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第二日,秦蓓和姜懷市出現在了姜裳的病房。
“裳裳。”秦蓓整個人憔悴不堪,眼睛布滿紅血絲,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不來看你的。”
秦蓓向她道歉。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秦蓓拉着她的手,上下查看一翻。
姜裳搖搖頭。
“沒有。”
“那我就放心了。”秦蓓松了一口氣,“裳裳,媽媽有件事……”
秦蓓開口,邊說邊偏頭去看姜懷市。
“回去再說吧。”姜懷市制止。
姜裳也不坑聲,她知道他們要說什麽,其實她都知道了。
司機開着車駛入輝林皇灘。
剛剛下車,姜裳就聽見別墅裏一片嘈雜聲。
“小姐,你快出來,我們不是壞人。”
“別打我,嗚嗚嗚……我會洗衣服的,我洗,我洗盤子……”
秦蓓和姜懷市臉一白,急急沖進去。
只見客廳一片混亂不堪,傭人都圍在一個桌子旁,姜倪縮在下面,抱着桌腿,瘋狂的喊着她會洗碗的,會洗的。
“怎麽回事兒?”
“太太,小姐她躲着就不出來,張醫生給她看病她……”
“都讓開。”秦蓓蹲下身,柔聲喚道,“倪倪,媽媽在,媽媽來了,不怕,他們不是壞人。”
秦蓓溫柔哄着,姜倪這才安靜下來,松了身體,從桌下鑽出來。
姜倪鑽出來那一刻,姜裳對了她的臉。
瞳孔猛得一縮,一股子強烈的沖擊感順着尾椎骨沖入腦幹。
她長得……簡直和秦蓓一模一樣!
這股認真讓姜裳整個人的腦袋都空空的。
她真的……才是這個家真正的千金。
所以的新聞,傳言和告知,都抵不上這一刻的震顫。
一切,都是真的!
姜倪看着姜裳,一動也不動。
“爸媽,她是……”姜裳出聲。
秦蓓偏過頭,看了眼姜倪又看了眼姜裳,“裳裳,這位……是你妹妹?”
“妹妹?”
“對。”秦蓓點頭,眼神卻有點飄。
“對……媽媽忘記告訴你,你其實還有個妹妹。”
“爸媽把她弄丢了,前段日子才找回。”姜懷市補充,“裳裳,她叫姜倪。”
他們說謊了,蜜糖味的謊。
姜裳沒有揭穿。
他們還是愛她的,對吧!
姜裳低頭,扯着笑走過去,蹲在姜倪身邊,笑道,“姜倪嗎?”
“我叫姜裳,是你姐姐。”
也是竊取你二十年人生的人。
姜裳看着她,心裏很虛,感覺欠了她整個宇宙。
姜倪看着她,淡淡扯唇。
“壞人!”
四周靜寂無聲。
姜裳的笑僵在了唇邊。
“壞人!”姜倪又重複了一遍。
“倪倪!”秦蓓喚她,姜倪精神不正常,她喊誰都是壞人,大家都能理解。
可是喚姜裳壞人,卻容易讓人假想。
“她是姐姐,不是壞人。”
姜倪看着她,繼而瘋狂的掙紮,瘋狂的掙脫秦蓓的懷。
“壞人,壞人……走開走開……”
“不要殺我,不要打我,我乖……壞人……啊啊啊……”
她瘋狂的亂竄,撞倒了客廳的立架,立架上一個古董花瓶應聲而倒。
姜裳眸色一紅。
那是她送給姜懷市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高興的不得了,要擺到客廳裏,來客人就炫耀一通。
可是此刻,姜懷市幾乎看都沒看,直接踩跨過去去抱亂竄的姜倪。
都是正常的!非常正常啊!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髒這麽酸澀,這麽想哭呢?
“裳裳,你先上樓。”
“張姨,帶裳裳上樓。”秦蓓吩咐。
張姨連忙應了一聲,“小姐,小小姐現在情緒不穩,您還是先……”
姜裳沒應,站了一會兒直接上了樓。
接下來的幾日,姜家幾乎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心理醫生日日來給姜倪治療,差不多一周,姜倪的情緒終于穩定了不少。
一家人坐在餐桌吃飯,姜倪有些失神,秦蓓哄着給她夾菜。
“您會再把我送回去嗎?”餐桌上,姜倪怯生生的問秦蓓。
“不會的,倪倪。”
秦蓓安慰她,随手擦了把淚,“他們不是你的父母,我們才是。”
我們才是……
姜裳把筷子擱下。
“我吃飽了,爸媽,你們慢用。”這句爸媽,喊出來時都變了味。
他們也沒有攔她,姜裳自顧自上了樓。
姜裳的房間占據一層,浴室裏擺着心形浴缸,比普通人的房間還大,走進衣帽間更像是進了商場一般,滿滿當當的名牌包包、鞋子和首飾。
姜裳站在衣帽間前,對着滿牆的服飾發了一會兒呆。
良久,她拿出手機對着衣帽間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自己的微博。
姜裳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閑暇時就在上面曬曬新買的衣服包包和富貴生活。
久而久之,微博粉絲越來越多,也有了接近八百萬的粉絲數。
每次姜裳一曬度假的酒店或者馬場的視頻。
粉絲們紛紛在下面留言,喊着“姐姐帶我看世面!”
霓裳羽衣曲:[對它們說再見#照片jpg# ”]
發完不到兩秒,就有粉絲開始評論。
“哇,姐姐真是豪啊,說丢就丢!!!”
“哪個垃圾箱,告訴我,我連夜飛來搶!”
“我滴媽耶,檸檬精了我。”
沒一會兒黑粉出動。
“這是破産了吧,開始賣衣服了?”
“被金主抛棄了呗,啧啧。”
遇到這種評論,姜裳以往都會狠狠怼回去,可是這一次沒有。
她把這個號删了,然後換了一個新號。
沒一回兒,季茉便滴了她。
季茉,【什麽情況?】
姜裳:【來得正好,平價衣服牌子來一些。】
過了半晌,季茉給她發了好幾個鏈接。
姜裳,【有些貴。】
季茉,【?】
姜裳,【買不起。】
季茉,【……】
不得不說,姜裳真的是季茉見過心态最好的人了,當然也是十足的一根筋。
怎麽說呢?有錢的時候,她就過着足夠有錢人的生活。
買包買車買飾品,足夠揮霍。也無懼周邊人說什麽。
她的喜歡和讨厭都展在臉上,不主動挑事也幹得起反擊。
從認識她那天起,她就覺得姜裳是一個特別直爽的女生,有些迷糊有些幽默搞笑,強心髒一根筋。
但是她一直都在做自己,做着自己喜歡以及自己配得上的事情。
這次出現了這麽大的烏龍,對姜裳絕對是重大的打擊。
季茉挺佩服她的,想到如果這事鬧自己頭上,她肯定受不了。
但是姜裳卻默默的消化這個消息,并且開始了自身的打算。
姜裳的行事,一直都在做自己配得上的事情。
她有錢,配得上名車名包,她就買。
她有顏、有婚約、家室和陸希铖門當戶對,而且她喜歡,于是她便锲而不舍的追。
可是現在仿佛一切都不一樣了。
所以姜裳剛剛的微博,還有問她平價牌子,這些行為都并不讓她有多驚訝。
她突然開始想。
這一刻,對于陸希铖,
姜裳怕也是真正放棄了。
……
這幾日,秦蓓和姜懷市幾乎天天守着姜倪。
每次她發病,在樓下叫鬧的時候,姜裳心裏都不是滋味。
她查了那對生她的父母,并且暗自去探訪了一次。
原來她的生母早就不在了
。
他的父親現在是個酒鬼賭徒,娶了個女人,是方圓幾裏有名的潑婦。刁鑽刻薄,貪財無賴。
姜裳悄悄給他父親送了筆錢,他甚至都沒有查探是誰的,轉眼就去輸了個精光。
沒有養育,只是提供了一顆jing子。
況且哪怕在全身心以為姜倪就是自己女兒的時候,也狠得下心那樣對待。
這樣的一個人,姜裳不會認。
新學期開始,姜裳一身清爽的去上學。
整個學院都轟動了。
她報了語言班,時常出沒在圖書館。
安靜的圖書館裏,學生們都在伏案看書。
姜裳的手機震動,她看了一眼,随手給挂了。
電話被掐斷,陸希铖皺了眉。
“哈哈哈,姜妹妹不接?”賀褀吊兒郎當的躺在沙發上,看着陸希铖眉頭緊鎖的樣子,笑開了花。
陸希铖不看他,只是靜默了幾秒,手指按動鍵盤發消息。
“哎呦喂,風水輪流轉啊,這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人天天粘着你時冷得像包青天一樣,現在好了,人不理你了,反倒不習慣了,啧啧啧……”
賀褀別有深意的喃喃自語。
姜裳的手機屏幕亮起。
我的老公呀:在哪?
她随手按滅。
想了想,又把備注給改了。
改完便把手機丢在一邊,繼續看書。
久久未回,陸希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這段時間的消息都石沉大海,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
要不是那天偷偷去看了一眼,人勾着同學笑得樂呵,還以為她躲進尼姑庵哭了呢。
“呦,沒回啊!”
陰陽怪氣的聲音又他媽響起了。
“啧啧啧,看來裳裳是徹底放下某人喽,啧啧,這麽說我是不是有機會啊?”
“哎~姜裳那麽大一個大美人啊,以前高高在上,現在這樣……啧啧,怕不是趨之若鹜啊。”
賀祺坐起身,假裝正經道,“希铖,你看看我,有沒有希望?”
陸希铖深沉看着他,眸色帶寒。
“滾。”
?
好的,飙髒話了。
背完一篇作文,姜裳舒展了一下腰。
手機剛剛震動了很久,她一直沒有看。
高攀不上的過客:【在你學校。】
哦,是陸希铖,她剛剛改完了備注。
大概過了五分鐘作業,他又發了一條。
高攀不上的過客:【在哪?】
這條消息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姜裳漫不經心的打道,【回去了已經。】
那邊再沒消息發來。
姜裳繼續看書。
過了半個小時,她收拾書包走出圖書館。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夜色漆黑下來,圖書館門口的廣場上伫立着四五根路燈,路燈依附着纖長的小樹。
隐隐層層下,她看見一個男人靠在樹旁。
光圈勾勒出他整個身型,寬肩摘腰,纖長的腿。特別是臉型骨骼,哪怕是只瞧見了半個側臉的輪廓,也被驚得夠嗆。
廣場上有學生在玩滑板和輪滑,她看見一群小姑娘舉着手機在偷拍他。
男人靜靜靠着,不為所動。
她往下走了幾個臺階,那人突然別過了頭。
他掐滅了手裏的煙,往前走了幾步。
燈光照亮他的眼,兩人對視。
姜裳心裏一顫,只是幾秒,便心虛的低頭。
她加快步子,悄悄往外移。男人看着她,好像笑了一聲。
幾步便拽住了她的手腕。
“已經回家了?”
陸希铖輕笑出聲,舔了下唇,語氣卻帶着一股子氣壓。
姜裳咽了口唾沫。
“哦……剛剛打算回去的,又看了會兒書。”
“這麽愛學習?”
陸希铖拖腔帶調的。
“是呀,不學習以後得睡大街了。”
姜裳甩開他的手。
陸希铖沒說什麽了。
默了默,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姜裳搖了搖手機,“我打了車,司機已經在門口等了。”
“打車?”陸希铖眉頭皺起。
姜裳看着他笑,“嗯,總要習慣這樣的生活嘛。”
姜裳跑得很快。
陸希铖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身子越來越小。
腦海裏還是她剛剛的表情。
她笑着,很坦然也很自然。
沒有委屈、沒有不甘、也沒有曾經對他的讨好。
渾身散發着蛻變般的魅力。
可是,他卻并不喜歡。
車子早已離去,陸希铖的眸底灰暗一片。
他揉了揉眉頭。
好像有什麽真的變了。
——
陸希铖這種若有若無的感覺是正确的。
一個月後,懷市機場。
一架飛機劃破天空,在蔚藍色的天空裏劃出一道筆直的航空雲。
陸希铖正在參加高層會議。
分公司各個負責人集聚一堂。
主位上沉穩寡淡的男人,卻在聽了助理一句話時,亂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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