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靈海襲殺
輕舟一日十萬裏,這句話雖然有些誇張,但是拿來形容巡天舟的速度,還是謙遜了許多。
巡天舟安靜地穿行在靈海之中。窗外虹色道韻亂流飛快向後退去,如夢似幻。
方然盤坐在一張白玉蒲團上面,宸罡之主送給他的陣法真解和丹道釋兩片薄薄的紙頁擺在他面前不遠的地面上。
這兩張紙上的內容已經全部被方然儲存起來,完成了精準建模,開始了解析。
正常人是不可能同時修行陣法和丹道的。
就和方然所領悟到的那樣,陣法的意義在于将天地間的靈力引入整個陣法覆蓋的範圍之內,力量來源于天地,借助陣法符篆引動并且發揮出來,是一個将自身融入到天地之間的過程,是散心神。
而丹道正好是反過來的。
從天地靈藥之中萃取其中的精髓,通過地火和丹爐的炮制,把這些精髓糅合起來,變成功用各不相同的丹藥,這是一個聚的過程。
一散一聚,截然相反,修煉起來此消彼長,互相幹擾着,誰也沒法正常推進。
不過這這種事情,怎麽能難得到一臺電腦?
天機輪盤建模,分開兩個獨立進程解析,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完全沒有互相幹擾的可能。
這兩片紙頁雖然說起來是道典,實際上更多的是提綱挈領的總綱概述性質的東西,并不是一張丹方一個陣法的灌輸,而是從更高遠的目光着手,闡釋其中的本質。
“厲害啊!”
方然情不自禁感嘆道。
這就相當于是授人以魚和授人以漁的差別,雖然不像直接拿過來一張丹方或者一張陣法,一時半會不能立刻投入使用,但是對于方然來說卻剛剛合适。
天機輪盤本身就有非常強的算力,丹道陣法推演起來,數百種變數都不在話下。
不過方然現在用的是最簡單粗暴的窮舉法,要把所有的組合全部嘗試一遍,然後再從裏面挑選最合适的。
有了這兩頁道典作為基礎,方然就可以以之為參考,當成一個剪枝加速的輔助算法來用。
無論是一個新的丹方陣法,又或者是完全沒有見過的一堆零散藥材,他可以解析推演的更快,而且産出的丹藥陣法的品級也會更高。
對于方然來講,這是無價之寶。
而且天機輪盤對于這種性質的道典,解析起來也好像更加得心應手一些。雖然名字上挂着道典二字,但很快解析的進度就已經接近了百分之五。
比起溯河古卷堪稱龜速的解析速度,這實在是太快了。
随着更多的數據被天機輪盤返回回來,方然之前所留檔解析的斷離符和通竅丹,在已經标記為完成的進度之上,又開始了繼續解析優化的進程。
還沒有被完全解析出來的短途傳送陣,解析的速度也一下子快了一大截,眼見再過不了多久就要完成。
不過一個不怎麽好的消息是,因為有太多新加進來的解析進程搶占了算力,方然解析溯河古卷的速度又稍微減緩了一些。
“倒也不急,經脈還沒全部修複。如果三個階段對應一到三步修行的進度,那估計我經脈修複的時候,第四階段就可以解析出來了。”
天機輪盤上面墨跡流轉,溯河古卷四個墨字正一點一點凝實,而在另外的幾處墨跡的位置,陣法真解裏面的“陣”字,丹道釋裏面的“丹”字,也逐漸有了清晰的字形。
“看樣子,道典品級越高的,解析起來就越容易顯示出來墨字?”
方然安靜解析,暗天君也在主廳之內小憩。
來去庚午分殿和宸罡浮陸的航線非常穩定,暗天君已經來往了很多次。把巡天舟的控制交給絕對不知疲倦不會犯錯的金甲力士傀儡,他還是非常放心的。
在靈海的範圍之內,他也沒法修煉,而且方然正在後面不遠處同時參悟陣法真解和丹道釋。暗天君不知道方然有天機輪盤,所以心裏面有些忐忑。他害怕方然同時參悟這兩門截然相反的法門,神魂上面會出問題,所以分出來一縷心神在方然身上,時刻關注着方然的氣息。
這樣一旦出現什麽異常,憑暗天君的修為,也可以輕易平複。
但是偏偏方然很淡定的樣子,看看陣法真解,再看看丹道釋,最關鍵的是時不時就顯露出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樣子不似作僞,竟是好像真的有所領悟,心有所得一般。
“小怪物……”暗天君嘆了口氣說道,然後他突然側過身,目光投向巡天舟尾部的方向。
雖然巡天舟上面實際控制的是那一群金甲力士傀儡,但是這些傀儡頭顱中的玉片上都印有暗天君的神念印記,所以這些傀儡的一舉一動都在暗天君的感知之下。
巡天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艘貨船,而且也沒有帶什麽船員,這些傀儡就仿佛暗天君的耳目一般。
在船尾處駐守瞭望的一具傀儡,遠遠傳回來了一道模糊的神念:在距離巡天舟極遠處的後方,一艘通體漆黑的不明天舟,已經在靈海虹流之中隐去再出現了好幾次。
從這具傀儡窺視到的幾個非常模糊的漆黑色影子上面,暗天君立刻就認出來了綴在後面的那艘天舟的型號。
“真武截殺舟?你想來截殺誰?”
冷哼一聲,暗天君下令道:“金三金四,啓破山沖!”
他所下達的命令通過神念傳達出去,巡天舟舟腹之內的一間庫房之內,就有兩名傀儡沉默地掀開油布,露出下面猙獰的兩具巨弓。
巨弓通體赤紅,看着肅殺兇戾,弓臂張開足有兩丈,而在其上安裝的箭也有手臂粗細,一丈餘長。
這兩張巨弓都不帶着任何靈力的波動,尋常人也可以使用,正是只有極強國力才能制造得起的破山沖,顧名思義,巨弓擊發,連山都能給破開一個口子。
軍中使用的時候,沒有十幾個人的一支小隊,連破山沖的弓弦都張不開。
此刻金三金四用腳踩住弓臂,雙手抓緊弓弦,身體裏面發出機關運轉的咔嚓聲,只憑自身的力量,就張開了這兩架兇兵。
庫房一側的牆壁悄然打開兩個口子,金三金四繼續調整方向,将箭對準了這兩個口子,正對着巡天舟的正後方。
方然聽到暗天君的低喝,擡眼疑惑問道:“有人追擊?”
暗天君點點頭:“是,而且追擊的人所駕駛的,還是專為截殺而生的真武舟。”
“真武舟?”方然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錯。巡天舟主要是為了運貨、運人,本身幾乎沒有戰鬥力,就算有,也都是一些尋常的防禦手段。但是真武舟,那是專為截殺纏鬥而制作的天舟。堅固無比,迅捷無比,靈活無比,名字叫做真武,實際上兇殘得很。”
“那有什麽用?”方然皺着眉頭問,“就算是真武舟,你一個天君在,難道還奈何不了?總不至于追擊而來的也是天君……卧槽追擊來的不會是成北塗吧!?”
暗天君說:“除了他,也沒有別人了。不過他比誰都怕死,那真武舟之中很可能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下的那三個武極之一。”
方然長舒了一口氣:“不是本人那就不虛。三個武極,那不是你王霸之氣一抖就全都滅殺了的雜魚嘛!”
暗天君沒好氣地說:“我哪有王霸之氣?”
然後他很是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接着道:“如果是在靈海之外,別說三個武極,哪怕是三個道初過來,我反掌可滅殺。但是靈海之中很不一樣。道韻混亂暴虐,別說是我了,就是一殿閻羅來,也不見得敢堂而皇之地身處在靈海當中。至于我的攻擊手段,也全數被靈海擾亂,打在真武舟上不痛不癢,基本上算是沒有半點辦法。”
他又指了指地板下面:“所以哪怕我在巡天舟上布置了一些攻擊和防禦的手段,現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拿得出手的,反而是最普通的攻城器破山沖了。”
在一艘運送貨物為主的巡天舟上,安裝這種攻城器到底算不算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方然很是疑惑。
難道暗天君平時送貨的時候,還會有需要攻破城門才能送進去的貨嗎……
“您好,有您一個快遞出來拿一下……您不出來?那我可砸了城門進去了啊?”
太可怕了……
就更不用說,那些在暗天君而言不“普通”的攻擊防禦手段是什麽了。
“那豈不是說,這種關鍵時刻,完全指望不上你了?”方然一臉懵逼地問。
暗天君很艱難地抑制住了一巴掌拍死方然的這個沖動,然後緩緩點頭:“就算是吧……”
“能甩掉他們嗎?或者既然靈海之內沒辦法,那就先跑出靈海?”方然試着提了意見。
暗天君搖搖頭:“真武舟,舟身比巡天舟更加堅固,速度卻更快。擺脫不掉的……而且恐怕對方已經算準了發難的時機,我們現在正好在宸罡浮陸到庚午分殿的路途中央,深入靈海。在跑出去之前,恐怕就要先被他們擊墜了。”
仿佛是對暗天君這句話的回應一般,從後方無盡靈海之中,一直巨大的箭矢無聲襲來,如同一條黑蛟,刺破肆虐的道韻湍流,咬向巡天舟尾。
暗天君沉聲喝道:“金三,放!”
嗡!
金三控制的破山沖瞬間擊發,向着後方迅速拉近距離的箭矢截擊。
轟!
兩只巨箭撞擊、破碎,攪動得靈力湍流轟擊在巡天舟尾,巡天舟身各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摩擦聲,只是餘波,就讓整個巡天舟猛地一震,幾乎讓人站立不穩。
撞擊破碎的無數碎片之中,一支更細的箭矢破開靈力湍流,步步緊逼。
這支箭矢更纖細,但是速度更快。金四也将面前破山沖激發出去,可是巨大的速度差距之下,這一支箭矢連碰都沒有碰到那支細一些的箭矢,就飛入了靈海,不見了蹤跡。
刺啦!這支箭直接擊穿了巡天舟的舟尾,釘在其中,一陣巨力推得巡天舟再次微微一顫。
“還好沒有擊穿裝甲……”
嘭!爆炸的巨響傳來,将舟尾整個掀了起來!
在第二只箭矢箭身之中,竟是嵌入了許多風火屬性的靈石,此刻撞擊之下,直接在巡天舟尾部裝甲裏面爆炸開來!
碎木飛濺,噼裏啪啦的,就像是巡天舟上突然炸裂開的一朵煙花一般,混着周圍虹色的湍流,顯得無比妖豔。
“扶穩了!”暗天君在爆炸所造成的震動之中站穩身形,可是方然猝不及防之下,差點就被甩到了牆上。
“卧槽啊這哪是一根箭啊,這根本就是導彈好吧?!”方然怪叫一聲,腳下在牆壁上連點,剛立穩在牆邊,但是瞬間便又失去了平衡。
“這一箭也太猛了吧?!”方然驚呼。
何止是猛,整個巡天舟簡直就像是被一尊巨人握在手中掄圓圈,方然整個人在巡天舟主廳裏面跟個猴子一般地不斷騰躍才勉強能夠穩住身體。
嘭,嘭!
兩聲悶響,先前在主廳之內一直控制巡天舟的金甲力士傀儡,在船體突然間的失衡之下,從本來的位置上被甩了出來,砸在牆上,砸出來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坑。
這種程度的撞擊對于金甲力士傀儡來講算不得什麽,但是沒有意識不會自主活動的傀儡,就完全沒有可能重新回到本來的位置上去繼續控制巡天舟。
呼!暗天君一個閃身,便到了原本傀儡控制巡天舟的機括邊,雙手一按,每只手下便各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符文小陣,和機括上的符文連接在一起。
有他出手,船身暫時恢複了平穩。
略一感應,暗天君驚呼:“傀儡全部失位!這是什麽箭,竟然把整個船尾都炸了一個窟窿?!”
方然聽了倒吸一口涼氣:“炸穿了?巡天舟的防禦,我記得不弱的啊!”
暗天君很快冷靜下來,冷然道:“看來……是專門針對巡天舟防護大陣的,不但裏面嵌有碎靈石引爆,箭尖恐怕還塗了玄光沙,專破防護大陣!”
“玄光沙?還有這麽牛逼的東西?!”
“為了擊殺我等,倒是下了老本!一錢玄光沙,就是兩千榮耀!這麽一支箭,沒有三萬榮耀的玄光沙,根本下不來!”
巨大的震動讓主廳通向船尾的大門轟然敞開,露出後面一條長長的甬道,和甬道盡頭殘破的船尾。
從那個空洞中,隐約可見虹流之中一艘猙獰的漆黑天舟,以及——
“卧槽,砸下來的不止三萬榮耀啊!”
漫天箭行,像是不要錢一般,如暴雨般潑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