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刃月
“韓子高,好名。”陳妍素手微擡,纖細的手指繞着垂在耳鬓的發,笑看着立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子高,“不知,我可否有幸再看一遍韓公子的劍法。”
子高目光轉向陳茜,陳茜點了點頭。
子高抱了抱拳:“小人的榮幸。”
言畢便就着手中的長劍舞了起來。子高身形較同齡之人偏高,也偏瘦,盡管劍法不精,卻仍然如飄然起舞般,甚為動人,淺藍色的衣袍随着動作起伏,劃過一道道極為優美的藍弧,高束的黑發繞過脖頸劃過子高的臉頰,半遮半掩着比女子還要妍麗的面容。
“韓公子,實在是,讓身為女子的我也忍不住妒忌啊。”陳妍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堂兄不覺得這些劍都配不上韓公子嗎?”陳妍環顧四周,歪頭極為妩媚地瞥了一眼韓子高。
陳茜眸色更深了幾分,陳妍說的是沒錯,但自己卻忍不住想要冷嘲冷諷。今日才見阿蠻就這幅軟了骨頭的樣,哪裏像一個正經的女子,真是丢陳家的臉面!這樣想着不由地又有些遷怒于阿蠻,這男顏竟也是禍水!
“為兄自然知道,堂妹倒是該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莫給陳家抹黑的好。”脫口而出的話帶着不容忽略的冷硬。
韓子高和陳妍都愣了幾分。
陳妍眯眼看着陳茜帶着愠怒的臉龐,臉上逐漸浮起一絲笑意,但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堂兄,真是管的太寬了。”嘴角嘲諷地勾起,陳妍似是沒有看到陳茜緊抿着壓着怒氣的薄唇,“小妹我想起吾府寶閣中有一劍極為适合韓公子,本欲相贈,可堂兄這态度,似是不大歡迎小妹啊。”
韓子高立在那裏恨不得鑽到地裏去,這陳家兩兄妹這會兒貌似有些不對盤,怎的,陳妍拉出自己的名字是何意。
今兒個出門時真是沒看黃歷啊。
“不過……”陳妍的目光又落在韓子高身上,子高只覺得心裏一個機靈,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韓公子實在合我心意,讓我今兒個真的見識到了什麽是此人只應天上有。既然我歡喜韓公子,那劍,本小姐自然還是要送的。”陳妍說着已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明兒個,我自會遣人送劍于堂兄府上。”身影已消失在走廊轉角的女子,清亮的聲音卻仍然回蕩在院中。
院裏一時靜的詭異。
所以,方才,他是……被調戲了……麽?
既然我歡喜韓公子。
我歡喜韓公子。
歡喜?!
韓子高竭力忍住扶額嘆氣的沖動。
這陳妍真是讓自己大開眼界。
眼前一黑,子高擡頭,卻是陳茜已站在自己面前。
“吾堂妹已有婚配,你可別起什麽非分之想的念頭。”丢下這句話卻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離開的腳步……子高總覺得自己看出了一絲慌亂。
當然,只是覺得,然而陳茜身上的怒氣倒是顯而易見。
莫名其妙大膽奔放的陳家小姐,莫名其妙生氣的陳茜太守。
簡直,莫名其妙。
子高沒有在想,倒是又一心一意練起劍來,只有執劍在手,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有消滅敵人的能力,才能立足與群雄割據,才能在這世道,活下去。
既然做了太守府的侍衛,那他必須要使得自己,當得起這個位置,以報陳茜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
木質的錦盒放在掌心沉甸甸的,發散出淡淡的樹脂味,錦盒裏面的紅色綢緞質地極好,襯托着靜靜躺在錦盒中的色如月光的寶劍。劍身極為輕盈柔軟,在錦盒中卷出不可思議的弧度,一眼看上去就像一條極為上乘的白玉腰帶,再仔細打量,便可看到狀如玉帶的劍身兩側發着淡淡的寒光,中間一條極淺的刃痕繞過整把劍身,色澤稍重,是微暗的乳色。
陳茜的目光暗沉,這把劍,名喚刃月,正是陳妍十五歲及笄禮時向叔父撒了嬌讨要的。
她竟然,要把此劍贈與阿蠻?!
妍兒對阿蠻,莫非真動了兒女之情?
簡直胡鬧!!右手已然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震的桌上的茶杯跳了兩下,杯盞與杯身裝出刺耳的叫聲。
“夫君!”剛進屋的溫婉女子詫異的微張紅唇,急忙踱步過來,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搭在陳茜的胸膛,“夫君這是怎麽了?何事讓夫君如此惱怒?”
帶着熏香味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着陳茜的胸膛,卻并沒有把那股子悶氣消下去多少。
“無事。”陳茜微微側身,“妙容今日所用熏香味道甚怪,以後還是別用了的好。”
沈妙容眼中閃過一絲受傷,這熏香,正是前兩日夫君贊過的啊,可今日為何……
她壓下心裏的苦澀,露出一個恬淡優雅的笑:“夫君,再過幾日便是藥兒三歲的生辰了,夫君忙于政事,已經幾日沒教誨藥兒了,藥兒甚為想念夫君。”
藥兒,确實有幾日沒見了:“嗯。藥兒的生辰,你看着操辦吧,今日無事,我去看看藥兒。”
“父親。”團子一樣的陳伯宗看到父親,既驚喜又慌亂。
陳茜問了問啓蒙課業和生活,又訓導了幾句,便離開了。
房間裏的錦盒看在眼裏,何甚為礙眼,直接下令喚人賜給韓子高,眼不見心不煩。心裏本是有些不樂意,總以為是縱容着妍兒如此胡鬧,但若又退回給妍兒,以她那性子,不知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心下實在不虞,索性提了劍尋了一處僻靜地舞了幾把劍,又打了幾套拳,渾身汗意這才作罷。
“丁鈴……”清脆的劍吟聲從左處傳來,陳茜本欲回去的腳步停了下來,轉眸一瞧,卻是從左邊的院落發出的聲音。心下不知何起的念頭,撺掇着陳茜躍到身邊的樹幹上,斜向下望去。
正是練劍的子高。
手裏那把刃月竟是極好的配合了子高的動作,渾然如一體。只不過區區一日,子高便把這套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刃月帶着劍氣柔中帶剛,剛中帶柔地飛舞在子高身邊。
陳茜不得不承認,這把刃月真的是屬于子高的。
陳茜跳下樹來,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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