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今
李他趕緊退了回去,不喂了不喂了,他連看都不敢看岑棽一眼。
岑棽湊上來,看着目不斜視盯着操場看的李他,“你是不是冷啊?”
“不冷。”李他的聲音僵硬。
岑棽暗暗地笑,“那為什麽臉這麽紅?”
李他這才扭過頭瞪了岑棽一眼,看見岑棽眼中的灰藍,現在很像藍寶石。
李他欲蓋彌彰,“沒有!”
岑棽不逗他了,又開始吹石頭。
霧霾太重,又沒風,幾乎十米之外就認不出人來了,李他看着操場上模模糊糊移動的人影,聽着有校外社區的小孩在操場的打鬧聲、校外車輛的鳴笛聲……突然覺得很靜谧,他聽着岑棽吹的曲子,仿佛這一片天地就剩他倆似的。
岑棽吹完一曲,李他的臉色恢複了正常,問:“這是什麽樂器啊?”
岑棽知道李他肯定沒見過,“陶埙,吹着玩兒的。”
李他就近去看,發現陶埙上的孔,“笛子變矮變胖了?”
岑棽愣了兩秒,“你怎麽這麽可愛。”
岑棽一眼不着盯着陶埙,“你怎麽什麽都會啊,你上一首好像是你的手機鈴聲?”
這話可把岑棽說高興了,“嗯,鈴聲是我自己去錄音棚錄的,你要不要試一下?”
李他眼睛發亮,還搖頭。
“不難,我教你。”
岑棽還是搖頭,他剛剛明明看見岑棽用嘴吹了,“你不是有潔癖嗎?”
岑棽笑了,誰造的謠?
“誰和你說的我有潔癖?”
“呃……”岑棽的确沒說過自己有潔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李他先入為主,下意識的就覺得岑棽有這些習慣。
李他沒“呃”出個所以然來,岑棽已經把陶埙塞到了他手裏,“這樣拿。”岑棽比手勢。
李他跟着岑棽學,岑棽的手幹幹淨淨,骨節分明,李他看着走了神,半天擺不出手勢來。
“不是……”岑棽一着急,就到李他身後,一只手從李他那邊肩膀繞過來,長長的雙臂把李他環在了自己胸前。
為了視線平行,岑棽把下巴擱在李他肩膀上,故意壓低了聲音說話:“大拇指按這兩個孔,這三根手指按這幾個孔。”
聲音仿佛是順着李他的脖子往上爬,先在耳後燒一片,然後才鑽進耳朵裏。
李他一動不敢動,整個身體比剛剛“求婚”時還僵硬。
岑棽是誰?是個人精。
他感覺到了李他的僵硬,還故意往李他身上靠,前胸貼着李他的後背,本來他就生得高大,李他個子小,這樣緊緊地靠着,就像把李他罩在了自己身體裏似的。
“手指不要這麽僵硬,放松,不要漏氣就可以了。小拇指輕輕在下面拖着……”岑棽去碰岑棽的手,摸到李他小拇指上一塊不平。
李他嘶了一聲。
岑棽眼疾手快,已經連陶埙帶李他的手一起抓住了,夜色如墨,操場亮起了燈,岑棽就着燈光,問:“怎麽傷的?”
李他這才想起來,中午搬水時在地上蹭的,忘了貼創可貼。
奇怪,一下午都不疼,甚至都快忘了這個傷口的存在了,怎麽這只手被握在岑棽手裏,疼得火辣辣的呢……
“沒事沒事,下午不小心蹭的,一兩天就好了。”說着,李他趕緊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岑棽不讓,依然抓着,反而把陶埙抽走了,“還一兩天,一兩天就破傷風了!”
李他哪有這麽金貴,一點小小破皮而已,他還要反駁,岑棽卻拽着他的手指,扯到了自己嘴邊,輕輕吹氣。
熱乎乎的,就在李他耳邊。
為了防止李他掙紮,岑棽把李他兩只手都拽着,一起握在李他肩上,剛剛夠着自己吹氣。
李他心跳得飛快,剛剛還在的靜谧蕩然無存,只覺得周圍都是人,都是視線。
他稍稍偏頭,耳朵蹭到岑棽的嘴唇,眼睛和岑棽對上,差點成了鬥雞眼。
岑棽的腿滾燙,挨着自己的大腿外側。
李他趕緊把頭轉回來,突然想起下午那兩個女生的話,“手都快牽到一起了”“公費談戀愛”……
李他覺得他現在和岑棽這樣的姿勢,被那兩個女生看見了會是什麽樣……
岑棽肺活量爆表似的,吹個沒完,沒注意到幾級階梯下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岑棽!”
岑棽吓一跳,沒有放開李他的手,反而下意識地把李他又箍緊了些。
汪泊言懷裏摟着一個女生,一只腳踩在上面一級階梯上,“真是你啊?夜黑風高的,又欺負小朋友呢?”
岑棽本來還溫存着,被汪泊言打斷,恨不得撿起陶埙砸汪泊言腦袋上。
汪泊言隔着霧霾霧霾也感覺到了岑棽的殺氣,麻溜地帶着新交的學妹女朋友跑了。
沒那個氣氛了。
岑棽終于把李他放開,把陶埙裝進衣兜裏,又撿起地上的垃圾,“走,回家處理一下,你這樣,遲早得破傷風。”
李他還沒緩過來,由着岑棽拽着他走,一直走到了岑棽家樓底下,李他才終于如夢初醒似的,吞吞吐吐,“那個……我,我就不上去了。”
岑棽笑着:“處理傷口,我不吃人,真的。”
“啊……宿舍有那個創口貼酒精什麽,都有!我,”李他說着就往後退,趁着岑棽不注意扭頭就跑,“我還要回去喂117!”
“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岑棽看着李他落荒而逃,一直等到霧霾茫茫,完全看不見李他的人之後了才上樓。
“不許我和別人走得近,我和你走得近一點你又害臊。”岑棽笑着想,“真難搞。”
運動會一結束,岑棽馬上把結課的兩門選修課的作業給交了。
剩下的就是英語六級、其他幾門未結課的選修課期末考試、以及無關緊要的必修課考試了。
岑棽游刃有餘,學學英語聽聽課,每天晚上和李他Q.Q上晚安來晚安去,還有時間熱熱絡絡和人約了一起出去吃飯——
是他生日,他不愛給自己過生日,其實他壓根兒不記得自己生日。
自己出生的那一天往回倒退十個月,他不知道王修儀在哪個男人的床上,他惡心。
但是汪泊言作為兄弟,每年都招呼着給他過。
今年冬天汪泊言新交了女朋友,正熱乎着,當天了才想起來……
他下午想起來今天是岑棽生日,當天傍晚約了岑棽的室友,幾個人一拍即合。
幾個室友無所謂,反正岑棽從不在意禮物、反正都是岑棽請客。
岑棽正在圖書館做英語試題,被汪泊言一通電話給打斷,然後立馬訂了個轟趴館,趕緊回家換衣服。
過生日嘛,出去浪嘛,總得穿得騷一點。
汪泊言親自監工,看着岑棽換了一身,終于不是個學生樣了——
深灰色薄風衣,敞着,就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裏面是淺灰色襯衫,衣擺紮一半到褲腰裏,扣子還得解兩顆,露鎖骨。
修身長褲,反正在岑棽那裏是九分褲——把一雙腿給箍出曲線來。
腳下嘛,就穿帆布鞋吧,全身上下就這點地方清純。
岑棽也好久沒大少爺的妖精樣子出去過了,興興頭頭和汪泊言鎖了門下樓,在電梯裏收到了李他的消息:[你在哪啊?]
岑棽對于即将到來什麽沒有絲毫察覺[在家,馬上下樓了]
[那我就不上來找你了]
岑棽愣住了。
什麽意思?不上來找我?在樓下?
電梯時間不到一分鐘,他和汪泊言走到門口,發現李他果然在那。
李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岑棽這樣穿,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他愣了兩秒,發現岑棽這樣穿真好看。
他俏皮地笑:“你們要出門啊?”
汪泊言嘴快,“哎,你小子!我怎麽把你給忘了,走走走,一起去去一起去,你哥的室友已經在那邊了,我叫他們多留一個座!”
岑棽使勁給他遞眼色,汪泊言跟瞎了似的。
李他莫名其妙,“去哪啊?什麽座?”
“給你哥過生日去啊!”汪泊言說,說完看看李他,又看看岑棽,這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
“你沒叫人家啊?”汪泊言問岑棽。
岑棽給了汪泊言一記眼刀,那意思是“你還敢說話!”
李他想明白了來龍去脈,他有些尴尬,笑了笑,問岑棽:“你今天生日啊?”
岑棽看着李他的眼神,感覺自己最近在Q.Q單方面聊騷撩那麽久都白費了,他又心疼又心虛,“嗯,我……今天才想起來。”
“那正好。”李他說,趕緊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岑棽,“正好,這就算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李他說着就要跑開,“生日快樂。”
岑棽上前一步就拉住了李他,“哎,一起出去吃飯。”
“不了不了,我……”李他的眼睛始終不去看岑棽,“我還得上班,我真的,今天晚班,你別耽誤我。”
說完,李他用了最大的力氣,掙開岑棽的手,跑開了。
汪泊言眼看着這出戲,自己也覺得後背發涼,果然,岑棽下一刻惡狠狠地盯着他:“你少說句話會死啊!”
汪泊言可不是吃素的:“你有資格說我?你搞清楚,這是你生日,你請一下人家會死啊?你喜歡的人,難道還要我幫你請,你有病啊?”
現在不是站在小區門口吵架的時候,手機裏寝室群@他,問他到了沒有,室友要了酒,要訂轟趴的人出示身份證。
岑棽沒辦法,和汪泊言兩個人一路你一嘴我一嘴罵到了轟趴館。
室友們玩得熱熱鬧鬧,兩個在打臺球,三個在K歌,飯桌就設在歌廳,汪泊言張羅着服務員開始上菜。
岑棽看着來來往往上菜的服務員,那些服務員看見他,路過時标準地點頭微笑……岑棽腦子裏全是李他。
李他剛剛欣喜、驚愕、尴尬、無助的眼神,李他掙開他的手跑開的背影……
操!
岑棽狠狠地握拳砸了一下桌子,桌上杯盤叮當作響。
他又看了一眼剛剛李他遞給他的袋子,他還沒打開看。
李他說正好,正好送他當生日禮物,所以是原本就打算送自己的禮物嗎?
生日禮物包裝很簡陋,就是用便利店兩毛一個的塑料袋裝的,袋口紮了個結,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可就是有魔力,岑棽一直盯着那個袋子看。
汪泊言正拿着筷子檢查菜品好壞,被一桌的響動驚了一下,他夾起一片牛肉拿給岑棽看,“哎!岑棽,這家廚師刀工真不錯!牛肉片切得真薄!”
K歌的三個鬼哭狼嚎,岑棽壓根兒沒聽見汪泊言說什麽,汪泊言只得提高音量,夾着牛肉片在岑棽面前晃,“我說!你看這牛肉片,像不像你倆中間的,窗戶紙——”
岑棽這回聽見了,他瞪着汪泊言,雙手握成拳,最後不痛不癢說:“你幫我照應下他們。”
說完,他拿起李他給他的袋子,沖去轟趴館前臺把賬結了,剛要往外沖,又回頭問:“你們這能外送嗎?”
岑棽沖出商業樓,一路狂奔。
晚上七點多了,又敞着懷,冷風直往胸口鑽。
他首先去了便利店,李他居然騙他,上個屁的晚班。
就是傷心了!還裝!
岑棽給李他打電話,幸好李他不任性、不讓人擔心,呼叫了兩聲就接了起來。
“你在哪?”岑棽問。
李他沒說話,應該是還沒反應過來。
岑棽說:“來我家,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我收到營養液啦!!哈哈哈哈生平第一次收到營養液開心炸了,感謝小可愛,本廢柴作者有些激動
評論數量也突破個位數了,謝謝收藏和評論的小可愛們,文文是全文存稿,不出意外的話是日更,內容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動,希望這篇文能夠陪你們久一點,再久一點
最後再求個收藏和評論叭,我看起來佛系其實看到漲一個收藏或者評論能開心得在屋裏轉圈圈(哈哈哈誇張說法),這都是動力鴨,謝謝讀者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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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