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九十六

姜家的正廳幾乎快有乾正殿那麽大, 可能單純是為了給皇家一分顏面,沒有真正超過乾正殿的大小,但其裝飾之奢華, 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日受邀的賓客全是權貴中的權貴, 但有個別頭一回來的,比如說溫岚,饒是他性子沉穩持重, 也還是被眼前的氣象鎮得呆了呆。

唯一缺席的, 就是古家。

古家的幾位爺如今是身陷大理寺,眼看就要沒落, 所有人一看就知道,這個姓氏看來要在京城沉寂很多年了。

皇帝派風旭前來觀禮,姜知澤則在私下給風昭發了帖子, 兩兄弟幾乎是前後腳進門,風昭從鼻子裏哼出一絲兒氣, 頭一揚,徑直向姜知澤道賀。

這樣的熱鬧, 宜和當然不會錯過, 自是纏着風旭帶她來了, 但男女有別, 女眷的席位俱在後院, 她沒有辦法去前廳, 十分不滿意,跺腳道:“阿摩姐姐也是女的, 為什麽她可以在那兒?!”

風旭道:“因為她是羽林衛上将軍。”

因為這份官職,溫摩名正言順留在了前廳,成為萬綠叢中一點紅, 客人們的修養甚佳,自然不會明着指指點點,但暗中側目的可不少。

溫摩早已經習慣了,泰然自若。

儀式十分冗長,先是三叔公作為姜家長輩的代表向諸位賓客致辭,然後風旭作為賓客的代表應答,并帶來皇帝的聖旨以及貴重的賀儀。

溫摩站在姜知津身邊,這是最接近主位的座次,因此也離姜知澤最近。

近到清晰地看見他隐藏在溫和皮囊下的狂喜,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練習過千百遍的優雅,但偶爾眼神微微一閃,那是他骨子裏那個可怕的自我想要鑽出來與肉身同歡。

她熟悉他這樣的表情。

有兩種東西會帶給他這樣的表情,一是權勢,二是別人的痛苦。

她的手不自覺在袖中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難道是為了來看他春風得意成為家主嗎?

忠伯說的好戲呢?

為什麽什麽都沒有發生?

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姜知澤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眼角帶着深深的笑意。

溫摩全身都繃緊了。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進她的袖子裏,輕輕握住她的手。

這只手溫暖而熟悉,溫摩的手在他的掌心裏緩緩放松。

是津津。

他的臉朝向她,悄悄眨了眨左眼,想逗她開心。

溫摩心中滑過一陣尖利的疼痛與憤怒——姜知澤如果真的順利成為家主,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殺了姜知津,以除後患。

然後,将她據為己有,讓她重新回到上一世的地獄中。

不!

絕不!

這一個瞬間,溫摩的眸子宛如垂死掙紮的困獸,混和着絕望、憤怒、恐懼與殺意。

這樣的眼神姜知津曾經見過,就在西山的馬車裏,他第一次親她的時候。

那時他以為是自己讓她那樣害怕,現在他終于明白了,真正讓她害怕的人是姜知澤。

姜知澤,對她做過什麽?

單是用想的,便像是有火舌燎過他的心髒,又怒,又疼。

但他必須冷靜,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他握着溫摩的手,與其說是安慰溫摩,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他可以握住她,她就在他的身邊,觸手可及,安然無恙,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安慰。

儀式終于進行到最後一環——暗衛認主。

暗衛是姜炎所創,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只聽從姜家家主的號令。姜家家主之所以擁有幾乎與帝王平分秋色的權勢,一方面是因為姜家多年的積累,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暗衛的存在。

人們甚至傳說,暗衛實際上是姜炎馴化的妖魔,而暗衛令就是控制妖魔的符咒。

愈是神秘的東西,傳說就越多,傳說越多,人們就越好奇。

在座的姜家長輩與賓客之中,有不少人曾經經歷過上一任家主的繼任儀式,知道這最後的一幕會發生什麽,忍不住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身邊哪一個就是暗衛。

姜知澤的神情莊重至極,他自懷中掏出一枚玉牌,雙手高舉過頭頂:“暗衛何在?遵我號令!”

溫摩注意到了大家四處張望的動作,但不知道大家在張望什麽,她比任何人都更在意那些暗衛,因為那将是她未來的敵人。

但張望了半天,什麽也沒有出現。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有一些訝異。

三叔公杵着拐杖,有些焦急地看着姜知澤。

姜知澤比他更焦急,但越焦急,臉上便越鎮定,他從容地再次開口:“暗衛何在?遵我號令!”

回應他的依然是一片寂靜,以及寂靜之後響起的、如蠶食桑葉般的竊竊私語聲。

“怎麽回事?”

“暗衛呢?”

“上一回,先家主可以一拿出來,暗衛就行禮了。”

“這回是怎麽了?”

人們忍不住輕聲議論。

“咳,”六叔清了清嗓子,開口,“大公子,莫不是你拿錯令牌了?”

“胡說,”三叔公喝道,“如此重器,豈有拿錯之理?”跟着向姜知澤道,“家主大人,莫急,再試一次。”

六叔閑閑道:“三叔公,暗衛沒認主,大公子便不是家主,改口莫要太早了。”

三叔公怒視他一眼,不願在外人面前跟自家人争執,只顧催促姜知澤。

姜知澤臉色雖極力克制,但額角滑上了一粒冷汗。

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有暗衛令在手,為什麽暗衛們不聽他的召喚?難道……暗衛真的無所不知,知道了他當年所做的事?

不,不可能,沒有人知道,不可能有人知道,就連那個方忠,居然拿着沾血的匕首來找他,呵,真是可笑。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暗衛真的知道了,早就來處置他了,怎麽可能會等到今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中氣十足,吐字開聲:“暗衛何——”

一個“在”字還在舌尖上,廳上忽然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咦?大哥你拿着我的玉牌做什麽?”

所有的視線都朝聲音的源頭望去,看到了京城的知名傻子姜二公子。他一身錦袍玉帶,容貌俊美已極,只是一雙眸子猶帶稚氣,指着那塊玉牌,“那明明是我的,父親給我的!一直好好收在我的箱子裏的!”

姜知澤道:“津弟,別胡鬧,這是暗衛令,只有家主代代相傳,父親給你的定然是另一塊。”

“不對不對!”姜知津道,“我那塊剛好不見了,原來在大哥你這裏,大哥你把他給我吧,我好喜歡這塊玉牌的!”

三叔公也道:“二公子安靜些,繼任儀式可是大事,莫要喧嘩。”

六叔道:“正因為是大事,所以須得千萬小心,大公子,你能否把玉牌給二公子看一眼,好叫他仔細辨認?”

“姜正廷!”三叔公低低警告他,“将你的小聰明給我收起,壞了姜家的大事,你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

六叔絲毫不讓:“我正是為姜家着想,才要将事情弄個清楚明白,若是胡亂認個家主,那才真叫對不起列祖列宗!”

兩人在身旁争執,姜知澤心亂如麻,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小心謹慎,做足功夫,包括這家主之位。可是現在,暗衛令明明就在手中,卻無法召喚暗衛,更是被長輩當衆質疑,讓他額頭瞬間冒出一圈冷汗。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忽然出手,他手裏一空,玉牌被奪走了!

是溫摩。

和所有人一樣,她起先的注意力全為傳說中的暗衛所吸引,都沒去瞧那令牌長什麽模樣,聽了姜知津的話,再去細看,但玉牌本來就不大,又被姜知澤的手握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她索性借位置的便利,悄悄挪近兩步,猛然出手。

玉牌晶瑩如雪,無論大小、質地還是花紋,都和姜知津那塊一模一樣!

姜知澤喝道:“溫摩,那不是你能動的東西!”

溫摩冷笑一下,他急了,連弟妹都不叫了。她沒有理會他,徑直問姜知津:“你不是說那塊在嗎?”

姜知津可憐兮兮地道:“我不知道啊,反正我昨天再看就沒有了,我怕你生氣,就沒敢告訴你。姐姐你看,這是我的吧?”

“對。”溫摩說着,将玉牌遞給他,“津津,它是你的,理應由你召喚暗衛。”

“住手!”姜知澤上前就要奪玉牌,溫摩“嗆”然拔刀,攔在他的面前,“大公子,這本來就是津津的東西,你試了兩次都不成,讓他試一次又何妨?”

“你以為這是孩子的玩具?!”姜知澤再也控制不住溫文的畫皮,目露兇光,“這是暗衛令!只有家主才能動!”

“嘿嘿,父親只說這是個好東西,讓我好好收着,不要給別人,原來這就是暗衛令嗎?我要玩一下!”姜知澤說着,學着姜知津的樣子高舉玉牌,“暗衛乖乖聽話快出來!”

話音落地,四下裏除了議論得更大聲的客人們,什麽動靜也沒有。

“原來不是呀。”姜知津認真地道,“大哥你搞錯了,這根本不是暗衛令,它就是一個玉牌罷了。”

“不,不可能……”姜知澤嘴角抽搐,但強行克制住了,他的手伸向姜知津,“津弟乖,把暗衛令給大哥,這不是你能玩的東西。”

“無恥!”溫摩忍不住罵道,“你将小金子安插在津津身邊,先是讓他唆使津津派人劫殺忠伯,後是讓他為你盜取暗衛令,你根本什麽都不是,你只是一個卑鄙小人,竟敢妄想家主之位!”

“你給我住口!”姜知澤一聲大吼,絲毫不顧身前還有一把刀,直接沖上前奪下了姜知津手裏的玉牌,刀鋒劃開了他的衣襟,若不是姜知津把玉牌朝前遞了遞,溫摩的刀甚至可以一舉劃破他的胸膛。

“暗衛何在?遵我號令!”

“暗衛何在?遵我號令!”

“暗衛何在?遵我號令!”

他一聲又一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切,一聲比一聲瘋狂。

但回答他的,永遠只有滿堂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發一言,賓客們甚至連私語都停止了,全都靜靜地瞧着他。連同姜家的長輩,包括一直最為支持他的三叔公,眼中都露出了一絲懷疑。

“哈哈哈!”

重生以來,在面對這個人時,溫摩無一例外都只有恐懼和痛苦,但此時此刻,她感覺到了一絲快意,“拿個玉牌就想冒充暗衛令,姜知澤,難怪你遲遲不肯繼任家主,因為你根本沒有暗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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