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驚喜

“不告訴你。”尉遲離說完,便疲憊地平躺回了床上,一直緊繃的身體得到了徹底的放松,舒适的困倦感将她們包圍,二人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尉遲離便洗漱完畢,換了一身黑色衣袍在院中練劍,她衣襟上用金絲細細密密地繡着水一樣的花紋,袖口也是,随着她身體的節奏晃動,劃出一道一道弧線,在陽光下十分惹眼。

劍氣挑着地上的灰塵騰空而起,一時整個院中都飛揚着塵埃,尉遲離的身影在其中翻轉騰挪,将一套劍法舞得淋漓盡致,英氣逼人。

剛剛打開門走出來的柳羅衣,便對着這樣的場景發起了呆。

尉遲離在半空中轉了個身,望見了柳羅衣,便利落地落地,将劍随手扔到一邊,笑着走過去:“小柳兒,這麽早,你不再休息休息?”

柳羅衣搖了搖頭,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細心地給尉遲離擦着頭上晶瑩的汗水。

尉遲離低頭看着她,越看心中越歡喜,她一把拉過柳羅衣的手,道:“走,我帶你在額古好好逛逛,昨日我大致看了,這邊的風土人情和北域完全不同,好玩的東西可多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柳羅衣也綻開笑靥,她順從地讓尉遲離拉着自己,随她大步出了院門。

門口戴着好看頭冠的婢女看了她們,紛紛屈膝恭敬道:“二公主,柳姑娘。”

柳羅衣被她們這般的尊敬弄得有些懵,她微微笑着,然後暗中扯了扯尉遲離的衣角,極小聲問:“她們怎麽認得我?”

尉遲離湊在她耳邊,同樣輕聲說:“我同她們吩咐了,讓她們對待你要像對待我一般。”

“那怎麽行,你是公主……”柳羅衣聞言急了,她拽住尉遲離的袖子,搖了搖頭。

“公主怎麽了,以後你可是我媳婦兒,這般對待你如同對待驸馬的禮節,天經地義。”尉遲離說着,沖她挑了挑眉,看得柳羅衣頓時紅了臉。

“哪,哪有這麽快的。”柳羅衣開始結巴,她将身子藏在了尉遲離後面,躲過那些婢女偷看的視線。

尉遲離含笑看她,眸中是了然的神色,她不再多說,大步牽着她出了王宮大門,北域王一早便去處理政事了,沒有叫她,她也就樂得清閑。

大門口,尉遲蝶正騎在一匹白馬上,手中緊緊攥着缰繩,一臉恐慌,尖叫道:“安歌安歌安歌安歌!”

安歌在一旁單手捂着耳朵,面無表情地将那匹看起來就十分狂躁的馬控制住,然後又伸手去扶尉遲蝶:“公主,這匹馬剛從外面牽來,性子極烈,您還是先下來,待我将它訓一段時間,您再騎。”

尉遲蝶嘟着紅唇,不理會她的話,安歌無奈,只能緊緊替她拽着馬,生怕摔了她。

尉遲離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馬的鬃毛,道:“今日不是說在城中逛逛嗎,怎麽騎上馬了,還是這樣烈的一匹。”

“我喜歡,與你何幹?”尉遲蝶擡眼看尉遲離,然後青絲一甩,便轉過身去,不再搭理她。

尉遲離無端被攻擊,眨了眨眼,用無辜的眼神去詢問安歌,安歌微不可查地搖頭,然後沖着自己的脖子比了個砍頭的姿勢。

意思是,今日千萬別惹她。

尉遲離也早已習慣了尉遲蝶這脾性,也沒放在心上,只當她是被什麽人氣到了,然後拉過柳羅衣,跟在她們後面往大街上走去。

額古的街道如同她來那日一樣熱鬧,許多百姓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都要點頭行禮,甚至還有一些攤主會見縫插針地遞給尉遲離一些小玩意兒,沒一會兒她便抱了滿懷,盡是些糕點玩具之類。

兩旁建築的風格也不似晏國那般雅致,而是帶有獨特的異域色彩,裝飾十分大膽,還有各種獸頭挂在門前,讓尉遲離看的眼花缭亂。

這個時候,一身素衣穿着淡雅的柳羅衣就成了大街上的焦點,尤其是她還站在尉遲離和尉遲蝶身旁,更引得人們紛紛議論,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靠近了尉遲離。

人們在朝她指指點點,猜測着她的身份,尉遲離皺了皺眉頭,用力咳嗽了兩下,然後看向了那些談論的人,他們便急忙一哄而散了。

這個公主的名號,在北域果然是十分好用的,尉遲離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攬過柳羅衣的腰,示意她不要緊張。

柳羅衣沖她笑了笑。

大街上還有人雜耍,是一個中年男人帶着一個小女孩表演頂碗,尉遲離将送的那些東西交給安歌,便帶着柳羅衣看了會兒,柳羅衣這才開心起來,甚至時不時跟着周圍的百姓一起鼓掌。

尉遲離側過頭看着她,心中發覺,這段日子,柳羅衣笑的次數變得十分頻繁,從她身上,幾乎再也看不出一開始那個清冷女子的痕跡了。

她的視線一直放在柳羅衣身上,而柳羅衣一直看着那個小女孩,這一幕被遠遠站着的安歌看去,只覺得十分美好。

她忍不住看了尉遲蝶一眼,只見尉遲蝶正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着什麽,心情似乎十分低落,她嘆了口氣,也低下了頭。

“公主……”柳羅衣突然看向尉遲離,她伸手捏着自己衣角,“能不能借我些銀子,我,我出門忘記拿了……”

尉遲離噗嗤笑出了聲,她從腰間将自己的銀袋解下,全部放到了柳羅衣手中,然後咧嘴笑着:“什麽借不借的,我的便是你的,喏,全部給你。”

“不用,公主……”柳羅衣想要推卻,尉遲離卻伸手擋住,她輕聲說,“你是想給這孩子對不對,就當是我們一起給,別怕。”

柳羅衣猶豫了下,這才接過錢袋,趁着那女孩兒拿着托盤挨個兒鞠躬道謝之際,從錢袋中取出了兩錠銀子,輕輕放在了上面,然後趁着那女孩兒還沒跪下道謝,急忙拉了尉遲離就跑。

二人跑出去老遠,直到看不見那個雜耍攤子了,這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二人互相對視着,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公主昨日說要給我驚喜,該不是帶我看雜耍吧?”柳羅衣直起腰來,帶着笑意仰頭問道,她跑得面頰微紅,看起來比平日多了一絲朝氣。

“自然不是,你同我來。”尉遲離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她拉着柳羅衣,順着街道繞了好幾圈,這才停在了一個較為幽靜的寬闊巷子裏,那巷子中盡是些書畫店古玩店,散發着特殊的紙墨香味。

柳羅衣好奇地左顧右盼,還是弄不清尉遲離的用意,但是這巷子她卻很喜歡,路邊有不少人擺攤賣着舊書冊和字畫,客人寥寥,卻自有一份閑适。

尉遲離摸着下巴找尋了一氣,然後打了個響指,道:“啊,在這裏。”

只見她面前是一扇雕花的大門,并非是北域的風格,而是帶着濃濃的中原氣息,推門走進,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股好聞的沉香味,屋中很亮堂,裝潢雅致,靠牆放着一套巨大的木櫃,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字畫。櫃子前面便是桌案,上面整齊擺着筆墨紙硯,都是極為名貴之上品。

“這,這是……”柳羅衣向前走了兩步,輕輕撫摸那些一看便知其貴重的筆。

“還有這個,我也不太懂,反正讓辛然什麽貴買什麽,也辛苦她了,這麽短的時間內将一切置辦得如此妥帖。”尉遲離撓了撓頭,她走到一臺琴旁邊,伸手撥弄了一下琴弦。

樂聲響起,十分空遠悠長。

柳羅衣環視着屋子,一言不發,眼眶微微發紅,尉遲離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邊,撓了撓頭。

“嗯……我是想着,我一定不能日日陪你,怕你一個人悶在宮中孤單,你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多無聊,便自做主找給你找了個去處,這裏幽靜,周邊都是些賣書賣畫的地方,這樣你空了便可以看看書,作畫,或者彈琴……”

她話沒說完,就被柳羅衣撲了個正着,柳羅衣将自己整個人塞進她懷裏,摟着腰不松手。

尉遲離這才松了一口氣,反手也抱住她,嘿嘿傻笑起來。

柳羅衣仰起頭,笑得十分甜美,唯有眼中溢滿了淚水,她又将臉貼在尉遲離胸口上,軟聲道:“公主,我前幾日做了一個夢。”

“什麽?”尉遲離問。

“夢見了很奇怪的場面,公主不像是現在這般溫柔,反而有些,駭人。”她說着說着,似乎還有些心有餘悸。

尉遲離心中咯噔了一下,心道怪不得那幾日柳羅衣好似冷淡了不少,原來是夢見了那些事情,想必是自己未曾穿過來的那種畫面。

她有些心疼,便将柳羅衣摟緊了一些,輕輕拍着她的背。

“小柳兒,你想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嗎?”尉遲離輕輕說。

柳羅衣點頭。

“我摔下了懸崖,又在這裏重獲新生,剛來的時候,我曾以為這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夢,以為這個世界并非真實的。”

“我曾經疑惑自己為何會遭遇這一切,但是現在明了了,我不曾信命,但現在卻覺得,大概是命中注定。”

“我也害怕離開你,非常害怕。”

尉遲離的聲音十分和緩,卻絲毫沒有壓抑自己的情感,聽在柳羅衣耳中,讓她眼眶發酸,抽抽搭搭道:“公主……”

這時,裏間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尉遲離吓了一跳,差點蹦起來。

她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大步拉開門,只見辛然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手裏捧着一個碎了一半的花瓶。

尉遲離猛地拍向自己腦門兒,笑得有氣無力:“你,一晚上都在這裏?”

辛然慌得手腳不知往哪放,她将手裏碎裂的花瓶扔掉,又是一聲巨響,然後扭捏道:“公主,我在這裏布置了整整一晚,今早才忍不住睡着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尉遲離心中直道失算,她以為辛然早就走了,而且還沒注意,想必是她怕打擾她們故而隐匿了氣息,而自己又注意力全部放在柳羅衣身上,這才沒有發覺。

“你聽到了什麽?”尉遲離步步逼近。

辛然則吓得一步步後退,她雙手抱住自己,一臉脆弱地看向尉遲離,然後猛地跪了下來,一句話都不敢說。

尉遲離見她這樣,也不忍心再吓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氣道:“你覺得我怎麽樣?”

“公主很好。”辛然小心翼翼地說。

“那我對你如何?”

“公主對辛然十分體貼。”辛然說着,突然瞪大了眼睛,雙手護住自己胸口,表情十分驚恐,甚至眼睛都有些泛紅。

“公主,柳姑娘對您一片真心,您不該再肖想別人,況且,況且我,我将來還想嫁個将軍呢……”她帶着哭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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