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也
李他笑笑,“先放那邊。”
岑棽把酸奶擱一個紙箱上,左右兩邊掃了掃,發現沒坐的地兒,就倚着門,杵那,抄着手臂看着李他。
“你幹嘛呢?”岑棽問。
“整理倉庫,看不出來啊?之前忙,一直沒整理,本來應該一周整理一次的,亂翻天了,”李他說着,從一個紙箱裏翻出來一袋“味咪”,嘩嘩往地上扔,又說:“怎麽這還有這麽多,不是早缺貨了……這箱子不是裝的奧利奧嗎?”
岑棽注意了一下,是挺亂的:地下的箱子好幾個開着,一個外包裝是薯片,裏面桶裝的袋裝的、蝦條蝦片浪味仙混一起。
另外一個箱子一半是辣條,條的塊的片的……小一半是不二家棒棒糖,還混着兩三包薯片,癟氣了……
岑棽看着就頭痛,“你這個怎麽個整理法?要不要我幫你?”
李他從凳子上跳下來,手裏抓着幾袋泡面,晃了晃,裏面碎成渣了,“唔……就是為了補貨和進貨方便,有時候一種貨沒了,仙女進一大批回來,結果過不了幾天補貨,又從老底下的箱子裏翻出陳貨來。”
這個啊……岑棽最在行了,他擅長整理,因為經常整理自己的東西,然後扔着玩兒……
岑棽從倉庫排班的小白板上把馬克筆取下來,一撸袖子,“我來我來,你跟我說哪塊兒是哪類。”
李他當真撕開酸奶,倒了堅果進去攪着吃,一邊指揮,“這邊是牛奶飲料區,那小角落一般放堅果糖果巧克力、那是餅幹蜜餞果幹……”
岑棽一邊聽李他介紹,一邊翻騰,漲了不少見識。
“這個什麽?泡椒鳳爪?”岑棽抓起一袋零食,“不就雞爪子?70g和135g可以放一起嗎?”
李他在旁邊默默看着岑棽,酸奶還沒吃完,“可以。”
岑棽把什麽泡椒的、鹵的、辣的,什麽腿兒爪子脖子翅膀……全倒一個紙箱裏,交叉封了,拿馬克筆在紙箱正面寫“爪子2/4,脖子1/4,翅膀1/4”。
寫完,岑棽把正面就到李他面前,“能明白嗎?”
李他瞪大了眼睛,點點頭,問:“為什麽不約分?”
岑棽詫異地擡頭看着李他,“你們店裏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好學,我就約分了。”
李他按照岑棽的方法,放下酸奶也去分類。
倉庫有些陳貨,是銷得較慢的榨菜老幹媽之類,有瓶裝的有袋裝的,在倉庫擱太久,瓶蓋上一層灰。
其中可能有袋裝漲袋的,岑棽不注意,又摸了一手油。
“我操。”岑棽語氣平靜,把手湊近聞了一下,皺了皺眉,然後問:“什麽破了,我一手的油。”
李他笑,趕緊去外面拿紙巾和毛巾,他擰了毛巾進去,岑棽還蹲在地上,占了一大塊地兒,正一只手理貨,另一只滿是灰塵和油漬的手垂在旁邊。
倉庫燈光昏暗,那只手垂在地面以上,手指又長,中指指尖似有若無地戳着地面。
倉庫又狹□□仄,灰塵遍布,暗處牆角還有蟑螂,岑棽蹲在那裏簡直格格不入。
李他突然就笑不出來了,他蹲下,也不和岑棽說話,把岑棽的那只手捧起來,用濕毛巾去擦,又用紙巾擦幹,可是反複擦了好幾次都擦不幹淨。
岑棽的手很白,幹淨通透的膚色,連指甲蓋都好看得不像真的。手指又長又細,指節突出,五指分開來,骨感而有力。
李他捧起岑棽的手拿到自己鼻尖聞了聞,沒味道了,但李他總覺得岑棽的手被他給弄髒了。
岑棽注意到李他的動作,扭過頭來,“怎麽了?”
李他戚戚然地捧着岑棽的手,“擦不幹淨了……”
岑棽一笑,“沒事,我待會兒用洗手液洗。”說完,他扭過頭,那只手還在李他手裏,他沒抽回去,繼續理貨。
“岑棽……”李他說,尾音拉得長長的,“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岑棽心一動,回過頭來,大尾巴搖上了天,“我是誰啊?我對誰好還需要理由?”
李他噗一聲笑出來,沒說話,他還抓着岑棽的手,慢慢地拉近,在岑棽手心吻了一下。
老天。
岑棽當時就石化在那裏,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去。
手心微凹,李他親上去時,鼻尖也碰到了岑棽的手心。岑棽覺得手心好癢,又很燙。左胸口更燙,蹦跶個不停,想往外跳。
岑棽愣了兩秒,故作鎮定,還拉長聲音,“髒不髒啊……”
李他說:“岑棽,你是我見過最不像少爺的少爺。”
岑棽切了一聲,以大爺的口吻說:“我就是來體驗體驗生活。”
李他也笑了,輕輕把岑棽的手放下,開始做正事。
岑棽又補一句:“搞得好像你認識很多少爺似的。”
李他:?
好不容易烘托起來的氛圍……李他一把把濕毛巾往岑棽身上一扔,踩上凳子去搬貨架上的箱子。
岑棽分完地上一箱,站起來,看見李他正從牆上貨架搬一個大箱子,遮住了一大半視線,不好落地。
他迎了一步上去,說:“給我。”
李他腳下的凳子這時卻突然瘸了,岑棽也感覺到腳指頭有點痛。
原來那條凳子只有三條腿,其中一條腿正好瘸了一罐可樂的高度,李他用一打可樂給它做了假肢,岑棽剛剛迎上去那一腳,把可憐的小凳子踢殘了。
李他眼看着李他從凳子上斜着倒下來,自己本要去接那個大箱子的手趕緊換了位置,去摟李他。
李他下意識地扔了箱子,雙手去抓能扶穩的東西,正好抓到岑棽肩膀上,整個人穩穩當當地落進岑棽懷裏,四片唇輕輕擦了一下。
那個大箱子,裏面是桶裝的泡面,嘩嘩掉了一地。
李他的雙腳還虛虛地踩在一個紙箱上面,身體的重量都在岑棽上半身。
李他緊緊摟着岑棽的肩膀,岑棽摟着李他的腰,胸口貼着胸口。四目相對,兩人都一臉驚懼,李他圓圓的招風耳瞬間通紅,受了驚的呼吸掃在岑棽的臉上。
岑棽想:“好像長了點肉了。”
“我吃好了!”突然有人推開了倉庫門,“小他去吃飯吧,這裏我來。”
仙女擡起頭,才看到眼前的一幕。
李他趕緊攀着岑棽的肩膀踩到地上,去撿地上的泡面,一句話沒說。
“那個……我好像還沒吃飽,我再去吃點,你們繼續。”仙女說,然後馬上退了出去,還替他們關上了門。
岑棽雖然剛剛吓了一跳,但是現在高興得,尾巴上的毛都快搖禿了,他蹲下來和李他一起撿,笑着說:“叫你們店長換條凳子。”
李他低着頭,“嗯。”
兩人心照不宣,又收拾了一會兒,李他要出去吃飯,岑棽當然不可能在倉庫和仙女同處一室,也回家了。
岑棽興奮得都沒想起來坐電梯,三個階梯跨一步,到了家門口大氣不喘一口。
岑棽心情好,甚至還耐着性子找回了自己早忘了的賬號密碼,打了一會兒游戲,又倦了,想玩的又還沒開服……
逛了會P站,越逛越沒意思,每具肉|體都跟李他在眼前晃似的。
又去刷了會網頁,進了郵箱,發現一封兩個月前的郵件躺在垃圾箱裏。
卧槽……
岑棽看到郵件标題的那下就慌了,他兩個月前報名的西安城牆馬拉松,中簽了——1月4日鳴槍的話,嗯,還有兩天時間。
分明沒有任何準備和練習,岑棽卻高興得二五八萬的,甚至已經開始在想跑馬當天穿什麽衣服了……興高采烈腦補一陣後才發現,假設前提是李他在場,如果李他不在的話……岑棽想到這裏,瞬間洩氣,不想去了。
熬到李他下班時間,岑棽馬上給李他發消息,把賽事鏈接發了過去。
李他估計沒細看,很快就回了[你要去?]
[嗯。這周日,早八點半]
李他那邊幾秒之後回[40公裏!!跑完?全程跑?]
岑棽笑着糾正[42.195公裏]
又發[跑下來精疲力盡,走都走不動了]
[我陪你去啊!]
岑棽往榻榻米上一倒,美滋滋,連接踵而至的必修課結業考試都沒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李他豈止是要陪岑棽去啊,他恨不得穿套制服配把槍,跟在岑棽身後片刻不離。
李他想,四十多公裏啊,是一場硬仗,仗前要吃好喝好睡好,仗後體力透支,要保護好。
李他當下就和英子打了招呼,和同事換了班,周六早班,周天晚班,期間的時間全給岑棽。
到了周六,岑棽帶李他一起去南門廣場,取了物資回家,岑棽往電腦前面一坐,開始查看明天的交通路線。
李他在旁邊可熱鬧了,把物資一件一件地往外面翻,參賽包像個百寶箱,裏面全是李他沒見過的東西。
“你明天穿這件衣服嗎?”李他從參賽包裏掏出來一件速幹外套。
岑棽看了一眼,橙色的,特別喜慶。
“我穿我自己的。”
岑棽說完,起身往衣櫃裏取了一件薄外套,扔給李他,“兩張號碼布,大的釘背上,小的釘左胸。”
李他照做,又翻出來一塊貓爪子大小的卡片。
“這是什麽?芯片?”
“嗯,計時的,綁鞋帶上。”
李他聽了,跑去岑棽的鞋櫃,發現岑棽的跑鞋扔得只剩下一雙了……他按照提示,把鞋帶穿進芯片上的小孔裏,把芯片牢牢地綁在鞋帶下面。
岑棽看好了路線,約好了車,回過頭,看見李他正坐在地毯上,專心致志地往自己鞋帶上穿芯片。
天黑得特別早,這兩天天氣又不好,外面已經黑乎乎的了,岑棽剛剛拉了窗簾,開了桌上的燈,燈光斜着往下打在李他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岑棽走過去,一片影子就把李他罩住了。
李他正心無旁骛地穿鞋帶,說:“你擋着我的亮了。”
岑棽蹲下來,影子還是很高,籠罩在李他身上,他看着李他的手,很白,他以前牽過,手心有繭。
岑棽猶豫了很久,說:“李他,你今晚回宿舍睡。”
李他一臉懵逼地擡起臉,“啊?我本來就回宿舍睡啊。”
岑棽尴尬,只能又站起來,坐回桌前。
他剛剛竟然有一種李他已經和自己同居了的錯覺……
李他在這過夜當然好,但是岑棽怕自己又輾轉一夜睡不着。
頂着黑眼圈跑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可能會猝死,岑棽不怕死,但是跑馬中身體和臉都會浮腫,死相應該很難看。
不能在喜歡的男生面前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跑馬時間是為了劇情編的,目前也好像還沒有全馬,具體內容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官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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