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木
當然不是!李他趕緊把岑棽推了出去,自己在牆上的櫃子上拿毛巾牙刷。
岑棽在門口喊:“剛吃完東西,水別開太燙。”
“知道了。”
李他随便找了套岑棽的睡衣,洗了澡出來,慢吞吞地往床那邊走。
岑棽的衣服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大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肩線落到了手臂上,胳肢窩落到了肋下好多,衣擺長,後面把屁股都遮住了。
袖子也長,李他要是雙手垂下,只能露出來中指指頭。
褲腰還行,稍微有些松,不使勁往下扯也不會自己往下掉。
褲子也長,偏偏又是絲綢材質的,垂墜着,褲腳挽不起來,李他只能雙手拎在大腿的褲縫兒上,生怕踩着。
岑舍正靠在床頭玩手機,擡眼看了一眼李他,深灰色長衣長褲,就露了一截脖頸出來。
衣服雖然寬大,但岑棽知道裏面是細腰細腿,就憑空有一種袅娜的感覺。
岑棽笑着說:“沒事,踩了就踩了,注意別摔了就好。”
岑棽沒有多看李他,徑自去浴室洗澡了,岑棽正在給李他的手機充電,李他就走過去坐在床邊,解鎖看了一眼。
他家裏沒有電話,隔壁倒是有一戶有。家鄉一些打工的年輕人就記那個號碼,往鄉裏打電話時,電話主人再叫自己家裏人從地裏回來接。
李他自然也知道那個號碼,要打電話回去解釋嗎?
解釋我沒死,我還活着,然後呢?繼續在外面打工,繼續往家裏面寄錢,扮演着一個随時會嗝屁的兒子角色……
李他越想越難受,好不容易因為岑棽在身邊的那種安全感又開始慢慢消失。
李他現在就想沖進浴室裏抱着岑棽,他也覺得奇怪,只要岑棽在身邊,好像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李他吓了一跳,便放下手機,悄悄走到門後去聽。
門外說:“小棽,方便嗎?”
李他記得這個聲音,剛剛送吃的上來時和隔着門和岑棽說了兩句話,應該是龔阿姨。
李他開了門,果然是龔阿姨,端着一盤切塊的水果,旁邊兩把叉子。
“岑棽在洗澡。”李他說。
“嗯。”龔阿姨笑着,反手把門輕輕關了。
李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在床邊坐了下來。
龔阿姨把水果放在床邊的高幾上,挨着李他坐了下來,她笑着看着李他,問:“叫什麽名字啊?”
“李他,人也他。”
“李他?倒挺特別的。多大了?”
李他:?
這走勢怎麽有點不對?
“十八了。”
龔阿姨笑得更開了,“我說呢,看着就還小,不像小棽的同學。”
李他莫名的心虛,低着頭,連龔阿姨的眼睛都不敢看,小聲說:“朋友。”
龔阿姨也很小聲,說:“從小到大,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朋友。”
李他驚訝,他不知道岑棽朋友多寡,只覺得不管岑棽對別人還是別人對岑棽,都是不鹹不淡的,也只有汪泊言好一些……
“就那個小汪吧,也沒到家裏做過客,人家不樂意來,寧願上外面玩去。”
李他笑了一下,心想我是無家可歸才來的。
“他們在學校,都忙。”
龔阿姨點點頭,表示認可,手伸過去輕輕扶着李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像哄小孩兒似的,說:“小棽啊,我看着他長大的。他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一個人吃飯玩兒,一個人上學寫作業。你也看到了,家裏這麽大,沒人的時候,針掉在地上都能有回聲。
“他小學大概……二三年級的時候,還經常在家裏迷路,害得我找不着。但就是這樣,他也不出去玩,整天就待在家裏,我還以為他是個神仙,要閉關修行,不需要朋友呢……”
正說着,浴室的門打開了,岑棽擦着頭發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身純黑色的絲綢睡衣。
他遠遠看見了龔阿姨,笑了一下,也走過來挨着坐下。
“您怎麽上來了?”
龔阿姨把另一只手也搭到岑棽肩上,奈何肩膀太高,舉着累,龔阿姨又放了下來,說:“不是才剛吃了東西麽,切了點水果上來,解解膩。”
岑棽嗯了一聲,就坐在旁邊繼續擦頭,龔阿姨扭頭對着李他,繼續說:“阿姨後天要出去旅游,早就定好了的,我也不知道你要來,就沒單獨給你收拾房間,不然到時候沒人去收拾打掃,你就委屈點,和你哥擠擠睡啊。”
岑棽:?
“和我睡怎麽就委屈他了?”
龔阿姨置若罔聞,看都沒看岑棽一眼,“夜裏冷了和你哥說,餓了給我打電話,我起來給你倆做吃的,就當在自己家裏似的,別拘謹,你哥喜歡你。”
此言一出,李他和岑棽兩人都愣了,岑棽的擦頭的毛巾都忘了放下來。
可龔阿姨就仿佛說着“吃了嗎”這樣的最樸實的話,沒有絲毫意識到不對勁。
龔阿姨是岑棽家的老阿姨了,早在十年前,岑家開月薪過萬的工錢聘來的高知,她這些年未婚未育,把岑棽當做自己的兒子照顧,倒不是圖岑棽什麽,她在岑家幹了二十年了,養老送終的費用不愁。
她心疼岑棽,她也知道分寸,她只是個住家保姆,但是卻仿佛比岑棽的親媽還了解岑棽,至少她能從岑棽的語氣表情中感受到,岑棽真正喜歡的是什麽……
龔阿姨還在滔滔不絕:“你不知道,你哥前兩年,還想把這張床給扔了呢,說不睡床,床又小了,幸好沒扔,不然看你們倆今晚睡哪?我看還得去訂一張大點的,得再長點……”
“龔阿姨,都一點了,你還不睡,又長白頭發了!”岑棽說着,趕緊把龔阿姨扶起來,往門外面推。
龔阿姨不情不願地走了,岑棽才折返回來,要去吹頭,又問:“吃水果嗎?”
“刷牙了。”
岑棽笑了,“待會兒再刷一次不就好了。”
“我還不餓。”
岑棽:“嗯,不吃就拿到那邊水吧去,放冰箱。”
說完,岑棽就頂着濕發去了浴室吹頭。
當岑棽吹幹頭發,拿了一個枕頭過來,看到李他還擱原地兒坐着發呆,水果倒是拿去放了。
岑棽走過去,随意地攬着李他手臂,“還想呢?”
李他動都沒動,好像已經習慣了岑棽摟他。
“外婆……她也以為我死了嗎?”
岑棽雙手環過去把李他圈住,“別想了,我們先好好過年,好嗎?等過了年,你要是想聯系,就再回家一次,把事兒說清楚了,倒時候再來西安,一樣的。
“你要是不想聯系……那就算了,孤家寡人,是件好事。”
李他又愣了一小會兒,點點頭,扭頭看着岑棽笑了出來。
“睡覺了,太晚了。”岑棽說,聲音像帶着蠱惑的魔力。
李他被催眠了似的,點了點頭。
岑棽就馬上用遙控器關了燈,整個房間一下子漆黑一片。
李他摸着黑,自覺地掀開被子,縮到床邊上躺下,枕頭都沒枕上。
被子很寬,兩人同蓋,即便李他離岑棽離得老遠,被子還是有餘,岑棽覺得自己還是跟一個人睡似的。
“你是不是睡沙發睡慣了啊?過來點。”岑棽說。
李他聽進去了,挪了一點點,兩人還是隔得很遠。
岑棽還是覺得不夠,在心裏罵這張床太大,他只能主動蹭過去,和李他一起擠在床的一邊。他側着身,試探着把手拿過去環住了李他的腰,手心覆在李他小腹上輕輕地揉。
布料順滑,手心下面的皮膚滾燙。
岑棽明顯感覺到李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夜深人靜,一點響動都會被放大數倍,岑棽的動作窸窸窣窣的,蓋過了李他急促的呼吸聲。
“你幹嘛啊?”
“疼你。”岑棽說,“前幾天你不是拉肚子,不是讓我心疼一下你?”
李他的臉突然就燒了起來,他慶幸岑棽看不到。
李他仗着夜色,也側過身,一只手從上面伸過去,另一只手鑽縫縫,從岑棽腰側和床的接觸面穿過去,也緊緊摟着岑棽的腰,把臉埋進了岑棽胸口,一句話都不說。
左胸口,又是左胸口,總是被李他攻擊,意外地撞、故意地貼、硬的腦袋、軟的臉頰……岑棽的心跳得飛快。
李他粗重的鼻息噴在他左胸口,岑棽本來沁涼的睡衣布料也開始發燙,感覺胸口好重。
溫暖的大床,靜谧的空間,岑棽還摟個喜歡的人在懷裏,不難受才怪。
欲|望蠢蠢欲動,但是他在家裏,他不能。
他在這塊地兒上要是随便發情,自己都覺得膈應,也覺得是對李他的侮辱。
于是他只能下巴虛虛抵着李他的頭發梢,努力地閉眼醞釀睡意。
一夜酣眠,李他不擇席,但估計是因為有心事,五六點時便在岑棽懷裏醒了過來,他一動不動,只是聽着岑棽還十分平穩的呼吸,還有自己臉頰邊的心跳聲,忽然感覺安心,不知不覺地又睡着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十點多接近十一點。
岑棽昨晚就只拉了一扇落地窗簾,不擋光的,昨晚雪停了,外面銀裝素裹一片,雪白色反光進來,整間房間都亮堂堂的,連岑棽臉頰上的每一根小絨毛都清晰可見。
李他已經這樣睜眼觀察岑棽好久了,岑棽也已經醒了,因為他的手在亂動,還把腿伸到了李他身上,可就是不睜眼,賴床。
“我們,不吃午飯嗎?”李他小心翼翼地問。
岑棽還是沒睜眼,即便太陽光已經掃在他臉上了,他只是嘴角帶着笑,問:“餓了?冰箱裏有蛋糕點心,自己去打熱吃。”
李他倒不是餓,只是不習慣癱着,又問:“我們今天不出門嗎?你的房間門?”
岑棽這才睜開眼,“晚上吃飯再出去,白天不出門。”
他深深地看着李他的眼睛,手捏着李他肩胛骨的骨頭,說:“白天出門可能會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所以要盡量把這種風險規避到最低,晚上吃了年夜飯,我們明天就回A大。”
原來是這個原因,李他曾經在A大操場看臺的地下倉庫無意聽到岑棽的那一通電話,那是他對岑棽家庭的唯一了解,他能夠感覺到,岑棽不喜歡這個家,要是可以,岑棽恨不得現在就離開。
于是李他不多問了,咧開嘴笑了一下,“好。”
李他一笑,岑棽不管多厚的陰霾都能夠被掃去一些,他心一動,翻身把李他壓在了身下。
兩人對視良久,岑棽嘆了一口氣,伏在了李他身上,鼻子抵在李他一只耳朵旁邊,一呼一吸都有些發抖。
李他的耳朵緋紅——他感覺到了。
他稍微動了動,觸感越發清楚,他聲音不能再小了,說:“那個……你。”
“我知道,”岑棽打斷,“晨勃,正常生理反應,有問題嗎?”
李他腿根作燒,他沒敢接茬,因為隐隐約約地感覺到自己也快面臨正常生理反應了。
“岑棽……”李他呢喃着喊了一聲。
“嗯。”岑棽回答得很慵懶。
李他耳根子帶着脖子一塊燒了,他挪了挪手,猶豫着說:“要不我……”
“別動!”岑棽趕緊按着李他的手,“過會兒就好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并沒有“好”的跡象,反而還越來越明顯,什麽狗屁晨勃,這個解釋說不通。
岑棽掙紮着回憶了一下中學學過的生理常識,心懷不軌地,嘗試和李他解釋:“晨勃時間一般是早晨四到七點,所以……應該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為……別的。”
李他兩耳轟鳴,響了好一陣,終于安靜下來,他深呼吸一下,又咽了一口唾沫,問:“是因為……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的營養液,缽缽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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