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1)

大家習慣性地認為人生的路就應該是平坦的,筆直的,人和人之間就應該是相親相愛的,不管幹什麽都應該是順順利利的,所以一遇到什麽挫折首先就抗拒接受,接着就認為自己是多不幸,其實人生就是充滿困難,人就是在解決一個接一個的難題中走完自己一生的。

怎麽辦?

自打軍事健身營開始有進帳,何東何西何南何北就都樂了,創業好像也不是那麽難嗎,各人的小夢想都在心裏徐徐上升,觸手可及,反正是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

連廠長聽了老樊老許的話,真怕廠裏幾個閑大發的小混混對何東他們下毒手。兒子丢了那麽一回他可太知道了,對這些獨生子女的家長來說,沒什麽都行,就是孩子千萬別出事。他也犯難,他也糾結,這種時候把生意從人家手裏搶過來,确實幹的不叫人事兒。他到軍事健身營把何東叫到外面是這麽說的:“廠裏人都反映我是假公濟私,為了兒子拿公家的資産做個人交易。”

何東沒多想就說:“咱們現在走勢這麽好,他們個人錢分多了就沒意見了。”

連廠長嘆了口氣:“他們不是對‘軍式健身營’有意見,是對跟你們合作有意見。我知道這麽做缺德,不講信譽,咱們也簽了合同,可……,你們能不能主動退出,除了做器械的手工費材料費如數給你們外,再給你們五萬買這生意,你看行嗎?”

“想都別想,肯定不行。”何東斷然拒絕。

“你不知道,這人要是心不正了,什麽都能幹出來。為了你們的安全,我真怕對不住你們家長,你就同意了吧?”

“這不太象人類能做的事兒。”

“但凡有點辦法,我也做不出這種畜牲的活,越過越不是人樣兒了。你以為我心裏好受,你以為我瞧得起自己?”

“那你跟你們廠的人解釋去呀。”

“空擔個廠長的名兒,沒權沒勢的,誰聽我的呀?都說人窮志不窮,就管自己一張嘴這話說出來容易,餓三天就餓三天,老子不怕。這連家帶口的,人一窮,就志氣不起來了。小兄弟,為你為我,你們就退出吧,你去跟他們好好商量商量?”

何東黑着臉就進到健身營裏,告訴何西何南何北連廠長的意思,這哥兒幾個異口同聲:“沒門兒。”

“這是典型的過河拆橋!”何西說。

何南說:“咱們可以上法庭告他們違約!”

何北更狠:“把爺爺我惹急了,真把他們家連民給綁了……”

“咱們合同上寫的如果咱們沒做滿兩年就撤項目咱們要被罰十萬,他們要是提前收回倉庫,罰他們十萬。”何南說。

所以何西說:“狠就狠在他們不是要收回倉庫,而是讓咱們自動退出,所以他們才給五萬。”

“何東,你沒雛吧?”何北盯着何東問。

“那是肯定的,這是明顯的生搶。不過,我看連廠長真有難言之隐,可能廠裏有人威脅如果咱們不退出,要傷到咱們,連廠長怕咱們有什麽不測。”

“這商場還真像戰場一樣血腥。”何西說。

“準備迎戰。”何南說。

何北瞪着眼睛說:“哼,看誰比誰更狠?”

何東跟兄弟們談完就去告訴連廠長:“真不行,真不行,我那幾個兄弟都不同意。”

連廠長正坐小破辦公桌前面抽煙呢,他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給碾滅,嘆了口氣說:“想轟你們走的人什麽都能幹出來,你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真讓人怎麽着了,後悔都來不及。你們年青,不知道穿鞋的打不過光腳的,現在家裏都一個孩子,別為争那口閑氣,讓家長擔心。”

“我們家長不擔心。”

“那這樣,”連廠長說,“你把他們請過來,我把事兒跟他們講清楚,如果他們沒意見,簽個合同,那咱們就繼續合作下去,你看行不行?”

“我們自己能作主。”何東說。

“這事兒不是別的事兒,我有責任跟你們家長交待清楚。”

晚上,何東他們把葉坦也叫來了,加上唐嬌一塊兒商量對策。唐嬌一聽就熱血了:“我去跟他們講理去!”

何東告訴他們連廠長要請家長的事。

何南說:“我爸要來了肯定讓我撤。”

何北附和:“我爸也是,別看他平常不待見我。”

何西也說:“我爸也是。”

“我爸別的事都支持我,但一跟生命有關了,他肯定拽我後腿。你們說連廠長這是真怕咱們受傷害還是用家長來壓咱們?”何東說。

“要不讓我爸爸給他打個電話?”葉坦提議。

“葉舟叔叔?”何西問。

“啧啧,把人名字記那麽清楚想幹什麽呀?”何北說。

“我覺得可以,”何南說,“葉舟叔叔有經驗,他們糊弄不了他。”

“你不是想借機跟他套瓷吧?”何北又來一句。

“他願意套瓷跟你有什麽關系?”唐嬌說何北。

“為什麽要跟我爸爸陶瓷,他又不想做我男朋友?”葉坦說。

何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連個确定的色都沒有。眼瞧就有錢推他的設計,就有底氣甩開膀子追葉坦了,連廠長又來這麽一事兒。

何東說:“我同意麻煩葉舟叔叔幫咱們了解一下,就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

“有時間,”葉坦說,“只要是為我,他什麽時候都有時間。”

大家都看着葉坦,她一提她爸爸就委屈地流淚,現在又這麽替她爸爸大包大攬,到底怎麽回事兒呵?唐嬌看葉坦的眼睛裏還比別人多了份羨慕,有爸就是好。自從上次幫助撈何東他們,唐嬌就喜歡上葉坦了,要不是何北老在那兒膩糊,她跟葉坦能更鐵。

葉坦她老爸葉舟還真從深圳趕過來了,誰沒年輕過,誰也都會老,為什麽這麽欺負年輕人?葉舟是帶着這種思維模式來的,跟何東他們幾個了解了情況後,他就直接去找連廠長,他能把這事擺平嗎?

還是在前進燈泡廠那間小破平房辦公室裏,葉舟坐在破辦公桌對面問連廠長:“這主意到底是你出的還是你們廠的人出的?”

“誰出的真沒什麽關系,我是為何東他們的安全着想。”

“誰想轟走何東他們,你把他們都給我叫來,我現在是何東他們的代理人,我來跟你的人說。”

“跟我說就行。”

“跟你說有用嗎?你堂堂一個大廠長,手底下的人進點讒言,你就能随便撕毀合同,勸剛剛把這生意弄起來的孩子們走人,你不是懦夫就是小人,反正不是男人,不值得我跟你浪費時間。”

連廠長苦笑:“你們這些有錢人當然不能理解我們這些生活在社會底層人的感覺了。你願意跟我說就說,不願意就請從我辦公室裏出去。你要想拿合同說事可以,合同裏可沒你這人。”

“既然你說話這麽痛快,那我也跟你直來直去,不願意跟人家合作,那就幹脆收回倉庫,賠他們十萬塊,還啰嗦什麽安全不安全的,做壞人咱們也做得光明正大點。”葉舟說。

“一我們要留着這生意掙錢,給廠裏這幾十口留守人員搞點福利。二我們現在也拿不出十萬來賠他們。因為窮,就只能對不住他們了。”

葉舟“啪”一拍桌子:“少拿窮跟我說事,一九九五年我葉某玩期貨,一夜之間連房子都沒了,住橋洞裏。你住過橋洞嗎?”

連廠長有點震撼:“那倒沒有。”

“那時候我就一個想法,死。可是我不能死,我不但不能死,我還得好好活着,還得掙好多錢,因為我得給我女兒往加拿大寄錢。她倒不等着用我的錢,她後爸爸也有錢,可我不能把撫養自己孩子的責任放別的男人的肩上,是不是?我這不是又起來了嗎?誰還沒窮過?”

“我再跟我們的工人代表商量商量?”連廠長說,“咱明天在這兒再見?”

第二天上午,葉舟又去了前進燈泡廠,除了連廠長,老樊老許也都在。省去客套,葉舟直接就撂話,昨天晚上跟何東葉坦他們幾個商量的結果:“兩個選擇,賠十萬,或繼續合作下去,要不就法庭見!”

看葉舟這麽決斷,連廠長和老樊老許有點思維短路,過了一會兒,老樊才說:“咱可以再商量商量?”

“沒什麽可商量的,你們不就是欺負年青人嗎?不是就看見這生意挺賺錢,想把人轟走自己獨吞嗎?”葉舟幹脆地說。

老許趕緊搭話:“不是我們,是有人容不下他們,想動手把他們轟走。我們是好心,要是那麽走,還不如這麽走,好歹也能落倆錢。”

“這事還真吓不着我,我大街上乞讨那陣兒,什麽人沒見過?不是說有人要傷害他們嗎?行,你們出錢雇保镖,你們要不雇保镖,你們就跟他們是一夥的,我馬上就可以報警。”葉舟說。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再合作下去也難了,要不你跟他們商量商量,就算我們違約,撤回倉庫,我們出八萬行不行?”連廠長說。

老樊一聽八萬就急了:“八萬?不是五萬嗎,從哪兒出這多出的三萬?”

“我自己先墊上。”連廠長說。

“什麽叫成人,那至少得是人吧?這麽昧着良心坑人家年青人,就算多分了錢,這錢你們能花得心安理得嗎?掙錢得有道呵。你們坑了他們,他們再去坑別人,老說這幫八零後孩子毛病多,不是你們給他們樹的這些爾虞我詐的榜樣,他們跟誰學壞去?不是說的連廠長,你兒子連民就做不出這事來。”葉舟說。

連廠長把錢堆桌子上:“這是八萬再加上器械費,就這麽多了。他們要撒氣,把軍式健身營的器械都拆了我們也沒話說。您還是幫我們勸勸他們,走吧,上別的地方去幹,有的人連警察都敢殺,就這麽幾個孩子,我們是真沒能力保護他們。”

葉舟說:“要知道這樣,你當初別跟他們合作呵。”

“我哪兒知道有人一見到錢能眼紅成這樣呵。”

“我先跟他們溝通溝通,然後再給你們回話,他們要不同意撤,那他們的安全我可就交給你們了。”

“您先把錢拿着,要有什麽變動,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那我們就更對不住他們了。”連廠長跟葉舟說。

送走葉舟,連廠長和老樊老許回到辦公室,看見桌子上還留着一包錢,一數,整三萬。葉舟沒拿連廠長自己的錢。

到軍事健身營裏,葉舟把錢往桌子上一放跟何東他們幾個說:“準備走人吧,錢幫你們拿回來了。”

何西說:“我記得您是幫我們跟他們談判去的?”

葉舟笑了:“長期留守,個別年青的可能就學壞了,想發財又不願意走正道,看你們這事賺錢了,就受不了你們分他們這杯羹,咱們是有理,這理能跟他們講通嗎?”

“那就忍了?”何南問。

葉舟點點頭。

何西說:“那這也太不公平了。”

“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得接受這個。”葉舟說。

何北氣哼哼地說:“我叫我哥們兒來修理修理他們!”

“他們不把命當命,你也不把命當命?我把錢拿回來跟他們說是問問你們,是想緩緩那些想跟你們動手的人。連廠長用自己的存款又給你們加了三萬,我沒拿。你們自己決定是繼續跟他們合作還是跟他們說再見,一不要意氣用事,二要對你們自己作的決定負責任。”葉舟說。

“您的意見呢?”何東問葉舟。

“在這兒能成功,在別的地方也能成功。在這兒能搞起軍式健身營,在別的地方也能搞起。既然出來闖社會,就要有這樣的賭氣,就要能這樣給自己定位。連廠長還說你們就是把這兒的器械都拆了,他們也沒話說。”葉舟說。

葉舟看何東幾兄弟有點動容,就說:“他們也不容易,就算幫他們忙,器械費他們也都給你們了,你們自己看吧。”

晚上,何東兄弟幾個再加上唐嬌坐炕上商量開了,怎麽辦?

何北反對:“憑什麽呀?憑什麽咱們就這麽退出呵,我不同意。”

何西也反對:“社會雖然不公平,咱們是不是能盡量讓它公平點?一遇事就往後退,是不是助纣為虐,讓不公平更擴大化?”

何南比較可觀:“活着比什麽都強,就算咱們扶貧了。”

何北罵他:“雛兒,貪生怕死的美國大兵都你這樣吧?對了你就是想讨好葉叔叔吧?沒用,他看不上你這種小雛兒。”

“唐嬌呢?”何東問。

何北代勞:“她我知道,眼睛裏揉不進沙子的主兒,肯定是我這頭兒的。”

“誰跟你一頭兒呵,”唐嬌說,“跟地痞流氓叫什麽勁兒?”

“你就跟成心我對着幹吧?”何北說。

“這不是正幹着呢嗎,放心,沒辜負你的期望。”

何北氣嘟嘟的:“現在是二比二,何東你怎麽也得支持我們吧?”

何東說:“是氣不忿兒,都罵摘桃派,咱們這兒剛把種子種下去,人家就來趕盡殺絕。”

“三比二,退錢去!”何北叫了起來。

“等着,還沒說完呢,”何東說,“但凡有辦法,連廠長也不會出面讓咱們走,他不是那種人。如果葉叔叔不認可連廠長的意見,他也不會幫咱們把錢拎回來,所以我同意咱們撤。”

何北站在炕上把空氣當假想敵武了起來,兩只拳頭一起上:“我讓你們雛,我讓你們雛!”

何南一拉他腿把他摔到炕上。

“那咱們下面幹什麽呀?再幹一個,又被人搶走。”何西說。

何北說:“這不就是何東愛幹的事,幫人創業嗎?還不如咱們就幹這個,從開始就說清楚,我們就是幫你們創業,差不多咱們就走人,狠敲他們一筆,也省得咱們不平衡了。”

“咱們是還幹這個還是幹別的?”何南問。

何東說:“咱們是到別的地方去還是還呆這兒?”

何北又站了起來比劃着:“我要在這兒,我非上他們那軍式健身營攪合去不可,讓他們賺錢,賺你個狗屁!”

“咱們要不要聽聽葉叔叔的意見?”何東問大家。

四兄弟一致決定現在就去找葉叔叔,等他們和葉舟在酒店大堂坐下以後,何北第一個發話:“葉叔叔,您得給我們指條兒道兒,怎麽幹才能不種了樹白白讓別人乘涼?”

“怎麽都覺得窩囊。”何西說。

“何東說做生意主要就是識人,識了半天讓人坑成這樣,何東你拍良心說,你現在幸福不幸福?”何北又說。

何東承認“不幸福。”

“就這麽幹,你就等着下輩子幸福吧。”何北說。

葉舟說:“一個著名企業家甘布士曾經說過這麽一句話,一個不怕吃虧的笨蛋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何南問:“葉叔叔您覺得我們還有沒有在B市呆下去的必要?”

“那要看你們為什麽出來了。”葉舟說。

“目的不一樣,但都能通過在外地的闖蕩實現,比如我想先賺錢,有了錢就能幹自己喜歡幹的事,就能幸福。何西……”何東說。

“我想多點生活經歷,所以我不想在B市呆着了,沒什麽新鮮感。”何西說。

“我想多了解了解國情,”何南說,“順便為我的拐棍找投資商。我也想換地方,B市沒人對我的拐棍感興趣,老在這兒呆着沒勁兒。”

何北最直接:“葉叔叔您說我們到深圳能發財嗎?”

“機會不少,能不能發不敢保證。不過按你們幾個人出來闖蕩的目的,應該到深圳看看。”

“葉叔叔,我有十五萬能在那兒開酒吧嗎?”

“自己調查去吧,我不太知道。”

“那葉坦呢?”何南問,他想起葉坦和葉舟的關系。

“肯定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何北說。

何西說:“她要不想去深圳怎麽辦?”

何東很篤定地:“忽悠。”

“葉叔叔說實話您要願意葉坦留這兒那我們就先不忽悠她了,反正她有同學在這兒。要是您願意葉坦也上深圳,那我們哥兒四個怎麽着也得把她忽悠過去,就看您了……”何北說。

葉舟笑了:“小子,探測我?”

何東四個都笑了。

葉坦願不願意去深圳?她和葉叔叔到底有什麽矛盾?葉舟是不是再婚了,找了一跟葉坦差不多大的第二代?甭管怎麽着吧,反正不能把葉坦一個人留這兒。何東四兄弟齊刷刷地來葉坦家忽悠她,一聽他們決定要上深圳,葉坦特吃驚:“什麽你們都要到深圳去?”

“你要不想去,我們也可以留下。”何南說。

“不是我爸爸動員你們去的吧?”

“是……”何北剛說出這個字,葉坦馬上說:“那我不去,是他讓你們來勸我的吧?”

“我話還沒說完呢,”何北說,“是我們覺得深圳挺刺激所以想去瞜瞜。”

“真的?”葉坦問。

“真的,”何東說,“全國的年青人都往深圳跑,我們就別在外圍溜達了。”

葉坦看着何南:“那你為什麽說可以為我留下?”

“你要不去,我們就都不去。”何南說。

何西補充:“想去深圳是真的,為你留下也是真的。”

“你要不想去就別去,讓他們去那兒折騰,我在這兒陪你?”何北說。

葉坦想了一會兒,突然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何東站了起來伸出右手掌:“向深圳進軍!”

何西也站了起來把右手拍何東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何南站了起來把右手放何西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何北站了起來把右手放何南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葉坦站了起來把右手何北的右手上:“向深圳進軍!”

然後五個人都象神經病一樣舉起雙臂高喊:“向深圳進軍!”

知道他們決定到深圳發展,連軍廠長帶着兒子連民來跟他們告別,連民跟何東擁抱的時候說:“哥,還沒把我教好就走,不仗義。”

跟何西擁抱的時候他說:“哥,你覺得我能當醫生嗎?”

何西說:“能。”

“不是,我想當獸醫。”

“那可能不行。”

“為什麽?”

“怕你虐待動物。”

大家都樂了。

連民擁抱何南的時候說:“哥,你可說了趕明兒帶我去加拿大玩呢。”

“我沒忘,你先把小命兒保住,別哪天又跟什麽人上哪兒玩神驢沖刺去。”

連民笑了:“那次我們那片兒就我上鈎了,人家孩子都不去,所以還真別賴人騙子,賴自己。”

連民擁抱何北的時候說:“我怎麽突然有首長的感覺?”

“我也有這感覺,”何北說,“要不你別動,我們跟你告別?”

“那也不好,有點跟遺體拜拜的意思。”連民說。

何北說:“放暑假到深圳找我們玩去?”

“想不讓我去都不行。”連民說,“我煩你們這個,要知道還得走,別認識我,還非逼着我嘗嘗這生離的滋味兒。”

“走走走,咱大家再聚一次,我請客。”被冷落了半天的連軍廠長說。

“你得了爸,要不是你,人家能走嗎?”連民說。

看着大家都在臭貧,其實都挺傷感。玩創業玩出了眼淚,賴誰?

晚上,唐嬌給大家做的炸醬面,大家吃得痛快淋漓。聽大家贊不絕口,唐嬌就說:“好吃多吃點,以後就吃不着了。”

“為什麽?”何西問,“炸醬裏面加三聚氰胺了?”

“我要回北京了……”唐嬌淡淡地說。

何東四兄弟都停下吃面,看着唐嬌。

“想北京了?”何東問。

“去幾天?”何西問。

唐嬌嘆了一口氣:“不跟你們去深圳了。”

四兄弟異口同聲:“為什麽?”

“老過這不落定的日子過煩了。”

何南沖着何北:“是因為你吧?”

“別冤枉好人,”何北說,“唐嬌到底怎麽回事兒?”

“沒事兒,想過北京的日子了。”

“北京的日子哪兒有咱這日子好。”

“沒家長整天瞅着,自由。”何西說。

“我爸爸媽媽根本不管我,你們看我從北京出來這麽些日子,他們誰給我打過電話?”唐嬌說,眼淚都快出來了。

“所以你才不能走,我們就是你的兄弟。”何東說。

唐嬌動容:“別勸,我都定了。”

“那我們要挨餓了,誰管我們呀?”何南喊着。

唐嬌笑了:“餓死活該!”

吃完晚飯,唐嬌一個人出去了,不告訴大家去哪兒,也不讓何北開車送。大家都跟何北說,唐嬌可能被快餐店的老板追上了。

何北歪頭想了想說:“不可能!”言之鑿鑿,心裏卻百爪撓心地般地難受,這是真的嗎?

其實,唐嬌是約了葉坦洗腳,不想讓那幾個兄弟知道,尤其不想讓何北知道。唐嬌喜歡葉坦純純的樣子,她再怎麽裝也純不到她那份上,她嫉妒她有愛她的父母,嫉妒她能上那麽多學,嫉妒她那麽飄逸,她要能象她那樣多好。可惜,她命不好。深圳是葉坦爸爸的地盤,大家會更寵愛葉坦,她受不了那個,她也競争不過她,所以她走了。回北京,忘掉何北,找個差不多的就結婚,這輩子就這麽打發了得了。

在洗腳房,洗腳妹在給她們捏着腳,葉坦問她:“為什麽今天想起請我洗腳?”

“沒那麽多為什麽,就想了。”唐嬌在葉坦面前始終拿着範兒。

“我知道你有話要跟我說,那我就等着吧。”

“好好幫何北行嗎?”

“出什麽事兒了?”

“我要回北京,不跟你們去深圳了。”

“為什麽?”

“別問那麽多為什麽,就想回了,就不想跟你們去了,怎麽啦?”唐嬌說着,強忍着眼淚。

“喜歡何北的什麽?”

唐嬌看了葉坦一眼:“他是第一個真心對我的男孩,他是喜歡我這個人,不是想占我便宜。我是個壞女孩,跟你跟丁香跟權筝都不一樣,我為了讓我爸爸媽媽關心我,我跟好幾個男孩都好過,他們都沒真把我當回事,只想占便宜,直到遇見何北。”

“那為什麽放棄?”

“我們倆沒戲,我在這兒死乞白賴地呆什麽勁兒?”

“你們倆都戴着面具交往不好。”

“誰說的?”

葉坦笑了:“我說的,我剛說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回事,要不是你我們倆早就正常了。”

“沒有我還會有別人,這世界又不是就你們倆,靠隔離可隔離不出愛來。”

“別的好女孩根本看不上他,他想也是白想。他一個小混混,你幹嗎對他那麽好呵?”

“我對誰都這樣呵。你其實特別想讓他愛你,可你故意裝出不在乎他的樣子。他其實心裏也有你,他也裝出不在乎你的樣子。你們倆都害怕面對自己心裏對對方的感覺,你是想保護自己,還不自信,不相信自己真能得到他的愛。”

“你說的不對。”唐嬌反駁。

“我真的錯了?”

“那當然了,你一個外國人,哪兒知道我在想什麽。”

“那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不告訴。你就好好幫助何北,讓他變成一個好人,行嗎?”

“你是他們的保護神,你走了他們怎麽辦?”

“你呀。”

“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唐嬌不信:“你真這麽覺得?”

葉坦點點頭:“連我都感覺被你保護着,因為我和他們的成長環境一樣都太簡單,碰到不熟悉的階層的人不知道怎麽跟他們打交道,自己那點聰明一點忙都幫不上,你沒看出來,我在這兒活得特小心,不象你在哪兒都跟在家一樣那麽自在。”

唐嬌挺感動但還言不由衷地說着:“我懂什麽呀,我一文盲……”

葉坦跟老爸坐飛機走的,何東四兄弟到機場送的行,看他們四人離開,葉舟問葉坦:“這兄弟四個你對誰比較有好感?”

“爸爸,你是不是想問我喜歡誰?”

“喜歡應該還談不上吧?”

“為什麽?”

“這剛接觸幾天呵?而且何東性格上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骨子裏優柔寡斷,何西需要再靈活一些,何南需要更多的男人的韌性,何北老想天上掉餡餅,還沒有真正意識到腳踏實地的重要性。”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都不配我?”

“是不合适。”

“那我已經喜歡上了一個怎麽辦?”

葉舟有點急,臉上沒挂住:“誰呀?”

“你猜。”

葉舟有點生硬:“猜不着。”

“何南。”

葉舟脫口而出:“我不信。”

葉坦馬上拿出手機:“何南,現在我就開始想你了。”

何南正坐何北的車上,四個人正往家奔呢,何南在電話裏聽葉坦來這麽一句,立時有陷入昏迷的感覺,何東看他怎麽接個電話就這狀态了,忙問:“誰呀?”

“葉坦。”

“說什麽了你這表情?”何北問他。

“她說,她說,算了……”何南說。

“到底說什麽了?”何西追問。

“她說,她說她已經開始想我了。”

何北一慌差點把車開馬路牙子上:“我不信!”

何北邊說邊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何西趕緊阻止:“哎,你開車別打電話呵,我們這中國未來的比爾蓋茨都坐這兒呢。”

“得了何北,快開吧,一會兒還要送唐嬌上火車呢。”何東說。

何北收起電話:“怎麽全背叛我了?”

上了火車,何北提着箱子把唐嬌送到卧鋪的位子上,跟她說:

“自己自重點。”

“我想跟你說的也是這個。”

“你就是不求上進。”

“沒你說我的份兒,把自己管好比什麽都強。”

“你要真想變好就不應該走,跟着我們哥兒幾個,想變壞都變不了,都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我眼睛裏揉不進沙子!”

“什麽意思?”

“行了,行了,你走吧!老在這兒羅嗦什麽呀?你是我什麽人呵,跟老娘說這麽多廢話,也不怕老娘耳朵裏起繭子?”

何北瞪了唐嬌一眼轉身就走,沒走幾步,又回來,把一卷錢塞給唐嬌:“拿着!”

唐嬌往回塞:“誰要你的錢呵?”

何北站住瞪着唐嬌:“不要?那咱倆可就絕交了?”

唐嬌看着站在車窗外面的何北,眼睛濕了,想哭,愣讓自己給憋了回去:“趕緊走吧,老站這兒幹什麽?”

何北瞪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走了。

唐嬌看他真走了有點失落,看着何北越走越遠的背影,一扭身也離開窗口。

火車啓動了,離開了B市,唐嬌坐在車窗前,傷感地看着徐徐向後移動的外景,淚水忍不住地往外湧。這時何北走了過來,咳嗽了一聲,唐嬌沒看他,又咳嗽一聲,唐嬌扭頭看見他,愣住,倆人對視,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跟你回去。”何北說。

唐嬌又故作堅強:“幹嘛?”這時候她想也許葉坦是對的,她假裝不在乎。

“不放心你。”

“怕我複吸?”

何北點頭。

她一走,何北覺得空落落的,他想求她別走。唐嬌想撲到他懷裏告訴他“我愛你!我愛你!”可是倆人都盡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保證不複吸還不行?”

何北不為所動。

“你就那麽不相信我?”

何北不搭她的話茬,扭身就走:“我去補票。”

唐嬌有點歇斯底裏:“你給我滾回去!”

何北回頭看唐嬌:“不回。”

“你甭管我,你跟何東他們在一起有好處。”

“那你跟我回去?”

唐嬌哭了:“你又不能娶我,幹嗎老招我?”

“我越不娶你你才越應該活出個人樣兒讓我看看呢,甭自己糟踐自己。說吧,是我跟你上北京還是你跟我回去?”

“你不去深圳我就跟你回去。”

“你不是說我跟我哥們在一塊兒才能變好嗎?”

“咱倆在一起互相監督誰都變不壞。”

“就你夭蛾子多。”

“我又沒讓你跟我回北京,是你求我跟你回B市,你求我我當然得提條件了。”

“不知好歹,你真不知道我這麽做是為你好?”

“不知道,怎麽了?你走呵,誰讓你跟着我的?”

何北氣得不知怎麽辦好:“我非讓你給毀了不可!”

唐嬌沖口而出:“我不能看着你追葉坦!”

“你想去哪兒?”

“去哪兒都成。”

“偷渡香港?”

“行。”

“趕緊收拾,下一站咱就下車。說好了,咱倆可什麽關系都沒有?”

“知道。”

“那我追葉坦你難受什麽?”

“替葉坦難受。”

瞧見沒有,倆人一塊兒裝。

晚上,在出租屋,大家一塊兒弄了幾個菜,舉杯相慶歡迎唐嬌歸隊,唐嬌說:“我們倆就跟你們一起到深圳,然後我們上麗江開酒吧去。”

“不會吧,這就跟我們分手了,不是有錢才兄弟反目,咱現在還差得遠呢。”何西說。

“幫你們探探路子,要麗江好你們就都過來。”何北說。

何東說:“你們這都玩得什麽呀?比美國大片都熱鬧,以後要上局子裏撈你們路途可遠了點。”

“我不同意你們單幹。”何西說。

“咱們舉手表決?”何東說。

何南說:“我也反對你們單幹。”

何北:“謝了,我們倆的事你們就別摻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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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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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