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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這種狀況,或許是因為有人進入了你的夢境。”

宣書致說出這話,見華恃反應不小,不禁蹙眉好奇道:“你究竟見到了什麽?但按道理說你是在韻秀筆的空間裏被回光珠拉近夢境的,什麽人能夠進到你的夢境裏?”

華恃搖搖頭,他沒去回答宣書致後面那個問題,只是急切地追問道:“能夠進入夢境是真的?所以我見到的那個人真的有可能真的就是那個人?”

宣書致挑眉看着華恃,糾正道:“當然不是。”

華恃聽聞這話瞬間又蔫了下來,不過還沒等他失落下來,宣書致就又道:“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

華恃被宣書致這番話弄得心跳起起伏伏,神情變了又變,他幾乎是虛脫似的看着宣書致,哀聲道:“師父你能不能把話一次全部說完?”

宣書致不逗他了,好笑地道:“行了,我只是把每種可能都告訴你,我對回光珠的情況不了解,但如果回光珠的夢境和我之前見過的那些幻陣相似的話,那有人闖入其中是有可能的。有的夢境,闖入者進來之後,夢境的主人是不會發覺的,你既然說覺得夢境有古怪,那應該就不會是這種情況。”

見華恃滿臉專注,用眼神催促着自己,宣書致沒再停頓,接着很快便又道:“而如果闖入者能夠改變你的夢境,那也分兩種情況,其中一種,在你的夢境裏本就有他的存在,而他進入夢境之後,便會代替你夢裏的幻想,改變你的夢境。”

華恃聽到這話後只覺得頭腦中似乎有什麽缥缈而無跡可尋的念頭開始炸響起來,他幾乎是用了所有克制力才将它壓了下去,接着盡量讓自己情緒平靜地繼續問道:“還有種可能呢?”

宣書致道:“還有種可能就是,那人并不是你幻境中的任何人,所以他在進入幻境之後,會在幻境的規則下任意替代你夢裏的一名角色。”

華恃怔住:“所以……”

他的話沒能夠說下去,似乎是不願意打破某種期望,于是宣書致主動替他将話說完道:“所以你所看到的那個人,也可能是由別人假扮的,只不過你将他認錯了而已。”

華恃臉上的頹然神色完全沒法掩蓋,宣書致說了這麽多,到底忍不住道:“我把可能性都告訴你,但你需要自己判斷,你明白了嗎?”

華恃低着頭沒應聲,似乎還在思索着什麽,又或者正陷入某種情緒之中。

而這時候遠處的易湛又走了回來,看了眼神情異樣的華恃,又看了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麽的宣書致,皺眉問華恃道:“你們還在談論什麽?”他說着又對宣書致換了副溫柔的神情,“聞重他們在等你了。”

華恃看着他的變臉功夫:“……”

他沒能夠再接着問下去,不過他想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已經問了出來,剩下的事情恐怕宣書致也給不了他答案。

看着宣書致與易湛往裏面走去,華恃獨自呆站在原地,半晌才想起來先前宣書致是讓自己去練功室內先行等待的。

回到熟悉的練功室,華恃發覺就連這個地方也與從前有了不少的變化,屋內的東西被收拾得更加整潔,而屋內牆上甚至還添了些印記,也不知道是什麽陣法。

華恃知道整個韻秀筆空間應該都是自己在昏迷的時候系統所整理的,所以這些陣法應該也是它畫下的。

只是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有什麽作用。

華恃漫無目的的想着這些事情,忽地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這片空間裏真的只有他和系統嗎?

可是那個闖入他夢境的人究竟是誰呢?如果按照他師父的說法,那個人或許其實就是柳栖霜,而又或者,他只是其他人不小心在他的夢境裏進入了柳栖霜的殼子,用柳栖霜的身份與他說了那些話。

華恃出着神,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頂,回想起夢境裏柳栖霜說過的那些話,還有他揉自己腦袋時的模樣,心裏卻仍是有種無法解釋的直覺,他覺得那人就是柳栖霜。

從前他聽人說起柳栖霜當年的故事,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但直到後來他在霜林谷的遺跡中知道柳栖霜與古族的聯系,才發覺事情似乎并不是人們所以為的那樣。

他開始相信這其中必然有着內情,或者當初柳栖霜之死并不是人們見到的那個樣子。

這些事情毫無根據,但他就是沒來由地選擇相信,并且試圖去調查。

現在他認為柳栖霜沒有死,并且自己在夢裏見到的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柳栖霜,這只是種虛無缥缈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去證明,但他依然選擇相信。

但現在他沒有辦法去證明這件事情,他甚至沒法将自己的猜測告訴任何人,沒有任何途徑去調查。

或者說……

華恃抽出靈砂劍,本打算如往日般修煉,但抽劍之後,華恃盯着靈砂劍雪白的鋒刃,卻不自覺地陷入了沉思。

他是被回光珠拉入夢境中的,他只記得這夢境的事情,卻完全忘了回光珠真正的功能。它可以讓人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想要看清之前究竟是不是柳栖霜來到這裏,只要詢問回光珠,是不是就能夠弄清楚了?

這個想法驟然冒出來,華恃便再也沒有辦法平靜下來,他幾乎是立即将随身攜帶的回光珠取了出來,捂在手上緊緊盯着,但盯了許久之後,他卻忐忑着沒能夠立即對着珠子說出那個名字。

那個名字在他的舌尖滾了無數遍,最終卻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像是等待着某種審判般無所适從,掙紮許久後才起身向外。他走出房間後往宮殿後方而去,起初腳步還比較慢,後面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直到最後他幾乎是喘息着跑到了溫泉池邊。

這處溫泉池正是上次他被系統帶來療傷的那個池子。

華恃站在池邊,看着滿目的霧氣蒸騰,手中将回夢珠捏得很緊,指尖甚至已經泛起青白。

他上次就是在這裏被回夢珠帶入夢境的,如果說真的有人闖進了他的夢境,那也必然會出現在這裏。只要他在回夢珠的面前喊出那個名字,他就能夠驗證究竟進入他夢境的人是不是柳栖霜。

可如果不是……

華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回光珠,怔神般坐在池邊,直到遠處滴滴答答的水聲将他的意識喚醒過來,他眼神恍惚地看向那處淌着水的岩石,終于停住了摩挲的動作,十指緊扣着握住回光珠,輕聲道:“我想見柳栖霜。”

終于将這話說了出來,華恃眼裏的神采又濃郁幾分,這次語氣也堅定了不少,他站起身來,确認般再度開口道:“我想見到柳栖霜。”

他說完這話,驟然擡起頭來。

四周寂靜,只餘下水聲,其他人還在另一頭的房間裏不知談論着什麽,與這處水池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而華恃便在這片寂靜中擡頭瞪着前方,直到許久之後,有霧氣漸漸自華恃的四周升起。

這是——

華恃驟然睜大雙眸,他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卻又找不到方向般轉了回來,只在原地轉着圈,四處尋找着周圍可能會出現的幻象。

他現在已經确定回光珠對于柳栖霜這個名字是有反應的,因為此時分明有霧氣升起,将他帶入了幻境,他使用過無數次回光珠,早就已經對回光珠的狀态非常清楚,眼前這種狀況,回光珠分明就是已經開啓了幻境。

但不知為何,他四下尋找許久,卻并沒有見到柳栖霜的身影出現。

人呢?

華恃心跳躁動得厲害,這種情景與他從前使用回光珠時截然不同,那時候他不過是隔着多年的時間在看着許久之前在柳栖霜身上發生的故事,但現在不同,現在這情景代表着,柳栖霜或許就在他的身邊,或者甚至他根本就是……

想到自己心裏隐約的猜測,華恃沒敢再繼續将這念頭進行下去,他連忙收回心神,在這幻境中尋覓起來。

原本只有五分鐘的幻境這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分鐘的時間,但眼前依舊什麽也沒有,華恃在最初的遲疑之後,終于反應過來自己或許是等錯了地方,不管是從前在天晴城那次,還是後來在玄靈閣外面的半山亭裏,許多次開啓回光珠後,他都是在別處才找到的人,回光珠似乎有個施術範圍,但華恃現在還不知道那範圍究竟有多大。

既然不在這裏,那他會在哪裏?

不遠處似乎有動靜傳來,華恃驟然回頭,幻境的時間不多,他這次沒有猶豫,立即便朝着動靜聲傳來的地方趕去,不過片刻之後,他便來到了溫泉池子外面的那座房屋面前。

小屋的門被人半掩着,從裏面傳來了淺淺的說話聲:“你現在在想什麽?”

這聲音溫和甚至帶着幾分柔軟,對于華恃來說早已經十分熟悉。是柳栖霜的聲音。

他果然是在這裏。

華恃腳步在門前驟停,明明知道現在是在回光珠的幻境裏,房間裏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華恃仍是擔心被人發現似的,在門外放輕了腳步,這才緩緩進入房間當中,看清了裏面的模樣。

柳栖霜正坐在房間靠窗的椅子上,坐姿并不像平時那般端正,他半倚着窗,甚至顯得有些閑散。

他這時候手裏捧着卷書,唇畔帶着似是無奈的笑意,正看着面前的另一人。

那人正低着頭與桌上的一堆水果較勁,他左手拿着顆梨,右手抓着葡萄正不住往嘴裏塞去,下巴上衣襟上滿是汁水,看起來邋遢得厲害,然而神情卻十分滿足。

這個吃東西的人,分明就是江亭晚。

“江前輩?”華恃喃喃喚了出來,并且已經看出了此時的江亭晚是後來神志不清的江亭晚,而不是千年前作為摧星樓之主的江亭晚。

所以他見到的場景的确是千年之後的場景,而眼前的柳栖霜,也的确是千年後的柳栖霜。

他果然就在這裏。

自行猜測的答案與真正找到證據得出結論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華恃臉頰微紅,怔怔看着柳栖霜的模樣,卻竟不覺有些羨慕起能夠坐在柳栖霜面前毫無顧忌的江前輩。

而回光珠的幻像當中,江亭晚吃着東西幾乎要将自己噎住,柳栖霜看得無奈,這才起身拂袖替他收拾了東西:“你不能再吃了。”

江亭晚鼓着腮幫子看了眼柳栖霜,雖然看起來有些不舍,但卻也乖乖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柳栖霜道:“你認得出我,所以才聽我的話是麽?”

江亭晚也不知道是否聽懂了柳栖霜的話,他依舊與柳栖霜對視着,打了個嗝後又趁着對方不注意,悄然伸手藏了顆梨在自己懷裏。

但這幕顯然被柳栖霜看見了。

柳栖霜看得好笑:“這麽久不見,你倒是學會了不少無賴手段,這段日子你已經偷偷吃了華恃多少東西了?弄壞他多少藏書了?等下華恃練功回來看到這些東西,肯定又要起疑,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他恐怕早就發現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柳栖霜的口中說出,華恃身體渾身微僵,心情震蕩之餘,臉頰瞬間燒得更加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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