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收拾好碗筷,許業儒擦着手從廚房走出來,此時陶宸正坐在客廳裏,電視機裏播着小品合集,一陣接着一陣的笑聲沒能吸引得了他的注意力,他只是待在一邊,雙目失焦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
許業儒心下輕嘆一聲。
逗弄陶宸确實比想象中的很有意思,尤其是那副一驚一乍的表情,怎麽都看不膩。但是他的初衷明明是要好好照顧他來着,眼前的場景似乎和他原先的初衷相矛盾了。
許業儒走上去,輕輕拿開他被啃咬的大拇指,接着繞到陶宸的前方,蹲下身,靜靜的看着他,“在想什麽?”
“很多事。”
“包括我嗎?”
陶宸似乎還未适應如此直白的許業儒,他将手從許業儒的手裏抽出,調轉輪椅的方向打算回房間,卻又重新被許業儒給轉了回來。
“陶宸,”許業儒鄭重其事地喊着陶宸的名字,他注視着陶宸的雙目,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道:“我們在一起吧?”
“……你TM有病吧!不好好找個女人撩我做什麽!腦袋摔傻了麽!”陶宸一甩手,似乎很生氣。
僞裝了這麽些年的随和形象一秒崩塌啊陶宸小友。
許業儒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卻被對方快速避開,他無奈地笑了笑,剛被女朋友蹬掉轉臉就向同性告白好像确實難以令人信服。
他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為了防止陶宸跑開,他特意騰出一只手抓着陶宸手,這人的手指白皙纖長,指甲粉嫩飽滿,他握得心猿意馬。
以三五七的模樣活着的十年,在現在看來好像一個加長版的夢境,顯得那麽不真實,如果不是三五七生病前後确實有所變化,而自己以三五七視角所掌握的記憶與實際相符,許業儒可能連自己都不太願意相信。
十年,用一個夢境經歷十年光景。
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雖然他至今都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總之現在的結局很好,他可以繼續照顧陶宸,三五七也能沒心沒肺的繼續活着,和這些相比,緣由什麽的已經不太重要了。
陶宸想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許業儒了然後,笑着握緊了幾分。
沒有故弄玄虛的開場白,沒有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發展,許業儒像是講述昨天半夜做的一個夢,一點一點的,展現在陶宸的面前。
後者從拒絕到震驚,難以置信地消化着這一切。
其實十年看起來雖然長,講述起來卻異常簡短,畢竟柴米油鹽的日常他們曾共同經歷過,稍微提一兩件小事,對方都能立刻反應過來。
陶宸微張着嘴,顯然還沒有從震驚的情緒中擺脫出來。
相比較而言,當事人許業儒倒是淡定很多,而另外一位當事人三五七則蜷在一旁的地毯上沒羞沒臊地舔着屁股,那股子認真勁兒直看得許業儒黑了整張臉。
……本以為當了十年的狗,屬于人類的三觀啊認知啊自尊啊應該被粉碎得特別徹底,但是和眼前這位真·三五七相比,他明顯不夠格……
許業儒收回停留在三五七身上的視線,将其重新投在陶宸身上,他捏捏陶恒的手,“所以把硬盤裏那些沒什麽可看性的東西都删了吧,以後我天天給你做直播,絕對高清。”
“……但是我這樣……”
“沒事,就連你變态的地方我也喜歡。”
“……我不是說這個!”陶宸指了指自己,“我是個殘疾,會拖累你一輩子的。”
“什麽叫拖累,老爺們兒頂天立地,扛你個百十來斤的小身軀還不是手到擒來,就算背着跑三千米也不帶減速的我跟你講。”
“……你就吹吧。”
“不信啊?”許業儒二話不說,雙手摟住陶宸的小腰,直接将人抱了起來,“哎,好輕啊你,每次讓你乖乖吃飯都不聽。”
陶宸沒想到這人行動力這麽強,他被一瞬間的騰空感吓得不輕,等緩過神後,連忙伸手捶許業儒的後背,“先放我下來。”
“信不信?不信的話,我現在就扛着你繞着小區跑個三千米。”
“……信。”
許業儒心滿意足地将陶宸放下,不過沒放回輪椅上,而是直接放在自己腿上,“其實你這樣也挺好的,方便了我直接對你進行掌控……打人別打頭啊,會蠢的。”
從剛才起,陶宸的臉一直紅得透透的,眼神不住地亂飄,就是不看許業儒。
許業儒厚着老臉繼續摟着陶宸的腰,低聲道:“所以我們現在算是情侶了吧?”
三五七作為一條從裏純粹到外的狗,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啥也不幹,這也太影響狗在人類心目中的位置了。雖然許業儒已經将自己作為三五七時期的生涯向陶宸全盤托出,但也架不住後者對三五七根深蒂固的好印象,仍舊頂級狗糧伺候着。
為此,許業儒沒事兒的時候就會訓練三五七一些簡單的指令,以求它作為狗的技能點能夠上升一些。他知道它的年歲較大,做不了太多繁瑣的事情,但至少可以學會開門,畢竟陶宸行動不便,開門的時候比較費勁。
因為要顧着陶宸,年尾許業儒找工作的時候将重點放在了自由度上。
也算他運氣好,找了一家業界還算有名的工作室,這個工作室的亮點在于,上班可以帶着寵物一塊兒,也可以領了活兒之後在家幹完再回傳。
就沖着這點,哪怕實習期間工資再低他也忍了。
就這樣,許業儒偷偷在陶宸的客廳擺了個屬于自己的小工作臺,工作之餘還可以顧着點他,上班戀愛兩不誤。
而三五七的訓練也初見成效。
某天許業儒不顧陶宸的反對将其抱在自己腿上一塊兒吃飯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三五七作為一只十歲的老狗,竟然有不輸于年輕狗輩的敏捷和速度,跐溜一下直接蹿到門口,在屋子裏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将門打開。
門外站着許業儒的媽媽,她見到屋子裏的兩個人後先是一驚,接着指着許業儒嚷道:“小畜生你給老娘滾過來!!!”
“……”
“……”
三五七你給老子等着!
許業儒将陶宸抱回輪椅,見他一臉擔憂和愧疚,頓時心疼得不行,他親親陶宸的腦袋,“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能解決,相信我。”說完,便大義淩然地回了家。
客廳裏老媽正瞪着眼睛坐在沙發上,見他回來甩手就是一拖鞋,許業儒一邊躲閃一邊靠近,活像真人CS現場版。
“怎麽回事?!”
許業儒站在老媽面前,小心翼翼地準備開口解釋,哪像嘴巴剛張開一點,連個音都沒發出來,就被老媽怒扇了一巴掌,“不許編瞎話!”她怒吼道。
“……”
“怎麽不說!!”
“就是吧……”“啪!”
又一個巴掌後,她媽媽嚷道:“快點說!老娘下午還要上班!”
“……”還讓不讓人好好說話了!!!
許業儒把他和陶宸之間的事情簡單彙報了一下,為了拿出誠意,他甚至連自己曾經作為三五七活了十年的事情也一并告知。
很好,現在世界上已經有兩個知道他曾經當過狗的人了。
“……”媽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時不時用眼神瞟着許業儒,似乎不太相信。
“我知道這事兒很離譜,換做是別人我也無法相信,可是事實就是如此。”許業儒嘆息一聲,“你、爸爸、還有陶宸,你們三個是我最愛的人,我希望以後能好好孝敬你和爸爸,也能好好照顧陶宸。”
媽媽繼續沉默。
“所以你兒子嫁到對面去是最好的選擇,兩邊都方便照顧。”
“滾!!!!”
“……”
之後許業儒就被打出去了。
被自家媽媽掃地出門後,許業儒暫且住在陶宸家。
陶宸對許業儒被趕這件事十分過意不去,他甚至有親自找叔叔阿姨談談的打算,但是被許業儒攔住了。
“放心吧放心吧,事情肯定會有轉機的,相信我。”
“……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
許業儒的自信自然來源于他對自家媽媽的了解。
他媽媽不是過分保守的人,雖然嗓門大,心卻很軟,否則也不會隔三差五地讓許業儒給陶宸送東西。
這麽一看,他之所以能和陶宸一塊兒,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媽媽啊……
雖然他媽媽現在還沒想通,只要時間一長,他再做點思想工作,抱着陶宸進家門絕對是手到渠成的事兒。
許業儒對此信心十足。
俗話說知母莫如兒,呃,可能也沒有這俗話。
總之,這事情被許業儒料着了。
冷戰還沒持續一周,她媽媽就敲開陶宸家的門,開門的照例是身姿輕盈的老狗三五七……
正在廚房忙活的許業儒一瞧,連忙扯了圍巾鑽出來,欣喜若狂地小跑到門口,接着被他媽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他媽媽表達愛意的方式一向如此簡單粗暴。
媽媽仍舊板着臉,她将手裏的東西往許業儒面前一推,是幾個保鮮盒,“你做飯那麽難吃,人小陶宸吃得下麽!”
“吃得下吃得下,也不看看是誰兒子,那廚藝渾然天成,都不用培訓直接上崗,而且直接晉級大廚水準。”
“要點臉。”
許業儒接過保鮮盒,嘿嘿傻笑幾聲。
這時聽到動靜的陶宸從房間裏出來,見到許業儒和他媽媽站在門口的時候稍稍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連忙喊了一聲“阿姨”。
許業儒的媽媽一見他出來,原本板着的臉稍稍放松了一些,“小陶宸啊,明天年三十,晚上記得到阿姨家吃飯。”
陶宸忙不疊點頭,可能點頭的頻率太高了吧,他的鼻子酸酸的。
許業儒盛邀媽媽進屋坐一會兒,被親媽斷然拒絕。
待媽媽走後,許業儒輕輕合上門,他将腦袋抵在門上,大大松了口氣,接着轉過頭,對着陶宸比了比大拇指,發出一連串的傻笑。
陶宸抿緊嘴巴,總覺得心口處被倒入了滾燙的液體,這會兒正滋滋地冒着熱氣。
真好啊。
這歲月。
☆、番外
(1)
按理說真人的所有權都拿到了,硬盤裏的影像還會被需要嗎?
雖然也挺高清的。
許業儒曾經試着勸陶宸将硬盤裏的視頻删掉,家裏的針孔攝像似乎也沒什麽意義,大可統統拆掉,但是對方似乎很猶豫。
許業儒輕嘆一聲,摟着人說,罷了罷了,你喜歡就留着吧。
大不了他下次把人抱到客廳來一場不可描述的真人戰役,這樣影像還可以從四個方位被保留下來,嘿嘿嘿嘿。
陶宸自然不知許業儒的想法,見他妥協,陶宸稍稍松了口氣。他歪着腦袋想了想,從許業儒的口袋裏掏出手機,連接上電腦。
“怎麽了?”許業儒好奇道。
“以前在你手機裏種了點小木馬,現在幫你删掉。”
“……”
種了“點”“小”木馬……?
欺負他電腦不太好是不是……
幾分鐘後,陶宸将手機還給許業儒,卻見對方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頓時心裏一咯噔。
也是,哪怕是情侶,也不會願意自己的手機被植入木馬吧。
“生氣了嗎?”他小聲問道。
“很生氣。”許業儒斬釘截鐵地說。
陶宸微微低頭,道歉道:“對不起……”
“這樣不夠!”許業儒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腦袋上一放,“作為代價,你得摸摸我的頭,至少半個小時!”
“……”
(2)
許業儒的工作室有着很明顯的淡旺季,比如每年的三月份就是全年最忙的時候,有那麽幾天,全員必須呆在公司,甚至晚上都得睡在辦公室裏。
對此,工作室特意發通知,表示家裏有寵物的,完全可以把寵物帶到公司,這邊會請人專門照顧。
許業儒在辦公室轉悠了好幾圈,直把同事轉暈了,這才小心翼翼地跑到主管的辦公室。
“那什麽,我可以把寵物和家屬一起帶過來嗎……”
主管看起來從未接觸過如此奇特的要求,只見他微微一愣,然後推推眼鏡,“……可以,不過家屬需要你自己照顧好。”
晚上回家的時候,許業儒将這事兒彙報給陶宸和媽媽,結果被這倆人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陶宸罵完了媽媽接着罵,媽媽罵累了陶宸繼續頂上。
……怎麽,現在婆媳這麽容易達成一致了?
這倆人罵累後,媽媽特豪爽地拍了陶宸一巴掌,“沒事,三月媽媽不忙,媽媽來照顧你!!”
“其實我自己會做飯和收拾的,就是慢一點而已。”
“不行!媽媽來!”
“……”
最後許業儒還是沒能把三五七和陶宸帶去公司,因為就連三五七也不願意跟他一塊兒去。
……好像他在家裏的地位有點微妙啊。
……這應該不是錯覺吧。
(3)
許業儒側頭看着陶宸不緊不慢地吃着晚餐,不自覺地笑出聲。
“……又發神經了?”
“沒。”
許業儒笑笑,拿着筷子給陶宸夾了塊排骨,“多吃點。”
相較于以前,現在的陶宸長了些肉,雖然整體仍舊清瘦,但臉上的線條明顯圓潤了些,看起來白白的,淨淨的,帥帥的。
成就感啊,直接就爆了。
他一開心,又夾了塊魚遞過去,“多吃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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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