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夢裏不知何許

青銅盤上的油燈在房中明明暗暗。

沈妙容服侍陳茜脫去了外袍,裏衣,待陳茜跨如泛着熱氣的浴桶後,退了出去,取了另一套新洗過的泛着皂角香的裏衣輕輕搭在離浴桶不遠的銅衣架上。

待陳茜穿好裏衣,濕着長發從屏風後轉出,沈妙容遣了下人将浴桶擡了出去,擦了地。

房中加上了幾根粗長的白蠟,将陳茜窗前的卧榻照的如同白晝。

陳茜翻着手中的書,等着身後妻子擦幹自己的頭發。

平日裏陳茜都是讀片刻書才就寝,可今日這書拿在手裏卻片刻都看不進去。陳茜将書放在桌上,一只手覆在鼻梁處揉了揉鬓角。

沈妙容見狀,忙将白巾搭在一側,伸出白嫩纖長的玉手在陳茜的鬓角輕輕揉捏。“相公可是累了?”輕柔的聲音情意綿綿。

“無礙。”陳茜抓住沈妙容的手,“你且替我絞發即可。”

“是,相公。”沈妙容繼續絞着已經半幹的發,陳茜索性微仰着頭閉目養神。

一閉上眼睛,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日韓子高舞劍時的場景,突然驚覺,幾個月過去了,這人比起初見更多了幾分穩重和豪氣,也即将及冠,倒是快要成家了。

妍兒昨日,就是尋他而來,陳茜自是知道韓子高的容貌委實當得起傾國傾城,卻從沒去想過這人的名聲已在吳興城傳出怎樣的軒然大波,今日派了人去探聽,才始知,他已成吳興城待嫁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

好像在不久之前,這個名號是屬于自己的吧。

那這人的親事,自己是否要幫着張羅張羅……

閉目的陳茜不知道,此時自己的眉頭都快攪到一起了。

下意識的,不想去想這個問題。念頭又轉到了陳妍的身上。

妍妹毫不掩飾的目光,韓子高酡紅的臉頰……

“妙容。”陳茜睜開眼睛,“你改日去妍兒那裏和她說說體己話,已經要嫁人的姑娘了還是沒大沒小,毫不避諱,哪裏像個女兒家,你也該盡盡嫂子的職責。”

“妙容記下了,相公權且寬心。”說着收起白巾,“發已幹,可要妾身服侍?”

陳茜擺了擺手:“今兒個乏了,你且去休息吧。”

“是,相公早些歇息,妾身退下了。”說着便轉入了右側隔着一道珠簾的偏房。

成親已有近八年,八年的夫妻,竟都沒有資格睡在他的身邊。

沈妙容從剛開始的難過,疑惑,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然而每次夜深人靜無法入眠時,隔着一道珠簾,隔着一堵牆模糊地聽到陳茜均勻的呼吸時,她仍舊忍不住鼻頭發酸。

她早已學會安慰自己,起碼,她還可以時不時躺在與他隔了一道牆的偏房中,而其他侍妾,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沈妙容嘴角挂着一絲極淺的笑容,漸漸入睡。

……

這是一條級陡的山路,危峰聳立,怪石嶙峋,陳茜策馬緩緩地走着,前面走着一人,原是牽着身下的馬。陳茜想看清那人的模樣,卻怎麽也看不清。

山路越來越陡,馬兒停步不前,仿佛也對着天險之路心懷敬畏。陳茜覺得自己應該下來,他手握缰繩,左腳踩馬镫,右邊的身子便擡了起來,頓覺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

馬兒腳下似滑了一下,嘶叫了一聲整個馬身便向一側斜了過去,陳茜身形不穩,在馬身上搖晃了兩下便直直摔了下去,陳茜心中驚亂,自己的騎術是不錯的,可渾身軟綿綿地就是打不起力氣,眼睜睜的任由自己摔下去卻無計可施。

牽馬的人卻動了,直直沖了過來,拉住了将要一頭栽到山石上的陳茜,似是沖力過大,拉住陳茜後又向前踉跄了幾步,竟把陳茜整個人壓在了身下。

身上的人軟的要命,緊緊箍在身體兩側的手臂柔韌纖長,倒下的人的唇正對着陳茜的脖頸,呼出的氣息癢癢的,暖意中帶着一絲潮濕,讓陳茜只覺得小腹像有團火在燒。

那人擡起頭來,卻正是阿蠻。

想問一問為何兩人出現在這種地方,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可眼前的人卻動了起來。

緞子似的黑發落在陳茜的耳邊,紅豔的極為妖孽的唇朝着陳茜壓了下來,勾人的眼中似是含着萬方春水,挺直的鼻梁呼出的熱氣和陳茜不穩的氣息交彙着。

陳茜只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便一片空白。

手臂不受控制的擡了起來,回抱住身上的人翻了個身壓在了身下。

嘴唇劃過身下這人的眉眼,手指已經探入這人寬松的外袍扯着潔白的裏衣。

身下的極為熱情的回應着,雙手盡情游走。

陳茜覺得整個人就像要炸了一般。

他近似兇狠地回應着,腦海中什麽都沒有,只遵着身體的本能動作着。

熱情似火……

像潮水般的快感襲來,陳茜緊閉的雙眼唰地睜開。

入目的,不是危峰,不是峭壁。

沒有馬兒,沒有牽馬的人。

眼前一片黑暗。

陳茜一時腦中空白一片。

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使勁地回想着,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床幔,熟悉的微晃的燭影。

這……是他的卧室。

熱情似火的身體,毫無理智的欲望……

身下亵褲的涼意……

陳茜似是突然驚醒般,從床上唰的翻身跳了下來,大手一揚,掀開了薄被。

月光混着燭光,讓陳茜看清了床上酡濕的一片,身下亵褲的涼意更是提醒着他逐漸清醒的大腦發生了什麽。

陳茜的眼中,大概是燭火的原因,忽明忽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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