着屋內,屋角的瓷缸上冰塊無聲融化,一縷縷淡淡的水汽升起,轉眼又消失在空氣中。

溫摩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上個藥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為什麽她會覺得好開心,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為她上藥如此細致認真,明明好得很,為什麽她卻覺得心裏頭酸酸脹脹的,眼眶甚至有點發紅?

上好藥,姜知津拿紗布重新替她裹好,擡起頭:“姐姐,脫衣服。”

溫摩立即回過神來:“不用了不用了……”

“姐姐自己不脫,我就來幫姐姐脫。”姜知津的臉色無比認真,“姐姐不懂得照顧自己,後背的傷口一定也紅腫了。”

“那也……”

底下“沒什麽大不了的”幾個字還沒出口,姜知津直接伸手去解她的衣帶,溫摩下意擋住他的手,不小心又動用了那只傷手,姜知津反應極快,迅速縮回手,溫摩正要松一口氣,他倏然出手,兩只手抓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扯。

“哧”,輕薄的絲綢發出一聲清脆的裂帛聲,身上那件裏衣裂作兩半,露出了裏面的心衣。

溫摩下意識擋住自己,給他吓了一跳:“津津!”

姜知津板着臉:“姐姐不乖,受傷了就要好好上藥。”

溫摩還從沒見他如此正經過,緊鎖的眉頭看起來有幾分像大人了。

溫摩愣了一下神,然後不由失笑。

所以她到底在糾結什麽呢?津津只是個孩子,他只是關心她,想給她上藥而已。

她真是太禽獸了。

以禽獸之心,度津津之腹,胡思亂想,白賠一件衣裳。

姜知津說着,作勢還要再撕,溫摩連忙道:“好好好,上藥,上藥。”

她一咬牙,脫了這件裏衣。

光滑的背脊在姜知津面前展露出來,玉骨冰肌,在燈下每一寸仿佛都微微發着光,但肌膚越細膩,便襯得那道自上而下豎貫全背的傷痕愈加觸目驚心。

姜知津若說沒有半點绮念,那是自己騙自己,但绮念只是一閃而過,剩下的全是滿滿的心疼。

這幾個夜晚,他一合上眼睛,就是溫摩在他面前擋住劍陣的背影,仿佛已經粘在了眼皮了,刻進了骨子裏,永難忘懷。

現在,回想當中的畫面再一次真實地現顯在面前,而且如他所料,這個大大咧咧的女人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名傷患,長長的傷口果然有些紅腫。

真想把她抓起來,綁起來,鎖在他眼皮底下,傷口養好之前,哪裏都不讓她去。

他心中狠狠地這樣想。

手上卻是輕之又輕,生怕弄疼了她一分一毫。

狠厲與憐惜,兩種情緒在他心裏打架,把他攪得腦仁兒疼。

溫摩若是這會兒回頭,就會看到姜知津眉頭緊鎖,眸子深沉,有幾許怒火,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唉,還能怎麽辦?

既然養了一只鷹,就不能指望它乖乖縮在鳥籠中。

上好傷,姜知津去衣箱裏替溫摩另取了衣物披上,溫摩自己把手套進袖管裏,偷眼瞧姜知津一本正經的樣子,再一次深深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慚愧。

她的津津是這世上最單純最善良的小孩啊!

半夜,姜知津悄然起身。

溫摩睡得正熟,眉眼安靜極了。

姜知津低頭看了她半晌,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她睡得太香甜,只動了動嘴角,咕哝一聲,就沒動靜了。

姜知津輕手輕腳下床,離開卧房。

門外,值夜的下人忙上前:“公子,做什麽?”

“準備一桶冰塊。”

姜知津吩咐。

大半夜準備冰塊?下人愣了愣,不過這爺時常有驚人之舉,大家也都習慣了,遂去了。

姜知津看着緊閉的房門,微微笑。

他找到讓她乖乖養傷的辦法了。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