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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恃沒想到從柳栖霜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會是這樣的感覺。

分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兩個字,以前也從不少人的口中聽過,但那與柳栖霜都是截然不同的。

柳栖霜的語氣很是溫和,說話的時候唇畔是盈着笑意的,似乎是因為這幕發生的時候他心情不錯,所以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勾得人心中癢癢的,仿佛被春日的柳絮拂進了心底。

華恃不争氣地立即便紅了臉,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看着幻境裏的柳栖霜。

而這時候柳栖霜已經替江亭晚擦幹淨了手,又替他理了理淩亂的衣襟,低聲道:“快出去吧,華恃這時候應該已經練完功在休息了,我得過去看看他。”

華恃的目光依舊凝在柳栖霜的身上,雖然明知江前輩的狀況,也知道他此時根本神志不清,但華恃看着柳栖霜替他擦拭雙手時眼睫微垂耐心十足的樣子,卻仍是感覺肚子裏的酸氣都在直往腦門上冒。

他這時候甚至忍不住覺得自己為什麽沒能夠早穿越千年的時間,好能夠像其他人那樣能夠從一開始就認識柳栖霜,這樣也不會被別的人給占了便宜搶了先。

這時候柳栖霜已經将房間裏收拾妥當,也将江亭晚的衣着整理好,外面似乎有腳步聲響起,還有聲音遠遠傳來,叫的是“系統”。

華恃驟然回頭看向窗外,聽出了那是自己的聲音。

他忽地想起了這幻境中的事情應該發生在什麽時候,這應該是當初他從霜林谷回到玄靈閣不久時發生的事情。那段時間他剛知道古族與柳栖霜之間的聯系,只要有空就會來韻秀筆空間內練功,有時候一練就是好幾個時辰,而且師父和易湛宗主他們也會來這裏指導他修煉。

而通常在他修煉的時候,江亭晚前輩也會來到空間裏,華恃通常不太知道他究竟在何處玩耍,但看其他他對這裏十分喜歡,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這時候,華恃才知道原來自己空間裏時常丢吃的,自己藏的話本子經常被弄壞,竟然都是江前輩在偷偷搗亂。

但他從不知道,柳栖霜竟然也在這裏。

華恃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而房中的柳栖霜并不着急,他看了眼江亭晚,這才轉身來到房門處,似乎打算迎接外面練功回來的華恃。

推開房門,他白衣迎着屋外的月光,本就如瓷般的膚色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接着他整個身形便在華恃的注視下散作星星點點的光暈,最終凝聚成金色光球,而光球則化作了熟悉的矜貴白貓。

白貓腳步輕盈,悄然往外走去,而華恃怔然站在原地,透過洞開的房間門,看清了遠處站在回廊那頭滿身是汗的自己,看見白貓踩着桌面跳上他的肩頭,無奈又縱容地被自己沾着汗的手撫過漂亮的白毛,看它輕輕拿肉墊隔住了自己打算蹭過去埋貓肚子的臉。

華恃:“……”

直到幻境消失,而自己重新回到那片有着潺潺流水聲的溫泉池邊,華恃還是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那場夢境裏,其實根本就沒有醒來。

但他的意識卻又前所未有的清晰,清晰到甚至過于亢奮。

他聽到自己心底裏的聲音在不停的喊着這個事實,系統是柳栖霜!系統竟然會是柳栖霜!陪了他一年多的時間,看着他胡鬧給他送裝備送外挂送經驗的“系統”竟然會是柳栖霜!

就算是在夢境裏面,他也從來不敢想這樣的事情,所以即使在察覺到不對勁時華恃曾經有過猜疑,但也絕對不敢将系統和柳栖霜聯系到一起。

可是……

華恃現在感覺四肢都已經不是自己的,思緒也已經逐漸放空,魂魄仿佛飄飄蕩蕩不知究竟升到了何方,而他僵立在池邊,手中的力道幾乎要将回光珠給捏碎。

水滴的聲音似乎快了又似乎慢了,不知道究竟淌過了多少,而韻秀筆空間頂上的星辰與月亮卻似乎從來沒有變化,依舊散發着同樣的輝光。

直至外面隐隐有動靜傳來,而華恃脖子僵硬的擡起頭,見到了正從外面走來的宣書致。

“師……”華恃正要開口,然而便在話音剛出之際,他見到那只熟悉的白貓跟在宣書致的身邊,同樣往他這邊走來。

華恃的聲音驟然消失,平日裏叽叽喳喳總有話說不停的人,這時候竟然張口結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宣書致察覺到他異樣,挑眉道:“怎麽了?不過就晾了你一會兒,讓你自己練會兒功,你怎麽跟受了委屈似的?”

華恃自然不是受了委屈,他是受了驚吓,而且是巨大無比的驚吓。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能夠形容,華恃覺得自己大概是撿到了從天上掉下來的滿漢全席,撿到了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絕世珍寶。這麽長以來的執念突然之間成為了現實,華恃現在又驚又喜又是忐忑不安,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去回憶自己這些時間與系統都是如何相處,都說過些什麽樣的話,做過些什麽丢臉的事,現在那人就出現在了眼前。

華恃盯着正往自己走過來的白貓,不知心底是被種下了什麽幾百萬的濾鏡,只覺得他連變成貓的樣子都是整個世界上最漂亮的貓,身上的每根毛都白得發光的那種。

在沒見到柳栖霜的時候,他自然是迫切着想要立即見到對方的,但他還沒能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梳理出個頭緒來,這麽快就見到白貓,或者說見到柳栖霜,他反而有些膽怯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用什麽樣的語氣,什麽樣的态度再與柳栖霜相處,甚至覺得自己連雙手垂下的動作都是錯的。

他張了張口,試圖發出點什麽聲音,不過他在這樣的頭腦轉速下實在反應遲鈍得過分,最終還沒等他出聲,白貓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像往常那樣輕松地跳上了他的肩頭。

華恃頓時面色緊繃起來。

明明是輕盈得像團雲朵那樣的身身形,但放在華恃心裏,他卻覺得自己右肩上仿佛頂着千鈞的重量。

方微并不清楚華恃的心思,他能夠看出華恃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但卻也想不到華恃已經從回光珠裏看到了自己的身份。他側目看着半晌沒有出聲的華恃,輕聲道:“宿主,玄靈閣主有話要對你說。”

他的語氣與平時沒有任何不同,依舊是從前的說話習慣,叫着華恃作“宿主”。

華恃終于将魂魄拉回了半截,聽到這裏,不禁生出了種微妙的感覺。

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化,但只是知道了系統的真實身份,但在對方同樣的語氣裏說出來的話,聽在他的耳中便全變了。

就連那向來平板不帶起伏的語調,聽在華恃的耳中也變成了低沉含蓄,溫和內斂。

華恃被自己的這點心思攪得心跳更加難以抑制。

直到白貓無聲盯了他許久,宣書致忍不住開口又喚了他聲,他才擡眸連忙應道:“啊?師父,怎麽了?”

宣書致挑眉合了手裏的折扇,眯着眼笑道:“回魂了?”

華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輕輕“嗯”了聲。

宣書致忽地想到了什麽似的,出聲又問:“難道你剛才坐在這,是又想起了你那個夢裏見到的人?”

華恃聞言整個人如同過電般怔了下,連忙道:“不、沒,不不不對,是……是想到了。”

他視線瞥過了肩頭站着的白貓。

事實上從許久之前起他就已經在系統的面前表露出過無數次自己對柳栖霜的心意,只是那時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心儀的對象就在身邊,而知曉真相之前與系統說這種話,和知曉真相之後當面表達,卻又是截然不同的。

華恃自認臉皮算不得薄,但今天他臉頰燒紅的次數卻是比從前這整年都還要來得多。

他低着頭避開白貓的視線,這才出聲道:“師父,你還沒說你的事情。”

宣書致沒再繼續追問下去,笑了笑道:“這次你表現得很好,大家都在誇你,這段時間你就在玄靈閣好好休息,修養好身體,其他事情我們會想辦法去追查的。”

華恃點了點頭,又問:“是那黑蛇的事情嗎?它是不是還有別的同夥?”

宣書致對華恃的說法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華恃道:“我猜的,它的力量來得不尋常,我的靈物告訴過我,它可能在玄青大陸有別的幫手,既然師父也這樣說,那我應該猜得沒錯,它的同伴是不是很難對付?”

華恃看起來有些擔心,宣書致卻搖頭道:“你不必太過緊張,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我們這些長輩在?怎麽輪得到你這個後輩出頭?”

看宣書致的模樣,似乎對于這事并不太擔心,華恃這才放心了些,随後宣書致又關切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這處,不知是去找易湛還是聞重他們了。

而華恃目送着宣書致離開,在替這次的事情松了口氣後,這才又立即緊繃了身子,意識到柳栖霜此時就在自己的身邊。

他低頭看去,發覺白貓不知何時已經從他肩頭離開,坐在了他身旁的石頭上。

後方是漫漫升騰的熱氣,白貓的毛被沾濕了些許,在月光下閃爍着晶瑩,而它卻并不在意,只仰頭看着華恃,認真道:“你是不是有些問題想要問我?”

華恃眨了眨眼睛,沒有立即注意到白貓話中的內容,只是視線失去控制地定在了白貓的兩只前腳上。

白貓是蹲坐在地上的,兩只前腿筆直地立着,露出看起來蓬松白軟的貓爪,華恃思緒翩跹,突然記起自己在不清楚對方身份的時候,曾經将他當作人工智能的系統,所以許多時候根本毫無顧忌,經常抱着對方揉他軟軟的腳掌,埋他的肚子,捏他的耳朵。

這些事情在當時華恃并不覺得如何,現在想來……

華恃忽地轉過身去,整個人蹲了下來,将臉埋進了臂彎裏。

方微看着華恃這副模樣,不由疑惑地起身從石頭上跳下,來到蹲着身的華恃面前:“宿主?”

華恃依舊捂着自己,聽見他的聲音後悶着聲飛快道:“沒事,我沒事,我就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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