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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三伏天,瓜田裏卻是郁郁蔥蔥,偶爾還能看到裏頭幾個已經成熟的西瓜。
呆瓜穿着清涼的白褂子,坐在臨時搭建起來遮陽的木棚下,手裏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自己扇着熱風。他本還認真瞪大眼睛盯着自家的瓜地,可随着太陽越發的刺眼,他只好半眯起眼,最後竟起了睡意。而家養的黃狗早就沒了精力,趴在地上耷拉着腦袋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瓜田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動靜。
“刺溜刺溜”幾下,很像是吃瓜時大口吞咽而發出的聲響。
有人偷瓜?!
呆瓜一個激靈直起了腰板,順手拿過丢在一邊早就不成型的爛掃帚跑出木棚。
瓜地裏幾乎沒有雜草,一眼就能看到那個渾身髒兮兮的偷瓜賊正蹲在瓜田裏,頭上頂着已經吃空的半拉瓜皮,努力僞裝成瓜田的一份子。
“偷瓜賊!”呆瓜大聲喊道,手上的掃帚也朝偷瓜賊的方向扔去。奈何他力氣不夠,沒到一半就落了下來,順帶砸爛了瓜田裏的兩只瓜。
偷瓜賊回頭剜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陷,惡狠狠的瞪視害得呆瓜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你偷我瓜。”呆瓜氣勢弱了幾分,指向偷瓜賊的手也有些發抖。
然而偷瓜賊卻不以為然,伸手又摘了一顆滾圓的大西瓜才慢悠悠地站起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又像是刻意僞裝而成,“我就偷你的瓜,有本事你抓我啊。”
頭一次遇上如此不講理的人,呆瓜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偷瓜賊轉了個身,迅速跑出了瓜田。
“不,不許跑。”呆瓜立刻追了上去,還不忘轉頭招呼着自家的黃狗,“冬瓜,快來抓賊。”
正說着話,呆瓜一時也沒看路,腳上趔趄兩步竟摔倒在瓜田旁邊的水溝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偷瓜賊頭也不回地越跑越遠。
“唉。”呆瓜嘆氣,放棄追賊的同時還慶幸自己反應及時地用手撐在水溝的兩邊,從而沒有沾染身下的臭水。但還不等呆瓜爬起,他就冷不丁感覺到背上一重,整個人就以面朝臭水的姿勢趴進了臭水溝。
名叫“冬瓜”的黃狗高冷地踏在呆瓜背上,朝着偷瓜賊“汪汪”叫了兩聲,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主人已經被自己踩進了臭水溝。
偷瓜賊突然停住了腳,回頭看了眼栽在水溝裏只露出雙腿掙紮的呆瓜,驀地一笑,大聲道,“呆子,別追啦。記住我叫姜戟,今天從你那兒借的瓜,我早晚會還。”
“我,我不信!”呆瓜猛地從臭水溝裏仰起頭回答,白皙的臉上沾滿了淤泥,只剩一雙大眼睛格外明顯。
姜戟聳聳肩,沒再回話就隐入了不遠處的樹林中。
時間一晃過去三天。
田裏的西瓜成熟了好幾批,生怕再遇到偷瓜賊的呆瓜打算早點把熟透的西瓜摘下收好,于是便頂着烈日開始自己的收成。
正當他拿着竹簍在瓜田裏小心地摘瓜時,肩膀卻被戳了戳。以為是黃狗,他也沒有回頭,反而是自顧自地碎碎念道,“冬瓜,別鬧。我摘瓜,等、等會兒再喂你。”
“誰是冬瓜?”一道嘶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聽着還有些熟稔。
呆瓜愣愣地回頭,卻像是看到了惡鬼一般連連朝後退了幾步,最後坐爛了即将要收入竹簍的瓜。
“誰是冬瓜?”姜戟又問,很有興趣地半蹲下來對上呆瓜的注視。
“我、我二哥。”呆瓜怯怯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木棚底下嗜睡的黃狗。
“二哥?”姜戟被他逗樂,“你和狗稱兄道弟?可別告訴我你大哥是豬。”
“不是、不是豬。”呆瓜搖頭,表情嚴肅地糾正道,“大哥是牛,它叫西瓜。”
“呆子,你家裏人知道你這倆兄弟嗎?”姜戟笑着逗他,卻沒想到呆瓜立刻沉下了臉。
“家,家裏沒人。”呆瓜搖搖頭,“爺爺,上個月,陪奶奶去了。”
姜戟愣怔,莫名有些心疼地看向呆瓜,這呆子蠢得厲害,若是一個人生活豈不得到處受人欺負。
“真巧了,我家裏也就剩我一個。”盡量忽略剛才那話裏的沉重,姜戟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道。
呆瓜腦子頓,瞬間也被姜戟帶偏了話題,“你連兄弟也,沒有嗎?”
“沒有。”姜戟輕笑,“我自出生就只有我娘,而她過世快有兩年了。”
“怪、怪不得,你要偷我的瓜。”呆瓜似懂非懂地附和着點頭,眼裏充滿同情,倒把姜戟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若不是那天我……”姜戟欲言又止,“反正,那也是我第一次做這種勾當!”
“那你今天,還要來偷我的瓜嗎?”呆瓜緊抿着唇,抱着懷裏的竹簍有些倉皇。
姜戟搖搖頭,突然從他那像是幾十年不曾洗過的邋遢衣服裏摸出一個紙袋遞給呆瓜。
“這、這是什麽?”呆瓜低頭打量着紙袋,鼻間早就聞到了裏頭傳來的肉香,經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包。”姜戟幹脆盤腿坐在了地上,伸手就想把紙袋塞進呆瓜手裏,不料卻被拒絕。
“不,不能要。”呆瓜頓頓地搖頭,但眼神卻巴巴地跟着紙袋飄。
“你敢不要?”姜戟佯裝出發怒的模樣瞪他。
呆瓜立刻扁起嘴,哭喪着臉,“爺爺說,爺爺說偷來的東西不能要,不然要遭打。”
“不是偷來的,這是我砍柴換來的!”姜戟一把抓過呆瓜的手,強硬地将肉包給他,“賠給你。”
“可,這個肉包,沒我的瓜值錢!”呆瓜這會兒沒了顧慮,大口地啃着肉包。
姜戟有些焦慮地摸摸後腦,“我當然知道,可我砍不了多少柴。何況我還要吃飯,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再能幹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正經做事的地方沒人要他,所以他也只能做些砍柴送煤的零散活兒謀生。
“你、你叫什麽名字?”呆瓜突然打斷他,嘴邊還挂着一抹未吃幹淨的肉沫。
“我跟你說過。”姜戟咬牙,自己可是心心念念要還給這呆子瓜錢,可這呆子壓根就記不得他姓名!
“沒有。”呆瓜一口咬定。
姜戟敗下陣來,決計不能同個呆子較真,只好答道,“我叫姜戟,你呢?”
“呆瓜,紀呆瓜。”呆瓜嘿嘿一笑,像是很滿意自己的名字。
姜戟默默低下了頭,肩膀因為大笑而微微顫抖,“果然,人如其名。”
“好聽嗎?”呆瓜問他。
“好聽。”姜戟回答,自覺腿麻地站起了身,然後伸手給呆瓜,“要不要起來?”
呆瓜正坐在地裏,屁股底下還壓着個爛西瓜,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幾分濕粘。他望着姜戟伸過來的手,頓了幾秒才将自己油膩膩的手搭了上去。
姜戟把呆瓜拉起來後,又順手提起呆瓜那裝有一半的竹簍,然後才領着呆瓜走向了瓜田旁的木棚。
木棚裏的冬瓜像是嗅到了陌生的氣味,立刻站起身來警惕地看向姜戟,前爪更是用力刨土摩擦做準備,感覺下一刻就要沖過來咬人。
呆瓜急忙側身擋在姜戟前面,“冬瓜別動,他是好人。”
然而呆瓜還是晚了一步,冬瓜早已躍身而起,張大的嘴巴順勢咬住了……呆瓜的屁股。
姜戟已經是哭笑不得,他扶着呆瓜的肩膀,語氣有些幸災樂禍,“怎麽辦,你二哥咬你欸。”
察覺到自己闖了禍,冬瓜便趁着它那笨主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倉皇逃跑,結果卻在呆瓜上次栽倒的地方翻了車,狗腦袋上沾滿了泥巴,味道還很大。
而呆瓜卻只是摸着自己屁股上的牙印,恨恨地吐出個字,“該!”
不消會兒工夫,姜戟就打回來了一瓢清水。
望向還在大眼瞪小眼的兩只瓜,他提溜着冬瓜的狗頭,然後朝外一扔,動作幹淨利落,連冬瓜都不明白自己怎麽瞬間就換了地方。不過外面沒有兇狠的主人,冬瓜也放松許多,趴在地上再次打起了盹兒。
而轉身歸來的姜戟一把就扯下了呆瓜的褲衩,然後将褲衩當做毛巾,蘸取清水把呆瓜屁股上的西瓜汁液擦洗幹淨,最後又反複擦拭了冬瓜咬出來的傷口,這才倒走了水。
“姜姜,我覺得你,你好。”呆瓜光着屁股趴在涼席上感嘆。
姜戟只感覺腦門上青筋一跳,“不是姜姜,是姜戟。”
“姜姜。”呆瓜堅持。
“姜戟。”姜戟不甘示弱。
“姜姜!”呆瓜再三道。
“好吧,随你。”姜戟不得不服軟。
“姜姜,要不,你來幫我種瓜吧?”呆瓜突然地建議道。
“哈?”姜戟瞪大了眼,仿佛自己剛才是幻聽。
“種瓜。”呆瓜的眼睛發光,“你會砍柴,還能馴服冬瓜。”
姜戟:“……”馴服那條蠢狗算得了什麽本事!
“以後,我們一起吃飯。你還,住我家。”呆瓜越說越起勁,“你來幫我,種瓜吧!”
呆瓜的笑容冒着傻氣,看得姜戟鬼使神差地開口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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