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子
周一,李他早班,岑棽早課。
平時汪泊言都往花叢裏坐,現在新交了個其他專業的女朋友,終于潔身自好了,挑挑揀揀,挑了岑棽身邊坐下——萬無一失。
岑棽把教材随便翻了一頁攤桌上,戴着入耳式的藍牙倍速聽着BBC,教材下面一本六級真題,正聚精會神地做題。
汪泊言鬼鬼祟祟地,往岑棽那邊看,結果看到岑棽幹的是正經事,不免有些失望。
“我聽仙女姐姐說,李他周末請了兩天假?”
岑棽讀完一整句話,這才扭頭看了汪泊言一眼,冷漠地回:“嗯。”
汪泊言也把教材翻開,推到岑棽那邊,假裝在和岑棽讨論,“你行啊,把人拐去哪了?”
“哪兒都沒去。”
“扯淡!”汪泊言聲音突然大起來,前面一排的同學虎軀一震,他連忙又壓低聲音,“你們還出去過夜了吧?得手了?”
岑棽不耐煩了,倒不是不耐煩汪泊言八卦,畢竟……汪泊言他了解,八卦是真八卦,嘴嚴也是真嘴嚴,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他門兒清。
岑棽不耐煩的是……把人拐出去,孤男寡男,還在外面過了夜,然而啥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
岑棽收了筆,“得手個屁。”
“啧啧啧,”汪泊言一直搖頭,把書收回去,不屑和岑棽同學一起讨論了,“你行不行啊岑棽?”
男人怎麽可以被別人質疑不行?
岑棽睨了汪泊言一眼,在心裏鄙視了一回,然後蒼涼地說:“他還小!”
汪泊言心領神會,一挑眉毛,“哦!懂懂懂!明白,有些事情是吧……成年之前做跟成年之後做,性質是天差地別的。”
岑棽:“……”
終于熬到課間休息,汪泊言竟然沒有出去和人吹牛皮,坐在座位上哪兒也不去,岑棽倒是想出去透透氣,可自己為了給做英語題打掩護,他找了最中間的位置,現在左右兩邊都是人,麻煩別人。
岑棽閉着眼養神,手機響了一聲,緊接着又是一聲。
汪泊言反應迅速,馬上把視線從自己手機屏幕上轉移到了岑棽手機上,“哎喲,還是Q.Q消息?”
岑棽拿起手機,也不避諱,直接解鎖看。
一張照片:[潤康酸奶!新貨,30塊一盒!Fairy請大家喝一盒,好大一盒啊,我喝不完]
就是要我一起喝的意思。
岑棽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被汪泊言看在眼裏。
“啧!”汪泊言贊嘆,“知道在下課的時候給你發消息,這是看着手機掐着點發的?”
岑棽懶得理他,給李他回[我中午在便利店吃]
便利店沒什麽吃的,就是便當、三明治、飯團、半成品的肉夾馍、麻醬涼皮……岑棽都不喜歡,他只喜歡李他喝不完的那盒酸奶。
汪泊言被冷落了,非常傷心,以致于下面一節課全程沒有來聒噪岑棽。
時光又恢複平靜,李他依然不定時地去喂校花,拍照給岑棽看。
每晚拍117跑步的小視頻給岑棽,和岑棽說117的生活近況。
李他15號發了工資,也不拿“還錢”這兩個字來膈應岑棽了……
李他周末的時候經常去悠悠球協會玩,和協會的人混了個眼熟,還被岑棽抓到過別的女生加他微信……
岑棽後悔了,後悔當初為啥送李他一個大幾千的悠悠球,害得那些女生以為李他是什麽人模狗樣、又會玩悠悠球耍帥的富二代。
滾蛋吧,明明是個窮光蛋。
岑棽還是不怎麽去上必修課,反正他當初專業前三沒能轉專業成功的事,幾乎一個系都知道,只要他的作業有人替他做,不挂科,沒人管他。
但是也不去圖書館了,圖書館暖氣不夠,人擠在一塊,味道也不好聞,但是李他空閑時間又經常混跡在圖書館,這讓岑棽糾結了很久……
他嘗試過游說李他,讓李他去他家看書,但是自己家就一張桌,沒法像圖書館那樣分開坐,李他倒是看書看得津津有味,半天才喝口水撒泡尿,自己餘光瞅着李他,愣是一個英語單詞都看不進去……
看不見人又想,人在面前了自己又心猿意馬。
岑棽快瘋了,于是就經常騷擾李他,一會說筆沒墨了,讓李他下班了給帶支筆,一會兒又是家裏沒紙了讓李他午休時帶包紙。
李他多周到的人啊,直接給岑棽帶了兩提,還興興頭頭地擱岑棽面前炫耀“買紙別一包一包買,不劃算,按提的買,又劃算,我也不用三天兩頭往你家跑了”。
岑棽氣得……廢話,哪個劃算我不知道?還不是想你來我家一趟!
岑棽氣得不輕,經常在心裏罵人:他媽的每次來我家,放下東西就跑,跟我能吃了你似的。
岑棽一生氣就不是人,非常不人道,用紙用得飛快,兩三天就又叫李他帶。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是紙,太明目張膽了,毛巾、牙刷、筆記本……那一樣不是岑棽必須的?
有一次李他在圖書館戴着耳機聽中學生的公開課呢,岑棽就來了消息,說他餓,給他帶根玉米。
李他哪裏敢餓着少爺,趕緊收拾收拾去便利店給少爺買了根玉米,還熱乎着給少爺送到家裏。
少爺後來知道原來很多時候自己讓李他給帶東西,李他壓根兒就不在店裏,李他那是從員工宿舍裏、或者從圖書館裏,飛奔到店裏給他買的……
被思念沖昏了頭腦的少爺十分自責,但是李他也沒怪他,只是發他一張排班表,說“抽交接班的時候才給帶東西,其餘時間一概不理”。
很好,李他也是有原則的,少爺就喜歡這種調調。
今天是平安夜,岑棽不過這些洋節,他不是排斥,他就是單純地不喜歡過任何節日,無論中外。
他在家刷了一整天的題,做最後沖刺,刷到半夜,刷了一套滿分的模拟卷出來,精神振奮,肚子也開始唱歌。
打開相冊一看排班表,李他今天晚班。又看了眼時間,快零點了,正好快下班。
岑棽把卷子和筆一扔,[李他,好李他,乖李他,我好餓啊,給我帶點吃的!]
李他估計也在做收尾工作,不忙,秒回[想吃什麽]
[都行,你帶的都好吃]
李他:[……]
岑棽把自己彎彎繞繞的心思藏在聊天記錄裏,恨不得每句話都明裏暗裏強調“撩撥”兩個字,偏偏李他就是一根腸子通菊花,啥也不懂。
岑棽一整天都穿的睡衣,趕緊去洗了個澡,花了十分鐘,然後挑挑揀揀一回,選了一件最不自愛的衣服穿,還把自己半年用一回的香水找出來,一通噴。
不能給李他帶來一種“死宅男”的形象。
李他估計是加了一會兒班,來得有些晚,進屋時帶來一身的寒氣,進屋又熱,趕緊把衣服脫了,扔給岑棽一個袋子,“飯團,還是熱的,快吃。”
岑棽欣賞完李他脫衣服,只剩下薄外套了才罷休,慢吞吞地去往袋子裏拿東西。
一口袋的飯團,得有七八個,李他那麽實事求是的人,怎麽一次帶這麽多。
“你怎麽帶這麽多?”岑棽問。
李他去廚房洗了手,也湊在地毯上坐下,撕開一個遞給岑棽,然後自己也撕了一個,滿滿咬了一大口,“不能浪費,金槍魚的,你就吃吧。”
上一次和李他這麽面對面坐地上吃東西,是上個月的事了,岑棽從沒覺得飯團這麽好吃過,壓抑着笑,壓抑得很難,說:“你今天請我啊!”
李他無所謂,“好啊,我請你,反正也不要錢。”
岑棽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
便利店的飯團只有48小時的保質期,賣不完的就直接扔,或者店員随便吃。
岑棽扒着包裝紙一看,果然,淩晨兩點過期……
李他注意到岑棽的動作,笑個不停,“還有一個小時呢!趕緊吃!”
岑棽不幹了,趁機耍賴:“我他媽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啊?你就給我吃這?你摳不摳門兒啊?”
李他笑得躺倒在了地毯上,笑了好久,坐起來,突然正色起來,一本正經地看着岑棽的眼睛,“你沒有吃過對不對?我帶你吃你沒吃過的東西啊。”
如果不是李他的話,有些東西是岑棽一輩子都不會吃到的。比如路邊小店的肉夾馍、回坊幾平米店面的泡馍、還有馬上過期的飯團……
岑棽咬牙切齒,“我明兒考試,要是拉肚子就找你算賬。”
話是這麽說,吃得還挺開心的。
李他吃完一個,又拿了一個,起身就要走,“我得走了,明兒還早班呢。”
岑棽心一動,伸出手去拉李他,“明天早班啊?”
“嗯。”李他說着就拿外套。
岑棽趕緊把飯團放了,站起來攔在李他面前,“要不……今晚,就在我這兒睡?”
氣氛立馬就和剛剛不一樣了,李他愣了兩秒,他其實沒什麽講究,在哪不是睡?但下意識地就覺得不行。
岑棽家可沒床,就一個榻榻米,平時睡岑棽一個人剛剛夠。
“不了吧,我還得回去喂117。”
岑棽鐵了心要留人,“他一腮幫子都是吃的。餓不着,我明天早上去幫你喂。”
“呃……”李他有些猶豫,“你明天不是考試?”
“我下午才進考場。”
李他愣在那裏,眼睛滴溜溜地轉,應該是還在找不在岑棽這裏留宿的理由。
岑棽又說:“你明天還上早班是吧?現在回去,再洗漱一會兒,就兩點了,明天最晚五點半要起吧?就只睡三個多小時?你更長不高了。”
靠!太打擊人了,李他不服,剛要反駁,岑棽又說:“你現在回去,人家苗苗,什麽娟娟,剛剛已經洗漱完準備睡覺了,又被你吵醒,給她們發個消息,就說你在外面住,不打擾別人。”
靠,這一招太絕了。
李他還在掙紮,“可我要刷牙啊……”
岑棽馬上接:“我這有新牙刷,你上次給我帶的,還沒用。”
李他:“……”
“你上次不是說你當天晚上就要換牙刷,讓我務必帶到?”
岑棽有些尴尬,往門口退,又能攔着門又能不讓李他看清楚他尴尬的表情,還義正詞嚴:“忘了。”
李他表情古怪地變了好幾種,終于問:“牙刷在哪?”
岑棽心裏雀躍,不先去拿牙刷,先趕緊把門反鎖了,然後才慢吞吞地給李他找牙刷。
李他哪敢困着少爺,等少爺先洗漱,然後自己才進浴室洗漱。
趁着李他在浴室刷牙,岑棽去開了空調,調成28度。
岑棽又慢悠悠地踱到浴室門口,“那個,襪子內褲我也有新的。”
“襪子要一雙,內褲就算了,我可能穿不了你的,太大了。”李他說,說完沒覺得有任何不對。
岑棽也不應,默默地去給李他找了雙襪子,然後自己收了書本卷子關了臺燈,爬上榻榻米躺成了一個“大”字。
剛剛李他說“太大了”,你怎麽知道大了?偷瞄我嗎?
不該開空調的,熱得要命。
空調奏效,李他洗漱完了從浴室出來也熱得不行,他哪裏想得到是岑棽搞的鬼,想也不想就把薄外套脫了,剩一件T恤。
他又困,也不确定岑棽是不是現在就準備睡,就沒關燈,彎着腰往榻榻米上爬。
岑棽斜着眼去看李他,正好就看見李他往他面前爬。
要了命,李他穿的岑棽之前那件白體恤——長、薄、領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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