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是誰在波動

夏唯退居幕後之後,就不再在公共平臺上發生日相關的東西。記得她生日的人,除了一些死忠粉以外,這世上加起來也沒有幾個。除了沈冰,也就只剩下夏曉慧、朱謙和夏旸天,最多再加上一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妹妹唐向晚。夏唯向來是不在家裏過生日的,今年也是和往年一樣,與朱謙和夏旸天一起,聚集在一個熱鬧的酒吧裏。

明滅斑斓的燈光與夏旸天的日常妝容非常配,她今天穿得沒那麽性感,真正有了些浮世中的隐者的感覺。夏旸天吸引着不少男女的目光,夏唯表示非常不能理解這些人的審美。

夏唯喝了口昂貴的雞尾酒,問她:“真少見啊,今天你沒有帶女伴。”

夏旸天有些不耐煩,“膩了。”她投過清透的酒水看着對面的夏唯和朱謙,調笑道,“這麽多年了,朱謙你也三十三歲了。不結婚,等什麽呢?”

朱謙沒有看夏唯,語調如往常般波瀾不驚:“我和夏唯一樣,都不是能将就的人。”

“那借着小唯生日,給你倆一起祝福得了。”夏旸天舉着酒杯向朱謙說:“祝你一輩子都不将就。”又轉向夏唯,“你呢,這幾年也坑壞我了。幹什麽不好非要裝同性戀,弄得我都不敢回家了。每次我爸總要訓我,說是我把你帶壞的,我特麽還沒法辯解。”

夏唯笑了笑,幸災樂禍的笑。

夏旸天說:“祝你明年今天,不用再裝着喜歡女人了。”

“這個祝福好。”夏唯舉起高腳杯,也對朱謙說,“祝我們成功。”

清脆的碰杯聲淹沒在喧鬧的舞曲之中。

雖然小型的聚會只有三人,但是他們聊着聊着總要聊到公事上去,而說到公事,就不得不提到夏唯破格簽約的沈冰。夏旸天與朱謙一樣,都不明白夏唯要将沈冰這個人推到什麽位置。

夏唯問朱謙:“你記不記得,當年你跟我說過,沈冰如果火起來就一定會火得脫離控制?”

“你們對她評價那麽高啊?”不明真相的喝酒夏旸天看着面前的兩人。

“我就是想讓她脫離中唐的控制。”夏唯挑了挑眉,“我要自己控制她。”

當然,夏旸天一點也不關心她要如何控制沈冰,但是她墨跡醞釀了好一會兒,最終也沒能問出有關蘇純的任何一個問題。

“唐向洲那邊,你有什麽線索?”夏唯問道。

夏旸天打了個響指,“為了幫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你先說說,怎麽報答我?”

夏唯與朱謙對視一笑,說:“我幫你看着蘇純。”

“成交。”

唐向洲身後的□□,他在中唐執掌風雲這麽多年,牽連到的利益鏈龐大到無法想象,這其中,不僅僅有正當利益鏈,也有灰色地帶。夏旸天對這些黑色交易僅僅只說了幾條,夏唯和朱謙就已經開始隐隐出汗——唐向洲的膽子太大了。正因為牽連廣,所以夏旸天動用夏家的人脈很容易查到其蛛絲馬跡,但是……

夏旸天攆滅了煙頭,“他幹的那些事,足以把一票人送進監獄。但是你如果真的繼續查下去,我怕你有危險。”

散場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朱謙開車将夏唯送到住宅樓下,車停後,夏唯沒有急着下車。

“明天開始,我哥那邊的信息徹底放下吧。他做的勾當,父親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在董事會的勢利太大了,貿然拔了他,中唐也有危險。”

朱謙柔聲應:“好的。”

她在晦暗的光線下看着朱謙溫潤的側臉,“你呀,有時候也得将就将就。”

朱謙笑着問:“就像你那年接受我的表白的時候一樣嗎?”他成功地讓夏唯無話可說了,“夏唯,不用擔心我。”

告別後,夏唯沒有坐電梯,而是在樓梯上慢慢爬着。一邊爬,一些往事就一邊在腦海裏過着回馬燈。

那是畢業之後第二年,她宣布漸退幕後之後的一年。也是在生日的夜晚,朱謙對她表白了。其實朱謙用不着表白,她知道他的心思,甚至全中唐的人也都清楚明了。那時候她想,和朱謙在一起,也算是合了家裏人的意,而她,心裏并沒有更加重要的人。

交往了一個月,他們最親密的舉動仍然只是擁抱,任誰看來都是太過拘謹病态的戀人。之後有一天晚上,夏唯喝了點酒給自己壯膽,然後與朱謙接了吻。當兩個人的唇碰在一起的時候,很奇怪,夏唯覺得這不對。她總覺得真正的接吻不應該是這樣的,覺得自己似乎經歷過更加真實的親吻。

緊接着,她想起來了。當她想起來的時候,就滿腦子都是沈冰。被那個壞笑着的女孩突襲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那時候她的大腦轉得很慢,自問自答着一些過分愚蠢的問題。明明事後覺得大錯特錯,然而當時卻覺得根本離不開。

這些回憶讓她猛地将朱謙推開,又過了一周,她提出了分手。那個時期,她的腦子裏充滿了矛盾,接受自己難忘一個女性的吻這件事不太容易,而接受自己确實喜歡女人則更不易。在這方面,她不願意請夏旸天幫助她鑒定,但好在,她終于是接受了。

再之後,她讓夏旸天幫忙,散布“夏唯喜歡女人”的消息,也想試試與女人交往。只是,她似乎并不能喜歡上那些朝她湧過來的名流。

爬着爬着,回憶中斷,夏唯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地快要到家了。突然,她聽見樓道裏穿出輕微的帶着大堂混響效果的一聲:“女神?”

夏唯吓了一跳,要不是扶住了扶手,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緊接着,她看清楚了,上面的臺階上坐着個人。那人看見她,站了起來,踢着長長的雙腿活動了兩下,因為居高臨下而更顯得美得逆天。

沈冰打了個哈欠,将手裏提着的一個大盒子舉了起來,“我買了個蛋糕送給你,生日快樂!”

夏唯方才剛想到沈冰對她偷襲的事,一轉眼就看見長大版的她正在對着自己傻笑,這沖擊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她只覺得臉上熱得很,就像今晚的酒此時才上頭,可她的酒量明明很不錯,在外喝酒又是相當節制的。

“你等了多久?”

沈冰聽見她這樣問,就突然想起來,小馬哥曾對她炫耀過自己撩老婆的技能。老婆每次問他等了多久,他就算是等了兩個小時,也會說:“剛到,才等五分鐘。”

沈冰嘿嘿一笑,她等了三個小時,按照比例再四舍五入,說:“剛到,才等了十分鐘。”

夏唯顯然不信,“你這麽晚提着個蛋糕過來麽?”

“我想着,你肯定要參加生日聚會,幹脆晚一些來。”沈冰的謊話編起來實在是一套一套的,和沈媽媽比起來,騙夏唯根本沒有難度。

果然,夏唯松了口氣,信了。她掂了掂蛋糕的盒子,沉甸甸的。這種幼稚又不健康的食品,她都忘了上一次吃是什麽時候,将奶油往人臉上抹的行為更是既浪費又沒有意義。可是她現在對蛋糕的樣子非常好奇。

調皮的聲控燈突然滅了,夏唯感覺到沈冰突然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掃在她□□的脖頸上,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帶着些悶熱的夏夜,沈冰的突然靠近像是在夏唯身體周圍燒了個火爐,她連忙向旁邊躲開。

“你幹什麽?”燈又亮了起來。

沈冰“啧”了一聲,“你喝酒了呀?”

夏唯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不爽,反問:“怎麽,生日聚會喝一點低度洋酒,你也能聞出來?”

“我現在對酒一律謝絕,所以對酒精的味道很敏感。”她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自顧自哈哈笑起來,“因為我特別容易喝醉,而且酒品太差,一喝醉就喜歡親別人。嗯?你這樣看着我幹嘛?”

夏唯的表情太呆滞,看得沈冰身上發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來你喝醉之後親過別人?”

沈冰笑了,“是大學畢業的時候,差點親了蘇純。幸虧沒讓夏旸天看見。”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她的一個毛病。

夏唯心裏突然有些酸,因為一個吻,而糾結了這麽多年,結果……竟然這麽可笑。她勉強笑了笑,将蛋糕盒還給沈冰,趁她不備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謝謝你,進屋吧。”

“靠,我送你蛋糕你還這麽敲我!”

夏唯的家就像沈冰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連沙發上的靠枕位置都沒有變化。這裏整潔地過分,給人一種過分空曠的感覺,甚至令人懷疑這裏是不是真的有人居住。

“說真的,你家裏真無趣。”沈冰吐完槽,啪啪地踏着拖鞋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小跑,将蛋糕安放在小飯廳的圓桌上。她将夏唯按在圓桌旁,試了試小飯廳的幾種燈光。無奈,哪一種都不怎麽有情調。

“你不會是想搞個燭光夜宵吧?”夏唯托着腮看她一頓忙乎,哭笑不得。

沈冰沒聽見似的,選出了一個稍微過關的淺紫色燈光,她坐在夏唯面前,面容肅穆,對夏唯說:“請打開這封信。”

蛋糕盒子被粉色的絲帶花式捆綁,在頂部結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而一封粉紅色的信封就別在蝴蝶結的下面,信封上寫着“tomy女神”。

夏唯有點心慌。這封信不論是從封裝還是信封上的字來看,都讓她想起在學校生活時期純粹懵懂的情書。當年的夏唯作為校內風雲人物,情書拿得手軟。她心高氣傲,每次收到情書都是淡定中帶着點不屑。他會面無表情心無波動甚至有點兒想笑地飛速掃一眼內容,然後有禮貌地将男生約到教室外面,告訴他:“我不喜歡你。這封信要不要我換給你?如果你不要了的話,我就自行處理掉了。”

然而現在,她失去了這份孤高。

“你別愣着呀,你這樣我怪緊張的。”沈冰順着自己的胸脯。

一般情況下,明确地說自己緊張的人實際都不是真的緊張,現在,夏唯覺得,自己比她還緊張。

她目光閃躲地教訓道:“你這中英混雜得。女神的英文是goddess。”

沈冰點着頭應着,什麽高迪思,她毛都沒記住。

然而,一展開信紙……

“親愛的夏總,你好!在你生日之際,我寫信給你,想向你承認以下錯誤,希望你能原諒我。”

夏唯心中黑線不止。沒錯,她生日這天,在浪漫的燈光下,暧昧的氣氛中,收到了沈冰情真意切的……檢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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