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木
岑棽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喝了幾口霾進去,風衣衣擺飒飒往後飄,引得一路的女生回頭看。
他剛剛聽見李他那邊吵得很,不像是在宿舍,像在外面。
他幾分鐘就沖到了自己家小區門口,發現李他果然在門口站着——這麽快就到了,絕對不會是從宿舍那邊過來的。
岑棽失而複得的心情湧上來,突然又很生氣,他疾步走過去,臉色不太好,“不上晚班了?”
李他低着頭,委屈極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長本事了?還學會騙我了?”
李他油鹽不進,還是不說話。
岑棽沒辦法,風地裏又冷,拽着李他就走,臉色鐵青,門衛看見連笑都沒敢迎上去笑。
岑棽在李他面前一向強勢,經常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人就走,一般是拽袖口,或者手腕,有時候拽胳臂。
反正李他胳臂細細瘦瘦的,岑棽一只手就拽得住。
但是這次他牽了李他的手,手心和他扣在一起。
力氣還是不小,粗暴得一匹。
電梯裏就那麽幾十秒,岑棽覺得度日如年——
李他擡起頭來看電梯門上方不斷往上攀升的樓層數,不想岑棽也在看,只是李他得擡起頭,岑棽卻是平視的,一高一下。
岑棽突然扭頭斜斜地看着李他,硬是把李他擡起來的頭給吓得低下去了。
岑棽還在氣頭上,關鍵是他還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明明是自己沒理。
李他呢,光是岑棽的氣焰就把他給吓着了,現在只剩下委屈。
出了電梯,岑棽依然大力地把李他牽着,推推搡搡進了屋,開了暖氣關了門。
“又不在店裏,又不回家,在外面晃什麽晃?凍不死你!”岑棽說,連衣服都沒換,趕緊去飲水機接熱水,把李他手指掰開,給塞進去,“喝水!小心燙!”
李他雙手抱着熱水,無辜極了,在地毯上找了個小角落盤腿坐下來,問:“汪泊言他們呢?”
岑棽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喝着,“你還關心他們呢?他們就是想蹭我一頓飯,有我沒我一個樣!”
他喝完水,杯子重重擲在案臺上,從地上撿起李他給他的袋子,慢悠悠地走過去,在李他對面坐下來。
有椅子沙發,兩個人都不坐,往角落裏鑽。
岑棽慢條斯理地打開那個袋子,裏面的東西這才得見天日,岑棽臉色由鐵青逐漸轉為好奇,最後變成滑稽。
“這是什麽啊?鞋?還有兩雙襪子?這什麽鞋?毛線織出來的?”
岑棽從來沒見過這種鞋,覺得有些新鮮。
“嗯。”李他喝了水,把水杯放得遠遠的,“我織的,44碼,應該能穿吧?”
能穿當然能穿,岑棽就是穿44碼鞋,但他依然吃了一驚,“你織的?這襪子也是?”
“嗯,小時候跟外婆學過。”李他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要不要先試一下長短?”
岑棽拿着那雙酒紅色的毛鞋端詳,心裏沒滋沒味的。
這是人一針一針織出來的啊,純手工。岑棽從來沒穿過,連見都沒見過,別說自己親媽了,連自己從小到大的保姆龔阿姨也不會織。
“送我的?”岑棽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不要就算了。”李他聽這麽說,馬上就要把鞋搶回來。
岑棽轉了一下,側對着李他,“不要白不要,我試試。”
他套上一雙毛襪,塞進毛鞋裏面,熱得心發慌。
新襪子,新毛鞋,又是手工織出來的,機器做的鞋能比嗎?
他覺得新鮮,另一只腳也穿上,看着自己臃腫卻感覺到暖和的雙腳,他無奈地笑着說:“哎!還真挺暖和的,但是你什麽顏色不好,偏偏選酒紅色?”
等等,酒紅色?岑棽突然覺得有些熟悉……他送117去李他宿舍那天,沙發一個角落裏就窩着一大團酒紅色毛線……
“我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李他小聲地說,“我本來想織圍脖或者手套的,但是你肯定不喜歡,不會戴出去,怪可惜的,織鞋子襪子的話,你在家裏穿不穿,反正我又不知道……”
“哦……”岑棽陰陽怪氣地,“你怕送圍脖給我,我又不戴,你傷心是吧?”
“不是傷心,就是白費心血。”
“我喜歡啊。”岑棽突然說,趕緊把鞋子脫下來,太熱了,“你給我織圍脖和手套吧,正好我缺這兩樣東西。”
“想得美!”李他小聲咕哝,他現在還委屈着,岑棽過生日,他不怪岑棽不告訴他,他委屈的是岑棽臨了臨了,還解釋說自己也是當天才想起自己生日,還半路回來罵自己一頓……
“哎!”岑棽心情好了些,腳尖去碰李他的腳,“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想織了來送我了?”
“切。”李他被說中,心虛地嘁一聲,“看你可憐,沒幾雙鞋而已。”
“好吧好吧,我可憐,有人明知道我可憐,還搶我的鞋穿。”
“你怎麽還倒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不要了的!”
打住!岑棽心裏才舒服了些,不想和李他拌嘴,他問:“送鞋就算了,怎麽還有襪子,還送兩雙,配套的?”
李他以牙還牙:“大冬天的露腳脖子,凍不死你!”
岑棽的腳脖子那麽漂亮,夏天露露也就算了了,冬天瞎露個啥?李他是這麽想的。
岑棽莫名其妙地就開始笑,笑得直捶地,指着自己跟腱:“你知不知道我是故意露的,你看哪個年輕人冬天穿襪子把跟腱遮上?這根筋拿來裝|逼的知不知道?”
李他白了岑棽一眼,坐回原處,抱着膝蓋思考人生。
岑棽給李他面子,重新把襪子穿上,遮住了腳踝,重新和李他面對面,清了清嗓子,“哎,聽我說啊。”
李他和岑棽對視了一眼,又把頭低下去,偷偷地看岑棽遮得嚴嚴實實的腳踝。
天殺的岑棽不知道哪裏來的無名火就起來了,提高音量說:“看着我!”
李他吓得肩膀都抖了一下,擡起眼皮看着岑棽。
眼睛水淋淋的,看得岑棽心一下就軟了,岑棽心裏一個勁兒批判自己:“我他媽又兇他幹嘛啊,有病嗎?”
岑棽批判完自己,趕緊接着說:“我是真的下午才想起來自己今天生日,還是汪泊言提醒的,我和汪泊言認識挺多年了,每年都是他給我過生日,但是……”
岑棽的聲音低落下去,頓了好久,“但是我不喜歡過生日,我甚至很讨厭。因為一過生日就會想到我媽,我惡心。所以我下意識地不會把你和我的生日聯系在一起,我的生日配不上你,明白嗎?”
李他懵懵懂懂,居然會有人讨厭過生日,一年也才一次,生日那天可以吃到好吃的!李他想,過生日多幸福啊!
岑棽揣度李他的表情,又說:“你要實在想給我過生日,就換個日子,也不要用過生日的由頭,我請你吃飯,就我們倆,好不好?嗯?”
還有這種操作?搞得像李他逼着岑棽過生日似的……李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岑棽還想說什麽,門鈴響了,他站起來去開門,走進來時手裏捧着一個蛋糕。
李他乍看一眼,沒看出來是個什麽東西,畢竟他長這麽大也沒吃過蛋糕,對蛋糕沒什麽概念……直到岑棽端着,坐在了他面前,蛋糕就放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他才反應過來。
那種放在櫥櫃裏的蛋糕,他今天居然面對面見到了。
李他愣得沒說出話來,心裏一個勁兒地罵自己土。
岑棽也不說話,徑自往蛋糕上插蠟燭,李他一根一根地數着,插了22根。
岑棽用火柴把每一根蠟燭點亮,起身去把客廳燈關了,現在只剩下廚房的燈光施舍這邊一點,蠟燭的光芒照在李他臉上,無比地溫暖。
岑棽關了燈回來坐下,看見李他還愣着,他語氣又變得暴躁起來,“看什麽看?祝我生日快樂啊!”
李他往對面看了一眼,岑棽的臉龐也在燭光中,一層暖黃色,不像平時那麽“生人勿近”了。
“你得先許願。”李他說,這個規矩他還是懂的。
不過岑棽馬上拒絕了,“我沒那講究,快祝我生日快樂!”
“你蠟燭都點了……”
岑棽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罵人不要罵人,然後瞪着那堆蠟燭許願:“我希望李他能誠實一點,傷心了難過了就告訴我。別裝,別騙我,李他要是再騙我,李他就是狗!”
哪有人睜着眼許願的?
李他拿岑棽沒有辦法,“你這不是許願,你這是在罵我。”
“不想我罵你,那你就別騙我。”岑棽說完,剛想去扯蠟燭,看了對面的李他一眼,“吹蠟燭。”
“得你吹。”
操?
“我的願望就是你幫我吹蠟燭!”岑棽說。
“你怎麽那麽多願望啊……”李他嘀咕,乖乖地湊過去吹蠟燭。
22根啊乖乖,8寸大的蛋糕,李他吹了幾口還沒吹滅所有。
“你這肺活量……”岑棽嫌棄着,也湊上去吹蠟燭,額頭和李他的腦袋撞在一起,他只吹了一口,蠟燭齊齊熄滅了,室內昏暗起來。
岑棽正看着李他的頭頂發呆,不想李他猛地一擡頭,腦袋在他下巴上撞得結結實實。
“操?”岑棽扶着下巴,在黑暗中抱怨,“你他媽這是第幾次撞我了?還每次都撞要害。”
岑棽站起來去開燈,還一邊罵:“看以後老子不撞死你!”
室內重新亮起來,李他坐在原地笑,他好像不委屈了,只看着岑棽樂,吐出真心實意四個字:“生日快樂。”
岑棽被這句話堵得沒了氣,三下兩下切了蛋糕,遞一盤蛋糕到李他手上:“吃!”
李他接過,蛋糕又甜又膩,但他沒吃過,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開心。
“狗東西你沒吃晚飯吧?”岑棽看着李他吃得開心,莫名地就覺得安心。
李他頂嘴:“你才是狗。”
“要是我不打電話找你,你今兒是不是就不打算吃晚飯了?”
李他擡起頭,鼻尖上沾着奶油,“可是你找我了啊……”
操?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岑棽伸手去抹李他鼻尖上的奶油,左右看了一圈沒看見衛生紙,自己身上也沒帶手帕,他猶豫了一下,抹在了自己嘴邊,悄悄舔了進去。
看着李他快吃完一碟,岑棽趕緊又給切了一塊放碟裏,推到李他身邊,“氣死我了,老子今天穿這麽儀表不凡,全給你一個人看了!”
李他沒聽清,又擡起頭來看,嘴邊也糊上了奶油,他笑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啊?”
這樣安靜、專注地看一個人吃東西,岑棽從沒有過,但是卻像李他吃不膩蛋糕似的,他也看不膩。
“哎,李他。”岑棽看着,突然問,“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端午節。”
“端午節……”岑棽推算着,“明年端午節?十八歲生日嗎?”
“嗯。”李他頭也不擡。
“明年才十八歲啊……”岑棽嘆氣,雙手往後一撐,仰着頭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怎麽還那麽小,要是再大一點就好了。”
李他滿嘴的蛋糕奶油,不解:“我很小嗎?十八歲已經很大了啊?成年了。”
“嗯,還小,”岑棽點頭,表情還挺嚴肅的,“有些事情你可能還不懂。”
李他笑笑:“那你教我呗!你不是說我有什麽不懂的就問你嗎?”
岑棽湊到李他面前,用氣音說話:“我一直在教你啊,你看不出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沒,他倆吵架鬧矛盾,不超過一章,絕壁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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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決定挑戰一下,一天只上一次作號。
最近上班只要一有點時間就打開綠江看收藏,周末更加,也就在作號和讀者號之間切換個幾十上百次吧。
倒不是說這種心态有什麽不對,只是太耽擱做其他事情了,實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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