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開戰

而外面的尉遲蝶和安歌似乎已經和那些人說上了話,那些人手中拿着燈,從衣襟處取出一沓畫像,艱難地比對着。

這一撥又一撥的還有完沒完了,尉遲離心中湧起一陣火氣,二話不說蹦下車去,身影很快隐匿在了黑暗中,旁人只能看見一道道虛影。

等尉遲蝶她們反應過來時,那些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畫像散落一地,尉遲離從半空中落下,微弓着身體站穩了。

從背後看,她的身影既瘦削,又高挑,散發着難以接近的氣息。

尉遲蝶嘴巴微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也跳下馬車去,急赤白臉道:“尉遲離,你這是做什麽,萬一打草驚蛇怎麽辦?”

“不會的,若是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再動手,恐怕追兵就跟着來了。”尉遲離說完,彎腰一手提起一人的腳,徑直拖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還細心地用草蓋上。

“還不幫個忙。”尉遲離回頭,對着剩下的那些人擡了擡下颚。

“公主,我來我來我來!”辛然終于找到機會“醒”了過來,撩起簾子蹦下馬車,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人都掩藏在了灌木叢裏。

尉遲蝶看着尉遲離幹脆利落的動作,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稍微黯淡了些許。

“我們快走吧,等他們清醒也是明早了,抓緊時間趕路。”尉遲離說着,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眉頭微蹙,琢磨着接下來該怎麽辦,她們還要經過很長一段晏國的地界,途中還有數個大一些的州府,定會有關卡阻攔搜查,總不能每一個都打過去,那樣消耗極大,還有可能受傷,絕對是下策。

可若是喬裝打扮,她們這五個明晃晃的女子,該如何裝扮呢。

“姐姐,你可會易容術什麽的?”尉遲離無奈,只能求助尉遲蝶。

此時辛然已經到外面接替了安歌,安歌和尉遲蝶都坐回了馬車中歇息,尉遲蝶聞言,思忖了一番,搖了搖頭:“曾聽江湖傳聞說過,但從未親眼得見,想來所謂易容術,也不過是遮蓋住人原本的特征罷了。怎麽,你想給我們幾個都裝扮一番?”

“還有別的辦法嗎?”尉遲離無奈地靠在了車壁上。

尉遲蝶又思忖了一番,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方才看那些人手中拿着的畫像,只有我們三個的,沒有辛然和安歌,所以若要喬裝改扮的話,只需我們三個就夠了。但要如何喬裝呢?”尉遲蝶摸了摸自己如花似玉的臉,心裏還有些不舍得。

尉遲離将目光放在了柳羅衣身上,柳羅衣冷不丁同她對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指向自己:“我?”

“小柳兒,你作畫出神入化,想必給我們裝扮一番也不是什麽難事吧?”尉遲離試探性地問。

柳羅衣為難地咬住了下唇,在尉遲離殷切的目光下,艱難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我可以試試。”

她實則心中一點底都沒有,但尉遲離需要她做什麽事的情況很少見,她也很少有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她不想拒絕。

“沒關系,你盡情嘗試,不行就罷了。”尉遲離聞言笑得眉眼彎彎,她一把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個包裹,遞到柳羅衣手裏。

尉遲蝶頓時睜大了眼睛,她用力拍了尉遲離一下,咬牙切齒道:“那是我的胭脂水粉……”

“待回了北域,我再給你買。”尉遲離敷衍地說,然後一臉期待地看着柳羅衣,柳羅衣接過包裹,瑩潤的眸子打量了尉遲離和尉遲蝶一番,然後取出螺子黛,一言不發地在尉遲離臉上塗抹起來。

“小柳兒,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在我臉上畫什麽……”尉遲離剛說了一句,就看見柳羅衣淡淡瞧了她一眼,她當即便閉上嘴,也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柳羅衣手上的工具也換了一個又一個,尉遲離仿佛聽見了尉遲蝶在一旁吃吃的笑聲,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不好的預感,在柳羅衣往她腦袋上蒙了一塊醜陋的藍布之時達到了頂峰,而且那塊藍布是原來包裹衣服的。

“好了,衣服也要換一身,等天亮了經過農家之時,買一些吧。”柳羅衣說,她攤着已經弄得黑乎乎的手,示意尉遲蝶過去。

尉遲蝶的笑容瞬間垮掉,她捂住自己視如珍寶的臉,扭捏道:“要不我就算了,你們兩個喬裝就好。”

尉遲離在後面推了她一把。

尉遲蝶看了看安歌,又看了看正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柳羅衣,認命地坐了過去。

幸好這次柳羅衣手下留了情,只是給她輸了個男人發髻,路上正巧遇到一家農舍,便敲開了門,買了些魚鳔膠和一套農婦的衣裳。

“這是何物?”尉遲離指着柳羅衣用刀割下來的一些碎頭發問。

“胡茬。”柳羅衣說着,認認真真地将這些頭發一根一根粘到尉遲蝶的嘴邊,還往耳朵附近也站了一圈,她的表情十分認真,像是對待一件作品。

很快,尉遲蝶就從一個風情萬種的美人,變成了一個滿臉胡茬的白淨漢子,柳羅衣還管安歌借了一身男裝,給尉遲蝶套在了身上。

尉遲離看着尉遲蝶魁梧粗糙的模樣,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卻被尉遲蝶拍了下腦門,她鄙夷地扔給她一面銅鏡,冷笑道:“你看看你自己。”

尉遲離拿起銅鏡,被鏡子裏的自己吓了一跳,她已然成為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尤其是腦袋上的藍布,簡直惟妙惟肖。

柳羅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拿着剩下的魚鳔膠就往尉遲離臉上抹,這次的皺紋一下子變得立體了,更加真實。

尉遲離欲哭無淚地照着鏡子,心裏還贊嘆着柳羅衣的手藝,她這般的天分,若是放到現代,就算不做畫家,也可以做個敬業的化妝師。

柳羅衣對待自己倒是沒有那麽精細,只是将一對罥煙眉描得粗重了些,也不知還畫了些什麽,總之尉遲離再看她的時候,感覺換了個人一般,原本精致溫和的眉眼變得冷豔起來。

“所以,你是男人,你是女人,我是老婦?”尉遲離挨個看着她們,然後死皮賴臉湊到柳羅衣身邊,“不行,你要将我畫成男人,我們可以扮作夫妻。”

“我們是到邊關探親的一家人,公主畫像最為精細,只有這般才不會惹人懷疑。”柳羅衣一本正經地說。

“小柳兒說得對。”尉遲蝶笑眯眯道,她長臂一伸就将柳羅衣攬到了自己身邊,親密地摸了摸她的頭,“娘子,我們一起坐。”

尉遲離見狀,醋意便上了頭,将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

尉遲蝶一臉得意地沖她挑眉,尉遲離一氣之下突然拽過一邊看熱鬧的安歌,猛地沖她抛了個飛吻。

尉遲蝶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尉遲離和尉遲蝶打鬧了一陣,終于精疲力盡地不動了。周遭圍繞着唧唧的蟲鳴聲,樹葉翛翛作響,青草和泥土的香氣飄進車中,遠處煙霭沉沉,一片朦胧,馬車偶爾颠簸一下,倒也算是平穩。

柳羅衣仍是筆直地坐在座位上,她垂眸看着躺在她大腿上的尉遲離,伸手輕輕将她臉上的發絲拂去,皺皺巴巴的臉已經毫無美感,她卻看得十分入迷。

此時若是有人看着,定會驚訝于她的眼神,像是雨後清泉,深情已滿,時而溢出。

她一夜沒有合眼,就這麽護着尉遲離,時不時将她的腦袋撥正,即便雙腿酸麻也一聲不吭。

幾日過去,這一招易容之術竟是十分管用,一連過了幾個關卡都不曾被人懷疑,她們就這麽順利地一路往北,眼前景色由偶爾的翠綠起伏,變成了一片平坦,偏黃的綠意綿延到了天邊,如藍天接壤,地上的草逐漸密集,足有半人高,偶爾被風吹開,成浪一般湧向兩邊,還能露出幾個尖尖的牛羊犄角。

柳羅衣從未見過這樣的世界,她心情輕松起來,甚至有空進到草地裏,去追逐那些并不怕人的牛羊。

尉遲離甚至還想買一只小羊羔給她帶着玩,被尉遲蝶好說歹說按住了。

此處距離邊關越來越近,她們再一次加快了腳步,但由于趕路多天,個個都身心俱疲,不得已在一邊關小鎮暫時進了一家小酒館,坐下一邊喝酒,一邊歇息。

這裏民風淳樸,裝束也都同中原不一樣了,許多人外面裹着擋風的長袍,說着尉遲離聽不太清楚的話,大碗喝酒,從面前一整只羊腿上割下肉來送進嘴裏。

“這幾日別往邊關跑,那裏開戰啦,據說大晏軍隊已開始調往邊關,這一場仗,恐怕躲不過去喽。”一魁梧大漢一邊大口吃着肉,一邊搖頭道。

尉遲離停下了吃飯的動作,豎起耳朵聽着,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戰争果然不可避免地開始了,而且比書中所寫還要早了一些,書中晏國北域大戰之時,天氣已然料峭,而現在雖已入秋,但尚且溫暖。

那麽還會不會延續書中的結局呢?她緊緊皺着眉頭,連筷子上的肉掉了都沒有發覺。

“當年的戰争是多少百姓的血淚,這便又開始了,我們身處這裏,一樣也逃不掉,還不快趁着現在逃去京城,好歹還能撿一條命。”

“京城?想得美,我們邊關之人都靠牧羊生活,到了京城去便是一無所有的難民,朝廷何時管過我們!”那魁梧大漢惡狠狠地用刀割了一把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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