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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車庫卷簾門咔噠咔噠轉動。
沈先生來了。
季簡一想到一會兒要做的事情,不只心虛,連腎都跟着虛了。
他跟在沈先生身邊六年,一直兢兢業業地努力做個合格的好情人。
六年前,大伯肺癌病重,他父母在他五歲時離世,他是由大伯一手帶大。伯父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來教養,為了他甚至和伯母鬧翻離婚,怕人刻薄了他,之後再沒結婚,從那以後兩人相依為命。
要他眼睜睜看着伯父去死,他怎麽都沒辦法做到,更是恨不得自己代替伯父受罪。
彼時,他正好二十,在圈裏年紀算不得小,但也不大,加上他長得不錯,演戲也算刻苦,剛剛接了一部偶像劇的男三號。偏偏不巧,他得罪了一位二線男星,男星背後還有一位大人物,季簡剛在圈裏冒出頭,全憑着自己的本事吃飯,沒兩天就被掐尖摁死,片子飛了,連之前的工資也被公司扣着。
醫院那裏一天天燒着錢,卡裏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癟下去,季簡急得嘴上冒泡,于是想着些來錢快的歪門邪道,經紀人帶着他到處求包養。無奈他得罪的不是一般人,愣是沒人敢要他。
經紀人小王那會兒還是個愣頭青,好不容易打聽到打壓他的人,頂着一張奔喪臉:“沒救了,你還是早點回去給你大伯準備一副棺材吧。”
季簡憋屈不信邪:“上至七十歲老頭,下至十六歲小兒,就算是兩百四十斤的胖子我都能接受。”
“屁。”小王嗤笑一聲,“別說是兩百四十斤,兩百四十公斤的都不敢要你。你知道這回得罪的是誰嗎?沈家的公子沈袁!”
季簡不知道深淺,天真無知地瞅着小王。
小王瞧着他那張懵懂的精致臉瓜子,原本心底都打着算盤盡早放棄他了,卻還是被迷惑得昏了神。能在娛樂圈裏靠臉吃飯,那都是上天賞飯吃的主,季簡更是獨得老天爺寵愛,只要那張臉還在,什麽珍馐美馔都有人給他端到面前來。
如果不是得罪了沈少爺,他哪裏愁紅不起來?
“沈家權勢滔天,任何一人都不是普通人能得罪的,何況是沈少?唉,你現在應該慶幸得罪的只是沈少,而不是沈四爺,那才是真真正正得罪不得的人,否則別說在圈裏混,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小王蔫蔫地嘆息一聲,卻見季簡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小嫩芽,一沾雨水就枝繁葉茂,心中生出不妙的想法。
季簡嘿嘿直笑:“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季大少爺,別人求包養是要錢,您這是要命啊。
季簡把賬本上只剩四位數的錢全都給了小王去打點,現在這會兒他窮得買不起褲衩了。小王也知道他的難處,想着最後幫他一把,倒貼了錢四處打聽,好巧不巧聽說沈四爺受邀參加公司的晚宴,公司正打算給四爺物色一個陪伴的人。
季簡之前得罪了沈少,不在晚宴名單上,小王舅舅是宴會場地的管理,小王發揮自己三寸不爛之舌總算讓舅舅睜只眼閉只眼,兩人成功混了進去。
季簡以為被稱為“爺”,就算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也應該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等見到人,他才發現原來沈四爺這麽年輕,才剛剛三十歲而已。
後來小王跟他說,沈先生是沈家老爺子的老來子,和沈少只差十歲,輩分卻長他一輩。沈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家的小叔。
沈四爺不只是年輕,連樣貌也極為剛毅英俊,眼窩比一般人深邃,鼻梁是歐洲人式的英挺,不過嘴唇偏薄,唇線鋒銳,顯得強勢而冷漠。
季簡厚着臉皮子去和沈四爺打招呼,來之前想好的各種套路,對着鏡子練了兩天被自己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裝純點的一不小心撲倒,柔弱點的暈在他懷裏,浪蕩點的舔唇抛媚眼……等一站到沈四爺跟前,頓時安靜如雞。
他不敢動啊,對着個一米九的高大男人,逼人的氣勢迫使他幹巴巴地問了好,然後像一尊雕塑傻愣愣地站在那裏。沈四爺問他一句,他說一句,沈四爺讓他喝酒,他猛地就把紅酒當白幹,狂放地喝了個盡,沈四爺走開了,他頹廢地癱在沙發上心想完了。
好不容易等晚宴結束,他想着賣身不成,只能去賣腎,拖沓着步伐往外走,卻被一位西裝革履的保镖攔住,板着臉說沈四爺請他敘一敘。
季簡腦袋發暈,沈四爺已經洗了澡半躺在床上翻書,見他進來,手指了指浴室。季簡乖乖去洗澡,這是他洗得最快的一次,生怕遲了對方就該反悔了。
他光溜溜地從浴室出來,沈四爺擡了頭,眼神驟然幽深,探手一把将他拉到床上。
季簡一晚上配合地和沈四爺“秉燭夜談”,憋出最多的字眼就是“不要了”。從沈四爺脫了褲衩的那一秒,季簡心裏就哀嚎一聲,大呼“吾命休矣”,第二日他果然下不來床。
好在醒來就有好消息,助手給他一份合同讓他簽。裏頭對他這個苦逼乙方從小事到大事劃定了一堆條框,還有違約可能導致的後果,與其說是合約,還不如說是恐吓。
季簡不簽也不行,何況沈四爺的确大方,買了他四年時間,答應他大伯的所有醫療費由他承擔。
大伯最後沒能熬過去,兩年前已經去世。
季簡感激于沈先生的慷慨,買四贈二,但這兩年沈四爺幾乎不來他這裏,他總不好老占着地方,讓買主吃虧,加上好友曾導邀他演男二,他離開的念頭才越發強烈。
他對着鏡子整了整衣冠,鏡中的人已不再稚嫩,不用幾年他就會被娛樂圈的大浪拍得粉身碎骨,最終淹沒在浪潮裏。
沈先生身邊不缺人,大概也不會因為他離開有什麽為難。
季簡竭力隐藏一絲小驚恐,早幾年沈先生來一趟,他就得躺幾天,即使這兩年來得不頻繁,但每次一來比以往還要兇猛,像是在外頭沒得到滿足,憋足了勁撒在他身上。這要是過一輩子,他不是得英年早逝啊?
尤其上個月,沈先生有意讓他搬到自己家裏去,季簡險些吓尿。他是來當情人的,不是來當正宮娘娘的,服侍人一輩子,他想都沒想過。
他是個男人,也有自己的事業心,要他待在家裏溫良恭儉讓,六年能随便裝裝,但一輩子萬萬不行。男人對愛人都會有占有欲,他也會想要有自己的家庭,而不是一直不光彩地伏低做小。
季簡下樓,像往常一樣到大廳去迎接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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