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越是隐忍, 內心的委屈、悲傷,便越是洶湧而來。
最後,終于到了沈柔承受不住的點, 她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視野被淚水模糊,心口的鈍痛感, 漸漸加深加重。
等到達了一個臨界點後, 那痛意, 就慢慢不見了。
沈柔知道,這是因為她的心已經疼到麻木了。
她兩只手撐着洗手臺,慢慢低下頭, 慢慢泣不成聲。
那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 最終順着洗手臺慢慢滑坐在地上, 就這麽坐在地上哭。
……
司明錦知道,她在為江遲意哭, 為她那段終将逝去的初戀而哭。
他還知道,這将是沈柔, 最後一次為江遲意掉眼淚。
所以他并沒有上前去打擾沈柔的意思。
暫時就……讓她哭個痛快好了。
男人側身, 靠在了洗手間入口那面牆上。
靜靜等了許久, 久到不遠處有人往洗手間這邊過來。
這時, 洗手間裏的哭聲已經漸漸小了。
司明錦看了眼腕表, 整整十五分鐘。
他真的很嫉妒江遲意, 能得沈柔如此喜歡他。
男人壓下了心頭那濃烈的醋意,在人來之前, 他轉身進了洗手間。
長腿闊步,最終在那個穿着婚紗低低抽泣的女人面前站住腳。
司明錦從西褲口袋裏摸出一塊手帕,彎腰遞到女人手裏。
他什麽也沒說,就保持着彎腰的姿勢, 耐着性子等。
等沈柔察覺他的存在,等她從他手裏接過手帕。
……
沈柔哭紅了雙眼,感覺眼淚都掉沒了,這會兒眼睛酸澀腫脹,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來。
餘光瞥見那只手掌寬厚,指節勻稱細長的大手時,她有些狐疑。
最終沈柔的注意力集中在手帕上。
她遲疑着,慢慢擡起頭,将朦朦胧胧的目光投落在面前的男人臉上。
男人的眉眼逐漸清晰,俊美無斯的面龐,則深深映在沈柔眸底。
“會、會長……”沈柔抽着氣,紅彤彤的鼻尖在燈光下瑩亮光澤。
雙眼紅腫有水盈盈的,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司明錦輕嘆了口氣,見她遲遲不接手帕,便自作主張的,在她跟前單膝跪下。
修若梅骨的指捏着手帕,用他最溫柔的力道,替沈柔擦去了眼角的淚漬。
“暢快了?”
男音低沉磁性,音色溫柔。
沈柔“嗯”了一聲,底氣十足的回他:“很、很暢快!”
她哭得厲害了點,一時半會兒氣兒還順不過來,始終一抽一抽的。
說話的時候,怪可愛。
差一點,司明錦沒忍住笑。
他替她擦幹了眼角的淚,又掃了一眼她身上面目全非的婚紗。
男人的目光讓沈柔想起了自己剛才上廁所時候不方便,撕婚紗裙擺的事情。
一時間,她又尴尬又歉疚,“對不起啊會長……糟蹋了你精心為我設計的婚紗。”
真的很對不起。
司明錦:“……”
其實,這婚紗,根本不是他為沈柔量身設計的。
不過是一件壓箱底的參賽品,被翻出來修了修改了改,送給了她。
眼下沈柔一臉真誠的道歉,倒是弄得司明錦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向沈柔伸出手,先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沈柔起身的時候,正好有人從洗手間外面進來。
她打心底裏感激司明錦,沒讓旁人看到她剛才的醜态。
正想抽回手道個謝,卻聽頭頂洩下男人磁性的聲音:“應該是我跟你說對不起。”
沈柔愣住,擡眸,不解的看向他。
司明錦被她盯着看,越發覺得不好意思,視線也從她臉上移開,變得飄忽不定了。
說話時,底氣也不足:“其實你身上這件婚紗,并非精心為你設計的。”
“是以前參賽的作品。”
沈柔:“……”
她的氣兒忽然就順了,也不想哭了。
就那麽直勾勾的盯着司明錦,想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來,想看透他。
既然婚紗不是為她量身定制的,那他之前跑去桐城找什麽設計靈感?
都是騙、騙人的嗎?
司明錦見她宛如雷劈的詫異樣,終究是忍不住了,低笑了一聲。
曲起細長的食指,男人不自覺的去刮了一下沈柔的鼻梁。
“這件事算我對不住你。”
“我答應你,以後一定為你設計一件舉世無雙的婚紗,作為補償。”
他的聲音很輕,刮沈柔鼻梁的力道也很輕。
沈柔覺得酥酥癢癢的,像是有根羽毛,從她心尖上掃過去。
她沉浸在那股異樣的酥麻感裏,久久不能回神。
還是司明錦問她,要不要去外面,再喝兩杯。
沈柔才醒過神,連忙點頭。
……
有人陪着喝酒,沈柔便敢放心的醉了。
但由于她的酒量實在太好,在她醉倒前,被司明錦拉來陪、酒的蘇成旭先一步趴下了。
一頭砸在桌面上,哐當一聲響。
吓得旁邊醉醺醺的沈柔抖了抖,身子滑溜的往沙發上歪去。
司明錦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這才沒讓沈柔的腦袋磕在沙發椅的實木扶手上。
只是今晚,他該如何安頓沈柔呢?
司明錦蹙眉沉思,旁邊趴在桌上的蘇成旭不知道夢見了什麽,抽抽了一下,嘴裏嘟嘟囔囔的:“阿錦……記得、記得送我回家啊……”
司明錦回神,看也沒看蘇成旭一眼,徑直将醉得睡過去的沈柔打橫抱起。
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把沈柔送回她家。
沈柔現在雖然沒有被婚約束縛,但她到底是個沒嫁人的年輕姑娘,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
深夜十一點多。
西子巷。
司明錦把車停在了巷口,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沈柔抱下車,順着巷子慢慢往沈柔家裏走。
彼時,沈家和江家的燈都還亮着。
江遲意的父母就在沈家客廳裏,四位長輩,還在為婚禮的事情互相自責。
沈厚夫婦一個勁的道歉,為沈柔的不懂事,為今日江家在親朋好友面前丢掉的臉面。
江媽媽是個明事理的,她相信沈柔臨場悔婚,一定另有苦衷。
“秀華,你別這樣。”
“肯定是我們家那臭小子又做錯了什麽,才會逼得小柔痛定思痛,下決心不結這婚的。”
“那丫頭現在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咱們要不要先報警?”
江媽媽是怕沈柔會想不開。
沈厚擺擺手:“不用報警,我們家小柔是個堅強勇敢的孩子。”
絕對不會輕生的。
就在此時,沈家的門鈴響了。
陳秀華抹了把淚,去了院子裏。
這邊沈厚三人也緊随着出了客廳,想看看是不是沈柔回來了。
陳秀華拉開院門,看見門外站着一個身材修長、高挑的陌生男人,有點訝異。
直到她的視線落在男人懷裏抱着的那個女人身上。
“小柔!”陳秀華喊了一聲。
司明錦懷裏熟睡的沈柔,沒應聲。
“小柔這是怎麽了?”陳秀華吓到了,趕緊過去,想搭把手。
司明錦知道她老人家肯定是誤會了什麽,趕緊解釋:“阿姨您別急,沈柔沒事,只是喝多了,睡着了。”
他沒把沈柔放下,因為知道光靠沈媽媽一個人,肯定穩不住毫無意識的沈柔。
直到看見院子裏另外三人,司明錦才把人小心翼翼的放下。
待沈柔雙腳沾了地,司明錦用手扶着她,沖院子裏幾人颔首,禮貌的做了下自我介紹。
“叔叔阿姨好,我是沈柔的……朋友,我叫司明錦。”
沈爸沈媽面面相觑。
江爸則皺着眉,若有所思。
只有江媽媽,盯着司明錦那張俊臉,連連驚嘆:“長得真俊啊,比我家那臭小子還要俊幾分哩!”
音量沒控制好,被司明錦聽見了。
他這才了解了院子裏的幾位長輩的身份。
看面相,其中兩位,應該是江遲意的父母。
司明錦輕皺了一下眉,看了眼懷裏醉的不省人事,身上還穿着破爛婚紗的沈柔。
想了想,他還是跟沈柔的父母解釋了一下:“我是在酒吧碰巧遇上沈柔的,看她喝醉了,就把她送回來了。”
司明錦這一說,便把他和沈柔的關系撇清了。
他是怕江遲意的父母會胡思亂想,到時候再給沈柔今天的悔婚行為歸結為她變心。
陳秀華松了口氣,讓沈厚幫忙,把沈柔從司明錦懷裏接過來。
還不忘跟司明錦道謝:“真是麻煩你了小夥子,等我們家小柔清醒了,我再讓她親自跟你道謝哈。”
“不必了,舉手之勞。”男人淺淺勾了下唇,走之前還不忘叮囑沈爸沈媽,給沈柔煮點姜湯喝。
陳秀華目送男人轉身離開,忍不住想跟沈厚嘟囔兩句,卻又意識到陳淑玉夫婦還在,便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和沈厚一起,将沈柔弄進屋,徑直送回她的房間去。
下樓後,陳秀華對陳淑玉夫婦道:“既然小柔已經回來了,等她清醒,我和她爸再好好跟她聊聊。”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讓她給你們江家一個交代的。”
陳秀華這麽說,也是覺得今天這件事情,實在是愧對了江家。
江爸爸本想說點什麽,卻被江媽媽搶了先:“不妨事的,交代什麽交代,這事兒不一定就是小柔的錯。”
“秀華,你給孩子熬點姜湯,等她醒了,也別太為難她。”
“我們也回去問問我家那臭小子,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小柔的事情,惹得她傷心了。”
陳秀華欲言又止。
她就是覺着,江遲意的父母人太好,越是如此,便越覺得自家女兒的所作所為,太對不起江家。
陳淑玉沒給她更多自責的機會,便拉着江爸爸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沒忍住,跟江爸爸叨叨起剛才那個叫司明錦的小夥子。
“我看那小夥子品行端正,樣貌出衆,比我們家遲意更配小柔呢。”
江爸爸:“……”
他真心覺得,他家兒子碰上這麽個犯花癡的媽,太難了。
……
司明錦循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這會兒他終于想起了被他扔在酒吧裏不省人事的蘇成旭,想了想,還是給助理秦修打了個電話過去,讓他去酒吧接人。
權當是感謝今晚蘇成旭給他通風報信了。
司明錦剛挂了電話,便在巷口遇見了江遲意。
那人剛從他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下來,車門摔得震天響,走路搖搖晃晃。
從代駕那裏拿回了車鑰匙後,便慢吞吞的往巷口這邊走。
走近時,司明錦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酒味。
他沒想過跟江遲意打招呼。
不曾想,醉眼朦胧的江遲意卻認出了他來,非要将一副爛醉的身體攔在他面前。
“司明錦?”男人朝司明錦吐了一口酒氣,笑裏夾着不屑:“你怎麽在這裏?”
司明錦蹙眉,鳳目淡淡看向他,不語。
江遲意被他看得特別不爽,當即便伸手推了司明錦一把。
男人沒料到他會動手,絲毫沒有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只聽江遲意譏諷的笑:“是來找沈柔的?”
“怎麽?想撿我的破鞋穿?”
他真的喝了不少酒,心裏頭憋的氣,只想全部發洩出來。
剛才喝酒的時候,有個朋友問江遲意。
問他和沈柔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這婚怎麽說不結就不結了?
江遲意當時正灌着自己酒,心裏煩悶得很。
聽了朋友的話,他端着酒杯的手緊了緊,眸光暗了暗,只輕輕掀了一下唇:“放心吧,最多三天,她肯定灰溜溜的回來。”
“到時候,就算她跪下來求我,我也不一定會原諒她!”
這兩句,是江遲意的心裏話。
因為他到現在,仍舊不相信,卑卑微微愛了他十年的沈柔,真的能放下他。
所以他瞧不起眼前的司明錦,“你啊,別癡心妄想了。”
“沈柔她對我的感情有多深,我是最清楚的……”江遲意伸手,用食指戳了戳司明錦的胸膛:“只要有我在,她永遠不會看你一眼。”
“就算你比我優秀又如何?她愛的……”
“是我。”
江遲意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司明錦心上。
他的心上已經有千百個窟窿了,倒也不介意再多這幾個。
反正十年他都熬過來了,熬到今日,終于看到了一點希望,又怎麽可能因為江遲意這只字片語就放棄?
“你醉了。”司明錦沉聲,冷着臉揮開了江遲意的手。
他沒打算跟江遲意糾纏,以前他是沈柔的未婚夫,司明錦尚且忌憚他兩分。
現在?
司明錦鳥都不想鳥他。
“司明錦!”
江遲意不依不饒,在寂靜的巷口,揪住了司明錦的衣襟。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沈柔面前說了什麽,所以她才會在衆目睽睽之下離我而去?”
司明錦沉眸,靜靜凝視了男人片刻,依舊沉着冷靜的,把江遲意揪着他領子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力道之大,是江遲意無法抗衡的。
他甚至因為太疼,額頭青筋都冒了起來,卻還緊咬着牙關,不肯喊出來。
司明錦捏着他一根手指的指尖,動了動唇:“江遲意,如果你還算個男人,就像沈柔一樣,潇灑一點。”
“她喜歡你喜歡了十年,夠久了。”
“是你沒有珍惜她。”
“現在沈柔她不愛你了,她放過自己也放過你,你也放過她吧。”
江遲意吃疼,忍着沒嚎出聲,嘴依舊硬:“也就只有你會相信,她不愛我了這種鬼話。”
“你還真以為,就憑你在她耳邊煽風點火的說我幾句壞話,她就真能放得下我了?”
“呵呵,別天真了。”
“頂多三天,她一定會回來求我的。”
江遲意的語氣特別篤定。
司明錦沒接話,他心裏其實也很忐忑。
過去的十年裏,江遲意做過許多過分的事情,沈柔不也依舊愛了他十年?
所以這一次……
司明錦也不敢确定,沈柔是否真的放下了。
江遲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猖狂了:“這就害怕了?”
“其實我一直挺想不明白的,你喜歡沈柔什麽呢?”
司明錦喜歡沈柔這事,江遲意是在高三那年發現的。
畢業季,當時流行同學錄,班裏幾乎人手一冊,互傳。
大家都很認真的替每個人寫同學錄,唯獨司明錦,誰給他的同學錄他都不接。
一如既往的孤僻性子,當真是誰也近不了他的身。
但沈柔的同學錄,司明錦接了。
那時候,沈柔為了隐瞞對江遲意的感情,給理科一班所有人都發了同學錄。
她想知道畢業季,江遲意會對她說點什麽心裏話。
卻又害怕單獨送他同學錄,會暴露那份暗戀。
所以幹脆每個人都發了一張。
其中當然也包括司明錦。
沈柔給司明錦遞同學錄時,江遲意正好從洗手間回來,撞見了。
當時他們倆在教室後門,黑板報跟前站着。
沈柔跟司明錦講話的時候,他很認真的在聽着。
當時司明錦看沈柔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連他周身的氣場都變得比平日柔和一些。
江遲意當時看見了,倒也沒有多想,頂多驚奇了幾秒鐘便抛之腦後了。
還是前不久同學聚會,和司明錦重逢,江遲意看見他在包間門口和沈柔講話。
那模樣,那神态和眼神……一下子就令他想起了學生時代的那個午後。
于是,江遲意便知曉了司明錦的心思。
他喜歡沈柔,沒有十年,也有六七年之久。
但江遲意一直想不明白,沈柔身上,到底有什麽地方是值得司明錦動心的?
今兒個,他正好問個明白。
司明錦沉默。
就在江遲意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男人開口了。
聲音溫溫沉沉,“全部。”
他喜歡沈柔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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