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啓程返還
方然收起了護裆殘片,又重新把依然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嗷塞回了頭發裏面。
“所以……你們一直保管着這一片……呃……殘片,然後尋找完整的甲胄,再尋找真龍的蹤跡?”
“是啊,這片甲胄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所以一直被妥善保管在倉庫最深處。這一次如果不是出現了這樣的異動,我也不會铤而走險,把它拿出來拍賣。”
“的确挺铤而走險的。”方然點頭,“要是落在成北塗手裏,估計你這輩子也別想看到真龍的蹤跡了。”
宸罡看了一眼方然,笑了笑說:“萬事皆有定數。這片甲胄注定落在你手上,那麽成北塗就一定不可能得到它。”
“……你太神棍了。”方然想了半天,才發現其實宸罡之主就是給自己的孤注一擲找了個好聽一些的借口。
“哈哈哈哈!”宸罡之主大笑,“神棍又如何?我達到了我的目的,那自然如何解釋都是說得通的。”
暗天君冷冷道:“別和宸罡鬥嘴,你說不過他的。反正至少我認識的這麽多人裏面,吵架還沒有見過誰能吵贏他的。”
他長袍微微浮動,三世空塵便被收了起來。
宸罡之主大袖一卷,雲海重新開始流動。
周圍很快就重新有光透進來,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四起,嘩啦啦的聲音很是輕柔,像是溪水潺潺,小徑上重新恢複了鮮活的生機。
宸罡之主擡眼看向遠方,他的目光穿透了還沒有完全散開的雲層,穿透了籠罩在宸罡浮陸上面的層層陣法,穿透了外面虹色翻騰的靈海,不知道落到了多遠的地方。
“人生匆匆,修道者壽長,到了極致也不過千年。這一片甲胄傳承到現在,所代表的不僅僅是真龍,更是數萬年前封域一戰時候的慘烈。那一戰中,真龍尚且隕落,就更不用說人祖隕落了多少……也不知道人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終于将魔封于域外。”
方然順着宸罡之主的視線看出去,不過以他的目力,只能看到雲層外閃動着符文的陣法光膜。
他問:“你對那段已經被磨滅了的歷史感興趣?”
說是歷史,但其實在很多地方,那些舊事都已經變成了最荒誕不經的神話傳說。
方然記得從小說裏面看到過一句話——事實變成了故事,故事變成了歷史,歷史随着時間推移而逐漸演化成傳說,傳說再慢慢變成了沒人相信的神話,最後在歲月的侵蝕之中,變成無關緊要的一抹浮塵。
也就是修道者壽命長一些,各種傳承更加繁多一些,記憶力也更強一些,才勉強保留下來了有關當年封域一戰的只言片語。
但是其中模糊的說辭,也已經變得和別處的傳說一樣,不盡不實,不知道哪些是事實,哪些又是後世添油加醋的杜撰。
宸罡之主點頭:“不錯。那一戰之中,傳聞連天星和靈海都被當做武器,揮手便是星河破碎,最為狂暴混亂的靈海只是吐納恢複的場所之一,而具備這種實力的人祖更是瀚若沙海。但到了現在,我們與其說封魔于域外,不如說是自囚于十八連星域中。修道者的修為更是進境緩慢,實力大不如人祖。我很好奇,在這段數萬年的漫長歲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方然眉頭一皺。
他忽然想起來了溯河古卷,以及溯河古卷第三階段解析出來的那個古樸人影。
人影漸次點亮了三百六十條經脈,每一條經脈可以承載的靈力的數量都堪比尋常的百條經脈,而從經脈的質上來講,更是天壤之別。
依照這樣的經脈貫通了四條經脈的方然,可以硬悍四步道初境的修道者,甚至在溯河古卷和氣運之力的加成之下,跨境斬殺。
最關鍵的是,無論是血魔虛影,還是血魔意志降臨之後奪舍而成的血公子,在方然手下都完全不是敵手。
這其中有天機輪盤的因素,但是溯河古卷第二階段溯河道典對于靈力的吐納和對于筋骨皮肉的錘煉,在其中也占據了非常重要的因素。
一個念頭浮現在了方然的腦中——
“莫非,溯河古卷,才是上古人祖的修行法門,而現在所謂的道典,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劣化而來的殘次品?”
第一階段,是簡簡單單的一劍,這讓修行之人在最開始,便有了一戰之力,至少面對敵人,或者面對域外邪魔的時候,能夠揮出去一劍,自保,殺敵!
方然現在攻殺招式荒鸾振翼、荒龍刺日、還有千劫輪回裏面的劍招,全部從這一道劍意之上演化而來。
第二階段,是一篇不依靠經脈也能吐納靈力的道典,淬煉肉身,錘煉筋骨,哪怕是在淵默這種情況的靈力環境下,依然可以正常吐納。
而宸罡之主剛才所說,人祖甚至可以在道韻最狂暴混亂的靈海之中吐納,暗天君也提過一句,靈力是道韻的體現,二者本就是承接的關系。
第三階段,是一副三百六十條經脈圖,在第二階段的基礎上繼續感應經脈。
也不知如果三百六十條經脈全部在體內貫通,方然在踏入道初之前,戰力又能達到如何的層次。
順着這個念頭,方然繼續想到了更多。
為何經脈的數目從三百六十條分散成了三萬六千條,數目多了,質量卻下降了?
為何現在的溯河古卷從未有人可以悟透?
更加糟糕的是,為何血魔可以跨越封魔域界,降臨至此?是域界出了什麽問題,還是有人找到了法子溝通域外邪魔,讓他們降臨此世?
哪怕只是一道意志投影,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了方然,它所能掀起來的滔天血浪,也足夠将一方大地化為焦土。
這種魔物殺戮的越多,汲取的鮮血神魂越多,就越是棘手。
暗天君看着方然若有所思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想那頭血魔?”
方然點頭。
“封印是不是開始減弱了?”他問。
暗天君和宸罡之主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暗天君說:“玄門其實建立之初,就有一部分探查域界的目的在裏面。但是星域太過廣闊,哪怕是玄門,也是難以把握每一處角落。所以我也說不準,封印究竟是不是開始減弱了。”
宸罡之主也說:“沒有人可以掌握星域的每一個角落,而域外邪魔的降臨,這一次也似乎來的蹊跷,毫無征兆。關于你斬殺的血魔血公子的情況,我看到了一些玄門的卷宗。我有些擔心,恐怕血公子,也不是血魔降臨的元兇。”
方然一驚:“背後還有黑幕的嗎?”
宸罡之主點點頭:“嗯,恐怕是的。否則就憑七絕公子的修為,恐怕還沒有足夠讓血魔盯上的資本。域外邪魔這種存在,也是很挑食的。只有本身神魂足夠堅韌,才能承受的起它們的完整降臨。”
方然縮了縮肩膀:“最讨厭這種意志降臨還帶分身的,殺都殺不幹淨……而且不殺了本體,各種投影還會源源不斷,簡直太麻煩了。”
“所以數萬年前封魔之戰,才會意義非凡。至少在這一戰之中,人祖勝了。”
“找到了龍殁之地,就可以找到封魔的方法?”方然疑惑問道。
宸罡之主很罕見地露出了一抹苦笑:“真要這麽簡單就好了。不過去找總比不找的好,畢竟我手上的線索,也就只有這麽一塊殘片而已。找不一定能找到,但是不找的話,難道等封魔之法自己從哪個山洞裏冒出來?”
“這倒是……”
方然隐隐有一種感覺,可能溯河古卷就是封魔之法,或者至少是封魔之法之一。
但是他并沒有急着把溯河古卷拿出來。
一方面是如方晴雨所說,溯河古卷艱深晦澀得沒人可以參悟,拿出來也是放在那裏吃灰。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最重要的是,經脈的變動,使得與人祖時隔數萬年之後的人,有了完全不一樣的修道資質。
很難想象如果用現在的資質強行修煉溯河古卷的話,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在經脈的問題明朗之前,太倉促拿出來溯河古卷,恐怕反成災禍。
“走吧,時間不早了,該賣的也賣了,該買的也買了,回分殿去吧。”
暗天君招呼了方然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宸罡之主笑的熱情:“不留下來吃頓飯再走?我前幾天剛找到一本菜譜,還沒找人嘗過。”
“嗯?”暗天君一愣。
嘩!
他直接就從方然的視線之中消失了,連天機輪盤都沒有捕捉到他的身影。
宸罡之主撓撓後腦勺:“怎麽每次都跑這麽快……”
……
雲臺之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拍賣只是宸罡浮陸上面規模不大不小的一場聚會,無論是拍賣之前,還是在拍賣之後,該在進行的各種物資往來交易都一切如常。
依然有數量衆多、大小不同的天舟起落,每一次起落都卸下價值連城的貨物,同時也帶走價值更大的其他貨物。
宸罡之主直言自己不方便出現在人前送方然和暗天君,所以依然是他們二人自己踏出層雲,走入雲臺。
和來的時候不同。
來的時候,衆人畏懼于暗天君,對着暗天君深深躬下身去,行禮問好,方然只是被人認為是暗天君的弟子或者下屬,然後被投以了恰如其分的關注,一絲不多,一毫不少。
但是在拍賣場上正面硬扛天君成北塗,以及暴露出身份,身為可以煉制極品通竅丹的丹師,這兩樣加起來,現在落在方然身上的目光,一時間比落在暗天君身上的還要多,而且每一道目光都無比熱切。
方然說過,極品通竅丹還會有産出,這就讓雲臺上的衆人,對他又多了幾分期盼。
“呵呵,你現在也算是名動天下了吧?”
大鬥笠遮着暗天君的腦袋,沒人能看到他說話,他的聲音也只低低地傳入方然的耳中。
方然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說:“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天下為名所累者太多,我本來只是想好好經營荒辰,能在淵默之野上站穩腳跟就好。現在搞成這樣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想那麽多幹什麽?現在能在雲臺上站着的,全都是二星四十八星域裏面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多少人求一個小有名氣而不得,你看他們看你的眼神,你就一點不動心?”
方然仔細想了想,很确定地說:“說不動心是假的。但是感覺和宸罡之主說的那些事情比起來,這些東西都是虛名。域外邪魔如果真的破開了封印湧入十八連星域,殺你的時候難道會管你有多大名聲?”
他一臉憂國憂民,仰頭看看無盡星海,負手長嘆:“邪魔未除,天下未寧,我心不安!名聲,于我無用。”
暗天君很是無語:“……你剛才說什麽來着?只是想好好經營荒辰,能在淵默上站穩腳跟?那天下寧不寧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方然認真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荒辰是小家,天下是大家。大家為先,小家什麽的,實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呵,我可從來不知道你還這麽有想法。”
“那是因為看到血魔肆虐,我深受觸動,靈魂得到了升華,精神境界變得更加圓滿。”
“随便你怎麽說吧……你那條龍對你有一個評語,我覺得很中肯。”
“啥評語?”方然好奇問。
“無恥。”
“嗯?”
巡天舟腹打開一條縫隙,暗天君一步踏入,黑袍卷動,便消失在了巡天舟內。
方然愣了愣,跟着跨進去,在後面罵:“你好意思說我無恥?你拿我斷離符篆改良版賣了多少差價你摸着良心給我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巡天舟,舟腹上的縫隙瞬間合并起來,再也看不到半點痕跡。
一陣低沉的轟鳴響起,巡天舟周身符文漸次點亮,舟體緩緩升空,然後一瞬間化作一條光帶,一頭紮入遠處靈海之中。
這一次方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就近随手牢牢抱住一根立柱:“我就不信這次還暈機……嘔……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