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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見面,覺得你不太愛說話。”蘇易歡端起咖啡,随後意味深長的笑了,“沒想到占有欲還挺強,領地感這麽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杜弘然者,學到的都是這些“臭”毛病。

徐文不覺自己小題大做,更不覺自己沒事找事。

杜老師主動開口說“喜歡”,為兩人締結更為緊密的聯系。

徐文有了屬于自己的位置和地盤,自然要争,還得争個明明白白。不屬于他的,徐文不多要。屬于他的,徐文一點也不放過。

“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們不能見面,畢竟你和老師認識很多年了,還有你們的過去。”徐文一邊思索,一邊注意自己的用詞,忐忑小心生怕問題沒解決還平白制造麻煩,“只是有些動作,比如之前在瑞士醫院門口,你主動親吻他......我覺得,不太合适。”

話說完,徐文忽然想起曾經的一個畫面。

他站在杜弘然家樓下,擡頭望向花房。玻璃溫室若隐若現,看不清楚。

印象之中,那天徐文第一次在杜弘然家裏過夜,離開時只覺像銀白色的夢境,像青灰色的幻想,與他無關。

今天遇到蘇易歡,正巧又是同一個路口處。

徐文主動邀他喝咖啡,而後又回頭看了眼那花房。

許是初春天氣晴朗,徐文看得仔仔細細,連曾經身處其中的自己,亦清清楚楚。

他看到自己被壓在玻璃上,看到粉嫩潤白的肌膚,看到杜老師留下的痕跡,看到兩人歡愉痛快的點滴。

除此之外,還看到一路走來的種種,兩人經歷的點滴。

徐文曾覺自己“不配”,覺得自己是跟在杜老師身邊的“小情兒”。擡不起頭,不敢擡起頭。

這些想法根深蒂固,像一根又一根縫衣針,紮在徐文的心口上。不至于要命,卻總是因心動而心痛,焦灼難熬。

杜弘然花心思在他身上,而徐文又是個努力的學生。一晃來到當下,徐文忽覺得自己變了。變了太多。

那些生長在心裏的枯垂朽木,被雕刻成了精美的藝術品,又被杜弘然以最合适的方式進行塑造。

糟粕盡除,留下的皆是璀璨繁星。

“杜老師喜歡我,我特別高興,也特別珍惜。”徐文看着蘇易歡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我會盡全力和他在一起。”

蘇易歡見徐文一本正經,皺眉想了想,收起笑臉問:“和他在一起,你不會覺得辛苦,不會覺得累嗎?”

沒等徐文回答,蘇易歡又說:“我跟你說說我和他以前的事情,你就當聽個樂子,怎麽樣。”

蘇易歡與杜弘然認識的時候,是杜弘然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時間。

“我們全家都是醫生,父親有一間私人診所。他正巧給杜弘然母親看過診,杜弘然陪他媽媽來,我和他就認識了。”

認識之初,蘇易歡不太喜歡杜弘然,不喜歡他身上的強勢,不喜歡他的脾氣。後來杜弘然的母親去世,蘇易歡卻成了那個陪在他身邊的人。許是少了生活支柱,杜弘然表現出鮮有的沉默與脆弱。

“那段時間,他不像他。但我卻很喜歡。”

杜弘然将家庭看得重,對待感情亦十分認真。蘇易歡陪在他身邊為他付出,杜弘然也滿心只有他。

那幾年,他們相處很好。

随着傷痛慢慢被治愈,杜弘然也在改變,越發強勢,充滿控制欲。

“其實不怪他。在他心裏,母親自殺得責怪兩個人,一個是不負責任的父親,一個是無能為力的自己。”

蘇易歡出身好,浪漫灑脫,喜歡無拘無束的過日子,受不了別人對他全然掌控。

杜弘然身上,有他喜歡的東西,一直在那兒。可時間長了,更多的則是“不合适”。

蘇易歡看着徐文的眼睛,思索片刻最終說:“你不必擔心,我和他不會怎麽樣。當初我拒絕和他結婚,提出分開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原來是你不願意和老師結婚,不是他......”

“當初的情況有些複雜,他和家裏出櫃,他父親不同意。杜弘然就賭氣說要結婚,想和老爺子對着幹。他問了我,我沒吭聲,拒絕的很明确了。”蘇易歡想了想,言簡意赅跳過細節,直接給了結論,“他心裏也知道我們不合适,所以才會在他父親同意的時候又說‘不結了’。”

說到這裏,蘇易歡忍不住吐槽,“這種‘玉石俱焚’的作戰态度,也就杜弘然那個狗脾氣能幹得出來。”

徐文點點頭,難怪唐雨柔說老師不在父親身邊已經是孝順了。若是隔三岔五這般作對,真是大逆不道。

可仔細想來,杜老師張口就強勢霸道的說,不準離婚。好似又與蘇易歡口中的“事跡”對上了,一模一樣。

合情,合理,合乎杜弘然的性子。

故事過半,曲折結束了。

結果好似注定,兩人走不下去,蘇易歡提出了分手。離別的過程很平靜,兩個知道自己需要什麽的人,無需大動幹戈。

他們分開,再見亦是朋友。可正因過程如此,他們只是朋友。

故事說完,氣氛有些沉重。

蘇易歡不喜歡這個對話調性,索性說,“當然,我也不是全盤否定杜弘然,他有些方面還是不錯的。所以我雖然和他分開了,但是關系還是很近。不過你可以放心,這幾次與他見面,我感覺到他在拉開距離。我對介入別人的感情沒興趣,他的意思我明白了,自然也會離他遠點。”

蘇易歡這麽說,徐文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謝謝。”

“其實有些話你不必跟我說,”蘇易歡喝了口咖啡,而後用修長的手指在杯沿處來回畫圈,“杜弘然做事很有分寸,你不信我也應該相信他。杜弘然不在乎旁人,但從不跟自己弄虛作假,能說出口的感情,都是認真的。”

“嗯,我知道。”

徐文從蘇易歡的語氣之中察覺了些許情緒,有些冷眼旁觀的意思,有些看透結局的篤定。

“你覺得我和老師,不會長久,是不是?”

蘇易歡沒否認,卻又不完全是這個意思,“不是針對你,我覺得沒人能跟他長久。他那個脾氣和性子,孤獨終老也是情理之中。他脆弱無助的時候,我在他身邊可以看到自己的價值。當杜弘然恢複了之後,他運籌帷幄,我不知道能為他做什麽。”蘇易歡笑了一下,問徐文,“你能為杜弘然做什麽呢?你覺得幾年之後,你又能為他做些什麽?”

兩人對話之際,徐文的電話響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杜弘然先是問他在哪兒,而後又說提前離開學校,回家發現屋裏沒人。

徐文說自己在喝咖啡,和蘇易歡,兩人出門正巧遇到了。

杜弘然沖着電話忍不住笑,開玩笑問他,“身體還沒好就上戰場了。怎麽樣,把‘情敵’收拾了嗎。”

徐文本來不覺得小題大做,甚至還在心裏給自己鼓掌。

可他聽老師這麽說,耳根忽然紅了,害臊不已,“不是,我們就是随便說幾句話。”

蘇易歡明天要走,杜弘然遇上了,正好過來道個別。

徐文買了單與蘇易歡站在門口,等了片刻瞧見杜弘然下車走過來。他走到徐文身邊,自然而然與蘇易歡保持些許距離。

他說的,他都在做。

徐文看在眼中,忽覺心裏不是滋味。他想起故事裏失去母親的杜弘然,莫名心疼。

杜老師那般驕傲自我,沉默脆弱的樣子得多讓人不忍。徐文擡起手,默默攬住杜弘然的手臂,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相似的情況發生,希望老師以後都能順遂順心。

送走蘇易歡,杜弘然輕撫徐文的額頭,“還燒嗎?怎麽不在屋裏好好休息。”

“我沒事了。”徐文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不管真假,總歸是把擁有“情敵”名號的人送走了。

杜弘然摟着他的肩膀,帶着他一道往前走,“咱們吃什麽,今天你請客。”

“又請客?”徐文條件反射,“那......吃便宜的。”

“吃貴的。你請客,刷我的卡。”

徐文低着頭忍不住笑,一顆心泡在蜜糖罐子裏。

蘇易歡問,和他在一起,你不會覺得辛苦,不會覺得累嗎?

他沒要徐文回答,他亦不需要徐文的答案。

只是當這問題闖入徐文耳中,他心裏已有了想法。

覺得累嗎?當然。

杜老師脾氣差,一開始又不如現在這樣待見徐文,自然很辛苦,很累。

可世間之事,哪件不辛苦,哪件不累?

徐文沒有無慮的出身,沒有優渥的生活。

他從小看母親照顧父親,看父親身體欠恙卻還得為家庭辛勞,他們很累、很辛苦。

徐文懂事以來便努力學習,無數個夜晚熬夜看書,為的不過一份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上了大學,他在旁人玩游戲看小說的時間刷題備考,他在舍友享受假期的時候參加競賽,為的是獎學金,是減輕爸媽的負擔。他亦辛苦,很累。

相比之下,這些年對杜老師的喜歡落于無聲處,而當他發覺之時,距離已如此之近。

何其幸運,最艱難的路已經過去了。

他努力,他抓住不放,然後他得到了老師的回應。

相比其中的“累”與“辛苦”,巨大的喜悅與歡愉更為刻骨,像是嵌進他的骨頭縫一樣,想到都是甜的。

感情需要維系,關系需要努力。

當下的一切,比徐文經歷過的任何事都要輕松。他在杜老師面前無所遁形,連心底的累累傷痕都暴露無遺。與杜弘然相處,他時刻感覺危險,可又覺無比安全。

不堪早已展現無遺,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不僅如此,自打上大學以後,徐文覺得自己腳腕上挂着鉛球,很沉,很重。

來自家庭,來自父母,來自過去。他不曾逃避,卻很想有個偷懶打盹的栖身之所。

生活中遇到的每件事,他都需要考慮權衡,都得努力讓父母跟上自己。他既得瞻前,亦得顧後,稍有不慎就會不堪重負。

周而複始的幾年生活中,他看着杜弘然往前走,那是他唯一且最耀眼的光芒。是他的目标,是他的方向,是他前進的燈塔。

跟在杜老師身邊,躺在杜老師懷裏,徐文無需向後看,僅僅擡頭就足夠了。

真的輕松,太輕松了。

“想什麽呢。”杜弘然見徐文不吭聲,笑着又說:“刷我的卡還不樂意,你還想買單不成。”

“樂意,特別樂意。”徐文摟住杜弘然的腰,又往他懷裏蹭了幾下,恨不得把感冒發燒都傳染給老師。

徐文不是闫成益,亦不是蘇易歡。

他們質疑杜老師身邊的位置,可徐文卻天然合适,并且視若珍寶。

徐文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都是甜的,“杜老師,”他湊到杜弘然耳邊,低聲細語,“我現在覺得自己跟您特別合适。”

“生病幾天長本事了,敢說這麽自以為是的話?”杜弘然揉捏徐文的後頸,語帶溫柔。

徐文“嗯”了一聲,點頭,“跟您學的,您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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