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1)

“出乎意料。”

在莫一笑和祁景言到訪這天的晚上,卡爾·艾伯特專門找出《逃奴》看了。影片結束後,艾伯特沉默良久,然後輕輕地感慨了一聲。

卓好像一道焚盡自己的火焰,點亮了整個片子晦暗壓抑的緊繃。那少年有着一張令人見之難忘的臉,但當你看着這部影片的時候,你能意識到卓美麗、粗俗、卑微而又倔強,但卻不會想到“啊,這個演員真好看”。

他是美的,但那種美不會讓人出戲,也不會壓過角色本身的層次感。

莫一笑把他太過拔翹的容貌,很好地融合在了角色裏。這份功力,對于一個年輕的演員來說,确實難能可貴。

“獲獎了沒有?”卡爾問他的妻子。

“桃李獎的最佳男配角。”梅根笑着将茶杯遞給他,“是不是很出色?”

卡爾點了點頭,喝了一口酽酽的茶,手指在他親手做的木桌上敲打:“很出色,很出色。”但片刻又搖了搖頭:“但是個人痕跡還是重了。”

這個“卓”出來之後,他就感慨于少年的演技。然而,這樣的出色适合大片,适合大部分個性鮮明的角色,卻和他想要的不一樣。

——很多文藝片的導演都會找沒有經驗的素人來演電影,因為他們沒有演技,所以格外真實,格外容易塑造。他們沒有自己的體系,不是什麽科班出身,就好像一塊原坯,等待導演揉搓塑造。

艾伯特夫人挑了挑眉毛。

不可否認,她今天帶着那兩個年輕人過來,确實是考慮到了丈夫的新片。十年磨一劍的作品,甚至,大概可以被稱為眼前這個男人的“絕唱”,因此耗費了卡爾全部的心神和精力。

作為妻子,她當然希望這是一部無與倫比的作品。

不過,到底用誰、怎麽拍才好,是導演的領域。她不想做任何幹涉——就讓它成為卡爾最美好的成就吧。

她這樣想着,又忍不住提到另一個名字:“祁景言如何?”

“他很好。很好。”卡爾用了兩個“excellent”,然後陷入了沉思的沉默中,端着茶杯沒再說話。

梅根陪他坐着,靜靜地等待着。

半晌,白發蒼蒼的老人用它滿是皺紋的手,蘸着茶杯裏的水,在木桌上飛快地書寫了起來:

“但是不夠,不夠……如果是亞歷山大,不,不行……我需要黑色的卷發和過分瘦削蒼白的下巴……高挑,金色邊框的眼睛,精英的氣質。第二人格?不,第二人格是陰鸷的……”

梅根聽着他的咕哝,露出了一絲微笑,将一只卷邊了的本子放在桌子上,果不其然看到眼睛裏閃光的老人翻開它,快速地寫着除了梅根和他本人,沒有誰看得懂的字跡。

在艾伯特導演正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無比玄妙的世界的時候,祁景言和莫一笑正在享受他們的度假時光。

超五星級的假日酒店,房間帶客廳、廚房、酒櫃還有落地窗。推開陽臺上的門走出去,是這段時間屬于他們的一小片私人溫泉池。

“這才是生活啊~~”

莫一笑将自己狠狠地扔進了柔軟的大床上,身體在那彈性極佳的床墊上輕輕彈了彈。

祁景言看着少年毫無異樣地撲在King size的雙人床上,微微勾了勾唇角。

“晚餐想吃什麽?”祁景言叫客房服務系統投影出菜單,走到床邊附身摸了摸少年的頭發,“綠野星的海鮮還有蔬菜都是一絕——如果你想要嘗嘗的話,甚至可以吃到勝遇蛋。”

“哈?”

莫一笑整個人驚悚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不是說那是珍惜保護動物?”

“不用這麽驚恐。那是沒授精的卵,孵不出小鳥的。”祁景言低下頭在他額際淺吻一記。勝遇的繁衍方式比較奇特,一般來說,雌鳥每個生殖季會産下四五枚蛋,但其中只有一枚是受精卵,其他的僅僅起到迷惑作用——當然,依舊瞞不過具有先進技術的人類。于是,這顆星球上最頂級的三家酒店就和勝遇栖息地研究保護機構簽了協議,将那些沒有授精的卵拿來吃。

因為勝遇數目很少,只在三四顆星球上有所存在,總量不過幾千只——綠野星上大概三千只左右——所以即便是對頂級酒店而言,這也是非常難得的美食。

莫一笑數了數菜單最頂端、燙金色的“炙烤勝遇蛋”這道菜的價錢後面的零,無聲地吞了口口水——這個數字,大概,可能,也許……已經趕上他五集《千闕》的片酬了好嗎?

要知道作為當紅準一線小生,年輕一代演員裏的佼佼者,他出演電視劇的身價已經相當不菲了。

一顆蛋就能吃掉他五集的片酬?

雖然掙得多但是花銷也很大的莫一笑肉疼地直搖頭:“不用不用。雖然說是未受精卵,但我想到那是珍稀動物的蛋就不想吃了。”

祁景言很理解地附和:“對,而且也沒有比天鵝蛋好吃到哪裏去。只是物以稀為貴而已。”

莫一笑:……

聽這個意思,這人,是吃過啊?!

少年忍不住用一種看敗家子的眼神盯着某個男人:“你吃過?”

祁景言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吃過啊。前兩年《伽馬射線》大爆,我請制片人吃飯,選在了綠野星。那時候剛好是勝遇繁殖季,制片人是個喜歡新鮮事物的人,我索性請他吃了勝遇蛋。”

莫一笑遙想了一下那頓飯花的價錢,頓時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着祁景言。

“怎麽了笑笑?”

“不要跟我說話,我暫時不想理你。”

“怎麽了?我哪兒惹你了?”

“沒有,我就是仇富。”

祁景言看着少年癟着嘴巴的樣子覺得好玩。笑笑一直很理性懂事,別的明星在他這個年紀有如此得天獨厚的長相和背景,再有出色的演技,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仗着人紅底氣足,打娛記罵粉絲都有腦殘粉說是“真性情”,抽煙泡妞甚至吸毒也都比比皆是。

而莫一笑卻乖得不像是一個突然從“花瓶”翻身走紅的年輕人。沒有怪癖不胡鬧性格好願意鑽研演技,不叫苦不叫累……

祁景言自己是因為有軍校的背景和父母爺爺的管教,但莫一笑可沒有這樣的經歷。明明好看得不像實力派,卻偏偏靠演技刷逼格;明明紅得匪夷所思,他卻看起來淡定得理所當然。

一臉不開心地說“仇富”什麽的,倒顯得有點難得的孩子氣了。

祁景言于是伸手去戳他鼓起的腮幫子:“不用仇富,笑笑嫁給我吧?嫁給我我的就是你的。”

“切。”某少年表示不屑,“再過幾年說不定我比你還富呢。分分鐘升職加薪,當上當紅影星,出任着名影帝,迎娶白富美,信不信?”

祁景言想了一會兒,伸手解開了自己襯衫上頭的第一顆紐扣。

莫一笑看着他領口露出來的白皙肌膚默默在床上往後蹭了蹭:“你、你幹嘛……”

他只是開個玩笑啊,某人不會這就準備(在床上)neng死他吧?

“雖然因為拍戲,臉被曬得不是很白,但我身上還是白的。”祁景言單手拉着自己的領口微笑,“白不白?富不富?美不美?”

莫一笑:……

無、言、以、對。

最後的晚餐吃的是海鮮。坐在陽臺外面豪華套房附帶的小院子裏,看着遠處碧色的天空和層層疊疊層次分明的雲霭和晚霞,吃着味道鮮美、做法不同的海鮮,有一種悠然惬意的享受感。

“明天還去不去拜訪艾伯特先生?”莫一笑吞下一口蒜汁生蚝,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汁水。

祁景言看着少年,眼神略略深了一刻,自己也動手拆出一只螃蟹的鉗子肉:“我晚飯後發消息問一問艾伯特夫人。”

莫一笑點點頭,淺啜了一口被子裏的果酒。特調的酒度數很低,充滿了花和果子的香氣,讓人想到一支浪漫的波西米亞舞蹈,以及頭上的月桂花冠。

他正要說什麽,忽然聽到空氣中長長的“唳——”的一聲長鳴,一下子擡起了頭。

如同火焰一樣的赤紅從天邊一路燒灼過來,灼灼如玫瑰,耀耀如燈籠。

那是一只很大的鳥,翼展有将近兩米的樣子。它長長唳鳴着滑翔而至,仿佛挾裹了半邊天空的豔色。

待它飛得近了一些,祁景言和莫一笑雙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那一只勝遇。”

莫一笑肯定地道:“它叼着寶寶!”

說話的功夫,一個俯沖,那巨大的禽鳥優雅地飛落在這個度假別院裏,寬大的翅膀帶着一陣氣流,兩個人類都本能地用胳膊擋了一擋,免得風吹痛眼睛。

“咪~~”

一只灰褐色的貓咪猛地一躍,落在少年的懷裏。莫一笑的胳膊狠狠往下沉了沉。

哦,這家夥真肥。

他擡起手臂将笑笑喵抱得更穩。那只貓擡起它毛茸茸的腦袋,尖尖的耳朵動了動,一雙琥珀色的、因為是黃昏而變成棗核形的眼睛,亮晶晶地凝視着少年的眼睛。

“今天過得怎麽樣?”莫一笑左臂将它牢牢地箍在懷裏,右手捉着它的一只爪子晃了晃,“看起來你挺開心的,嗯?”

祁景言的目光從胖乎乎的灰貓身上掃過,确認它一切安好,旋即放下心去打量那只落在地上、收斂了羽翼的紅色大鳥。

它整個兒都是火紅的,除了翅膀擡起來的時候會露出的裏面淡色的毛,以及眼睛周圍偏米色的毛。這會兒它離得很近,微微歪着頭,一雙淡黃色的眼睛看了看莫一笑懷裏的胖貓,又看了看祁景言。

“我沒想到這只鳥會把寶寶送回來。”莫一笑伸手梳理着笑笑喵的毛發,“我以為會是明天早上還是什麽時候,機器人把它捉過來。”

“它大概是真的對笑……唔,寶寶很有好感。”祁景言看着那只華美大鳥的眼睛,有些惡劣地挑挑嘴角,“——我說你啊。種族不同,別鬧了。”

那只勝遇“唳——”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真的明白祁景言在說什麽,還是對祁景言的情緒感知很敏銳,本能地不爽他。

莫一笑對這只會主動還貓的勝遇感覺不錯:“給它也起個名字吧,難得認識一場。”他看着祁景言說話的功夫,笑笑喵從他的臂彎裏蹬了一下,輕盈地落在地上,踩着标準的貓步走向了那只大鳥。

祁景言瞪了他的貓一眼。

“……綠野?不好,它是紅色的。貝貝?對不起這麽威武的造型……像火焰一樣……火焰。就叫你火焰如何?”

莫一笑沒有去理會那只逃竄的貓咪,而是對着那雙姜黃色的眼睛微笑。

火焰沒有給它什麽回應,但是,它頭頂濃密的火紅色毛發忽然動了動,在莫一笑愕然的視線裏,一只小小肥肥的、身上還是沒長齊的絨毛的小不點,細細地“咕咕”叫着,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然後是短短肥肥的翅膀。

它細聲細氣地叫了兩句,艱難地掙紮出大鳥的紅色羽毛。成體的勝遇體型碩大,而這只小東西只有嬰兒拳頭大小,渾身又都是浮浮的細羽軟絨,掙出來的動作異常艱難,甚至在邁腿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一個踉跄從火焰的腦袋頂上順着它的後背滾了下去,然後彈起來掉在地上,伴随着一聲委屈的“唳~”。

“這、這是——”

莫一笑被那圓球一樣的、羽毛呈現淡淡粉紅色的小東西萌得不要不要的,只能呆呆地看着。

而祁景言作為一個合格的貓奴,充分證明了什麽叫做“在我眼裏除了貓以外沒有萌物(笑笑除外)”,對那只小雛鳥抱有了十二分的冷淡。他甚至不滿地擰起了眉頭:“它兒子?”

似乎想到了什麽,男人對着笑笑喵喝了一聲:“回來,別粘着那只鳥,它兒子都有了!”

“……”莫一笑覺得自己的男盆友宛如智障。

“他們兩個跨種族哎。只是火焰對寶寶好奇而已。你也說了這是繁殖季節,火焰有個孩子很正常的吧?”

“它上午對寶寶跳的是求偶舞,求、偶、舞!”祁景言很氣啊,自家千嬌萬寵的貓被一只“渣鳥”拐帶了一天,像話?

莫一笑覺得男盆友腦回路不太正常,索性不理它,對着笑笑喵招手:“寶寶你過來,和小夥伴玩了一天就好好歇歇,大不了明天再一起出去玩。”

結果笑笑喵還真的露出了躊躇的眼神,回身輕輕舔了舔火焰華麗的羽毛,撒嬌一樣地“咪~~”了一聲,乖乖地踩着小碎步走回了莫一笑腳底下,然後一個彈跳穩穩落在了少年懷裏。

祁景言氣得七竅生煙:“笑笑你不能慣着它!——明天不許和那家夥出去,聽到沒?”他惡狠狠地瞪着笑笑喵,後者憑借着超強的柔韌性在莫一笑懷裏轉了個身,用屁股對着自家鏟屎官,還愉悅地甩了下毛茸茸的尾巴。

莫一笑被這對主寵逗樂了:“景言,你看着簡直像是一個青春叛逆期非要和小混混戀愛的女孩兒的父親!”

“那你是溺愛這熊孩子的媽媽?”祁景言揚揚眉毛。

“喂。”被他回擊了的莫一笑不爽地給了他一個白眼,然後到底大笑起來,“得了,我們別這麽蠢好嗎?——寶寶是只貓,一只貓!火焰只是只鳥而已。”

他扭頭對那只勝遇微笑:“火焰,明天見怎麽樣?”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聲長長的“唳——”,但莫一笑不知為什麽聽出了愉悅的氣息。那大鳥極通人性地對着莫一笑歪了歪頭——并沒有理會祁景言——然後又一次沖着笑笑喵的方向(然而笑笑喵現在在莫一笑的懷裏),伸展着美麗的火紅色羽翼,輕巧地旋轉了一番,這才舒舒服服地一聲長鳴,沖天而起。

如同一道鮮豔的流光一般劃破天際,遙遙地飛遠了。

“它很漂亮。”莫一笑望着那華麗的尾羽由衷地感慨。而祁景言卻怎麽看那只鳥怎麽不爽。

“好了,我們回屋裏去吧,天色黑下來了。”這麽一番折騰,莫一笑也沒有繼續享受海鮮的念頭了,抱着貓就要率先進屋——餐具當然是交給機器人收拾。

就在這時,極細微的“咕啾”的聲音落在耳朵裏,少年僵了一僵:“等等,景言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祁景言皺了下眉,回頭看了眼,然後大步走了過去,很快從地上将什麽東西捧了過來:“那只鳥把它兒子忘在這兒了。”

小小的絨球坐在男人的手心裏,姜黃色的小豆眼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雙方四目相對,淺粉色的毛球“咕”地砸了砸嘴巴。

莫一笑被萌得心神蕩漾,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那真是太好了”

祁景言:……哈?

“明天寶寶你還和火焰出去玩吧,問問它能不能作為交換,把它的孩子留在我和你主人這兒呆兩天。”

祁景言:……喂!!!

回到屋裏,莫一笑随手将笑笑喵放在矮櫃上,然後珍之重之地把那一坨肥球從祁景言手心裏接過來。圓滾滾的雛鳥不怕生,反而很好奇地用胖乎乎的小翅膀戳了戳莫一笑的手指,細幼的毛惹得人癢癢的。

莫一笑實在忍不住,輕輕用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頭頂。熱乎乎,特別好玩。

“給你取個什麽名字好呢?”

面對如此萌物,莫一笑愛不釋手地用手指去蹭它的毛,想了半天道:“看你肥得像一坨球,不如叫球球怎麽樣?”

雛鳥懵懂地“啾”了一聲,莫一笑頓時一臉愉悅:“喜歡?那就叫球球了。

祁景言看着這一幕有些不爽,伸出兩個指頭将少年掌心裏肥軟的一坨拎了起來,哀怨地看着少年:“笑笑,這是我們的假期……”所以你不要一臉愛意地看着別個好不好?

“你有球球萌嗎?”

面對少年的質問,祁景言把淡粉色的絨球往矮櫃上一放——坐在上面的笑笑喵對此發出“咪”的一聲抗議——果斷撩起了襯衫的下擺:“但是它可沒有八塊腹肌。”

男人逆光站着,身形被室內的柔光虛虛攏在裏頭,腹部只有外面的黃昏自然光能照到,一片晦暗不明,但這昏暗的光線反而将那淺淺的肌肉線條勾勒成誘人的焦糖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莫一笑只是随意的一瞥,就默默吞了吞口水。

這男人的身材該死得好。他是摸過的,肌膚光滑而充滿力量,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吸力,讓人的手指碰上去就忍不住順着線條滑動,而無法拿開。

少年艱難地把自己的目光從對方結實的腹部撕下來,看向矮櫃上被笑笑喵拿鼻子頂着當球滾的微微顫抖的一小只:“……好吧。至少給球球找個過夜的地方。”

因為某人的腹肌,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幹。

祁景言嫌棄地看看那一小坨:“放客廳紙巾盒裏不就行了?”

“放客廳裏它晚上出問題怎麽辦?”莫一笑不認同地搖搖頭,“球球只是只雛鳥。”

“被它的渣爹抛棄的雛鳥。”祁景言對于火焰顯然是成見很深,“說不定那只鳥就是為了向我們倆——寶寶的主人表态,才索性扔下了這只。”

莫一笑翻了個白眼,對于祁景言的腦洞頗為無奈。他還是堅信一貓一鳥是純潔的雄雄關系——畢竟是跨物種的啊。如此天真而正直的念頭讓很久之後他回想起來都十分嘆息。事實證明,一切皆有可能,真愛可以跨越性別、年齡、身份……甚至種族。

最終還是莫一笑詢問了客房機器人之後,用柔軟的毛巾和紙巾盒給球球撲了一個小小的窩,放在了卧室的床頭櫃上。祁景言用手指拎着那只粉紅色,随意地塞進了小窩裏。

“……你手裏的是一只保護動物。”

“那你怎麽不通知艾伯特夫人的機構?”祁景言吐槽道,“還不是看人家萌就截留下來了。”

莫一笑默默地不說話了。

——其實要說的話,綠野星作為勝遇的重要栖息地,全星球上都分布着各種感應裝置和保護裝置,以便随時救助遇到麻煩的勝遇。酒店裏也是有的,然而感應方式用的是勝遇的血或者凄厲的叫聲。

某只絨球特別乖特別主動,一點沒有遠離長輩和同伴的緊繃感,所以并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明天把它帶去交給艾伯特夫人吧。”雖然舍不得,但他們又不可能把這個小東西養下來——簡直像是莫一笑在上輩子的華國偷偷養一只滾滾一樣不可思議。莫一笑決定還是偷偷養一個晚上拉倒,明天讓專業人士想辦法幫它回家。

第二天早上,祁景言兩個人按照約好的時間,準時拜訪了艾伯特夫婦家。

“來這麽早?”艾伯特夫人微笑着請他們進屋,小小的木屋裏還彌漫着一股手磨咖啡的香氣,“來點咖啡嗎?”

兩個年輕人自然從善如流。

“連着兩天打擾您二位,真是非常不好意思。”莫一笑将手裏的禮盒放在桌子上——裏面是一對佩玉,原本是他準備送給莫家爸媽的,但因為遇到了艾伯特夫婦,沒有什麽合适的禮物,就拿來送給他們了。至于他父母,他又訂了另外的禮物。

“真是客氣的孩子們。”梅根慈愛地笑了笑,也并不推拒。

一旁艾伯特先生親手給兩個人端來了熱咖啡:“加點奶或者糖嗎?——我總是喜歡加三塊。”

三塊?看來這位老人相當嗜甜。祁景言表示敬謝不敏,而莫一笑的眼睛卻亮了亮:“您也喜歡在咖啡裏加三塊方糖?”他對于甜食的偏好上輩子就沒少被人嘲笑,難得碰到同道中人。

艾伯特先生顯然理解了他的激動,哈哈大笑着又從旁邊的原木櫃子裏取出了一個鐵盒:“——看來你的口味和我相仿。嘗嘗小甜餅嗎?”

“當然,謝謝您。”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拿着灑滿糖粉的小餅幹放入口中,同時露出愉悅的表情。梅根夫人咯咯笑了起來:“看看他們兩個,這樣子真像兩只吃到小銀魚的勝遇鳥。”

勝遇鳥?

聽到這個詞祁景言才想到自己忘記了什麽,連忙将一只上面戳了好幾個孔的紙盒放到了桌子上:“艾伯特夫人,說到勝遇鳥,我們昨天晚上倒是遇到了一只雛鳥。”

他将火焰還貓的故事講了一遍,然後打開了紙盒。

一團絨絨的粉球“叽”了一聲,似乎是為突然照進來的光芒感到不滿,抖了抖毛,緩緩地站起來。

“是小科爾。”

艾伯特夫人立刻低低地驚呼了一聲:“你是說,那只大的勝遇鳥,将它送到了你們的住處?”

“科爾?這是球球的名字嗎?”莫一笑聞言怔了怔,“您認得它?”

“你給科爾的名字叫球球?還挺形象的。”梅根夫人笑着将手指伸了過去,叫做科爾的雛鳥眼睛一亮,特別主動親昵地撲了過去,用腦袋蹭了蹭那根指頭。

“小科爾是個孤兒。它的父母離開綠野星覓食的時候,遭遇了兇殘的盜獵者。——那些盜獵者和星盜是一夥的,即便是綠野星的行政機構都那他們沒有什麽辦法。”梅根夫人憐憫地看着那只小東西,“綠野星對于勝遇鳥的保護是非常嚴密的,在星球上很少會出現勝遇鳥非自然死亡,今年就只有這麽一對勝遇遇難——留下一顆蛋。”

她打開光腦,調出了照片。

“這就是當時科爾的蛋。我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天天都看它,直到它被機器人孵化出來。”

她滑了一下虛拟光盤,另一張照片投射出來。

一只小小的、沒有毛的、醜醜的、皺巴巴的小東西呈現在了兩個年輕人的面前。

“醜萌醜萌的。”莫一笑笑起來。

“咕啾咕啾!”看到投影出來的、巨大的沒毛雛鳥的樣子,粉紅色的毛團團整個球都炸了起來,一下子從紙盒裏跳出來,跑到投影下面,用嫩嫩的翅膀去戳投影,叫聲很憤怒。

“他這是不滿自己的黑歷史?”祁景言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小鳥的後腦勺上點了一下,平衡保持不好還非要上蹿下跳的小東西一個站不穩,“啪”地一聲栽在桌子上,呆滞了三秒,然後發出一陣更為憤怒尖銳的“叽叽叽叽叽叽叽”。

梅根夫人帶着一點責怪的表情看向那男人:“嘿,祁,這可不是對待一只嬰兒小鳥的合适方法。”

“我很抱歉,夫人。”祁景言立刻正襟危坐。

梅根夫人被他逗笑了,輕輕搖了搖頭:“科爾應該還沒有辦法分辨出來照片。它只是把它自己小時候的樣子,當成了另一只勝遇鳥寶寶。小鳥都有争寵的心理——勝遇鳥在這一點上格外明顯。一對鳥夫婦每一年只會孵出一個孩子,小鳥看到別的小鳥出現在旁邊,會有不安全感。”

她說着收起了照片。

幼嫩的雛鳥好不容易從桌子上掙紮着站起來,揮着粉色的翅膀氣勢洶洶地想要找“敵人”單挑,原地轉了兩圈卻都沒找到那個“讨厭的家夥”,一副困惑的樣子氣鼓鼓地坐了下來。

“傻鳥。”艾伯特先生慢吞吞地咽下最後一口咖啡,伸手将那團小東西推給夫人,“梅根你陪着它玩兒吧——兩個小子,陪老頭去轉轉?”

莫一笑和祁景言對視一眼,心裏的念頭都是兩個字:來了!

他們昨天就感覺到艾伯特夫人的引薦有一定的用意,多半是和卡爾·艾伯特的新片有關。現在,他們終于有了些把握。

至于到底是誰能獲得這個機會……各憑本事就是了。

卡爾·艾伯特慢悠悠地帶着兩個年輕人在灌木叢和草地之間轉悠着。這裏離珍珠湖不遠,能夠聽到屬于勝遇鳥的長長唳鳴。

“祁,你這兩年拍了些什麽?”

祁景言這樣的人,在他的這個問題面前,竟然感到了緊張。

“……《零》、《生死速度》、《飛蛾》、《沒有英雄的時代》之類的。”

“我聽到好幾部一聽就是大片的名字。”老人深藍色的眼睛打趣地望着他,“我還記得你在《月光樹》裏的樣子,那個男孩,我看到的時候就在想——這個角色,正在說着話的這個男孩,不是演員,說的不是臺詞,他是桑托斯本身。”

很多文藝片喜歡制造一些矛盾和荒誕。在《月光樹》裏,有着标準華夏臉孔的男孩,有着一個異域風情的名字,桑托斯。

“他們都熱愛你的《長庚》,那當然是一部再好不過的作品……可《月光樹》才是我心裏,讓你配得上那麽多個影帝——全獎影帝——的作品。”老人感慨着,聲音裏有一種激動,一種懷念,“導演給了你故事的內涵,但是桑托斯——我甚至不覺得那是你,或許你在飾演他的時候獲得了上帝的指引還是什麽的——他給了這個故事無限延展的外延。暧昧而無處安放的焦慮,看起來漫不經心實則充滿了壓抑沖突的肢體語言……哦,當然要感謝賈的鏡頭語言,他幾乎是在用吟誦十四行詩的方式在拍攝你。每一個分鏡都是一場歌頌,我看得幾乎要跳起來吶喊。”

他停止了激動的表達,忽然扭過頭來對着祁景言微微笑了笑。

“但是,你現在拍不出《月光樹》了。祁。”

祁景言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他努力維持住自己的鎮定:“您的意思是,我已經從巅峰落下來了嗎?”

“不。”那老人清晰而又堅決地搖了搖頭,“你從沒有到你的巅峰,但那已經是這個圈子的巅峰了。你停在那兒,然後拍你的……哦,《生死速度》和《零》。雖然有《飛蛾》——那部片子我看了,如果是別人演的,比如是你旁邊這個小朋友演的——”他指了指莫一笑。

“我給9分,但是你,祁。它是你的8分。”

祁景言沉默良久,忽然對着老人鞠了一躬:“我明白了,先生。請将您新片的角色交給我。”

艾伯特先生哈哈大笑起來。

——假如是別人在場,大概要為這一幕皺起眉頭了。

明明卡爾·艾伯特是在批評,或者說,甚至在質疑祁景言的演技,直接說他拍不出《月光樹》那樣的作品了,為什麽祁景言竟然……呃,“恬不知恥”、不合時宜地向這位德高望重、幾乎見證了整個時代的導演提出出演對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電影的請求?

這難道不是非常奇葩又厚臉皮的行為嗎?

但卡爾·艾伯特竟然笑了起來,笑聲還很愉快?

但莫一笑卻是明白的。當艾伯特先生說出“你從沒有到你的巅峰,但那已經是這個圈子的巅峰了”的時候,他就又是欣慰又是失落地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艾伯特先生并不太欣賞祁景言這三年的作品。他對于祁景言最高的評價停留在之前的《月光樹》。但他表現出了的惋惜是惋惜于一個絕頂的演員,在自己最年輕的時候就無法繼續突破——這也是祁景言的焦慮所在,所以他才會在拍攝《伽馬射線》的時候心情壓抑甚至喝了很多酒(差點被季青陽占便宜),所以他才會急着宣布莫一笑有望超越他,因為他真的很需要找到緊迫感和繼續向前的方向。

但祁景言依舊是這個時代最出色的演員。

當艾伯特先生說出“它是你的8分”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絲不滿,但潛臺詞卻是——我能幫助你到達你的9分,甚至更多。

祁景言聽懂了,所以他必須争取這個機會。

好幾年來,他距離突破自己最近的一次機會。

莫一笑也聽懂了,所以他覺得很欣慰,看着戀人向着更高的地方前行。他當然也有些失落,因為——這真的是艾伯特先生最後的一部片子了,錯過這一次,哪怕他以後變得更出色,在艾伯特先生眼裏能有個9分,他也沒有辦法再和這位偉大的導演合作了。

卡爾·艾伯特大笑了一陣,拍了拍祁景言的肩膀,卻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反而看向了莫一笑。

“莫,你呢?……我得說,我已經構思這部片子好幾年了,但是最近才開始考慮演員。祁很棒,但他不是我的唯一選擇,你呢?你有興趣嗎?”

那雙深藍色的眼瞳注視着莫一笑,似乎能夠看穿他這一刻的複雜心情。

有興趣嗎?

有的。

當然。

但是……他還遠沒到瓶頸的時候。他還可以通過別的類型磨練自己,慢慢提升。他和祁景言不一樣。他沒有祁景言的地位,但也就有了更多犯錯的權利,有了嘗試的各種機會。而祁景言,他不能敗,神格這種東西,金燦燦的,但也格外危險。

……已經很少再有導演能夠給這個男人提供演技上的指點了。

或者說所有人看着他都自帶濾鏡。

這個機會對祁景言幾乎是絕無僅有的。

……而莫一笑,是他的戀人。

年輕的、還在上升期、還有無限潛力可以壓榨、有很多角色可以嘗試、沒有到瓶頸期的年輕演員。

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看旁邊的男人一眼,直視着老人深藍色的眼睛,穩穩地回答了一個字:“有。”有興趣,并且,他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卡爾·艾伯特又一次大笑起來。

而祁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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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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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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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