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夏日天黑得晚, 下午六七點也只是光線稍暗,盡管如此,婦産科還是早早就亮了燈,燈光照在擁擠的人群中, 莫名有點像舞臺上的燈光。

許應有些錯愕,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群護士圍在護士站前面, 蘇盈袖和兩個同事被堵在辦公室門口,地上坐着一個頭發淩亂的中年婦女, 一邊拍着大腿一邊大聲嚎啕:“你們沒良心!逼死了我兒媳婦!必須賠錢!”

“不賠我就去投訴, 去告你們!”

“嗚嗚嗚——夭壽啦——欺負人啦——虐待産婦啊——我可憐的兒媳婦喲——”

劈裏啪啦一通哭叫,許應看見蘇盈袖幾次想開口都沒成功,臉色陰得像能滴水,胸脯一起一伏, 就知她是在強行忍耐和壓抑自己的脾氣。

其實蘇盈袖認真來說, 是沒怎麽受過氣的。

許應目光一沉, 從人群後面繞進去,從辦公室的另一個門進去,再出來, 就到了蘇盈袖的身後。

他拍拍蘇盈袖肩膀, “阿盈。”

蘇盈袖被突然一喊, 吓了一跳,随即穩住神,回頭見着是他,松了口氣,“你怎麽過來了?”

“來接你。”許應随口應道,又問,“發生什麽事了?”

聽到他問這件事, 蘇盈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股厭惡之色,“別提了,一家無賴......”

說了這一句,她語氣頓了頓,轉頭問同事:“主任還沒上來?”

“門診還有病人。”同事回答道。

蘇盈袖聽完後抿着唇,一言不發,繼續轉頭緊盯着面前假哭的婦人,和她旁邊人高馬大眼裏閃爍着精光的年輕男人。

半晌又問:“打電話給醫務科了麽,行政總值班還不來?”

同事搖搖頭,意思是不知道為什麽還沒來,蘇盈袖的臉色就更差了。

她試探着開口,“阿姨,你不要......”

才說了幾個字,對方就突然轉身像是要抓她,“就是你,你們害死了我兒媳婦!喪天良的賤人喲——”

許應眼疾手快地一拉,将蘇盈袖從門邊拉開,躲過了對方地襲擊。

他環顧四周,另一位蘇醫生也不在,整個科室,竟沒一個男性醫護人員在場,全是娘子軍,平時工作再彪悍,也吓不住這樣的無賴。

想了想,他對蘇盈袖低聲道:“你們不能指望別人來處理,等到主任和行政總值班過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拖得越久對你們越不利。”

越是拖,看在別人眼裏就越像是醫院理虧,況且患者本來就是弱勢群體,聽起來好像還沾上了人命,鬧出去輿論很可能一面倒。

所以他問蘇盈袖:“到底怎麽回事?你先跟我說個大概。”

“就是一個女的,生了個女兒,然後婆家人一看是女兒就跑了,把她和小孩扔在這裏,錢也沒交,昨天晚上這女的突然不見了,值班醫生和護士怎麽都沒找到人,結果半夜她又回來了,避開監控從樓梯爬上十七樓,跳樓了......”

蘇盈袖說到這裏喘一口氣,“然後報警,派出所的過來處理,說晚上收到了一個孩子,包裹是我們醫院的,一看,正好是她的那個......聯系家屬,早上遲遲不來,下午倒是來了,還沒見到那孩子,就先鬧着說我們虐待産婦,不然她不會跳樓,讓我們賠一百萬。”

典型的獅子大開口,許應眉頭一擡,确認似的再次問道:“确定你們的診療過程完全沒問題麽?确定的話我就上了。”

蘇盈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沒問題,他還欠我們住院費治療費呢,不過......你要幹嘛?”

“他不是想要錢麽,我和他談談,看能不能少要點。”許應攤攤手板,回答德理所當然,這是他的本職工作嘛。

蘇盈袖還沒來得及再問,就看見許應已經伸手分開人群,走進了中央,停在那假哭得厲害的婦人面前,然後屈膝蹲下去,關切地遞過去一包面巾紙,“大姐,哭累了吧?”

那婦人愣了一下,哭聲驟停,有些錯愕的看着他,“你是......”

“你是誰?!滾開......”她兒子不幹了,嚷嚷着走過來,像是要拉扯許應。

許應擡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那眼神似利劍一樣鋒銳,瞬間挑開他的臉皮,明晃晃寫着:我知道你們要幹什麽,識相的就老實點。

這種不管老婆、連鬧事都要靠老娘,只想坐收漁翁之利的男人,能是什麽好東西,不過色厲內荏罷了,頓時就被他吓得停了下來,又退回他原來站的位置。

人群裏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很輕蔑地哼聲,極清晰,男人聽見,竟然有些臉紅窘迫。

許應沒關注這些,而是繼續笑着道:“大姐,聽說你兒媳婦在醫院跳樓了,你要醫院賠錢?我是華天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經辦過許多你這樣的醫療糾紛案件,都處理得很好,你們需要幫助麽?”

好像是要幫自己的,婦人一聽頓時就眼睛一亮,像等到了盟友,看一眼周圍的護士和醫生,見她們都不說話,立刻呸了聲,“看吧!你們這些黑心肝的,都沒人幫你們!我們廣大人民群衆......”

眼看着就趾高氣揚起來,許應不想聽她放屁,于是趕緊問:“你能跟我說說事情經過麽?”

事情經過跟蘇盈袖說的大概相同,只是細節上相悖,蘇盈袖說他們是看到是女孩後就走了,看都沒看孩子一眼,但這婦人自己說是回去籌錢,因為住在鄉鎮,很遠,所以沒有及時趕回來。

許應問了地址,哦聲道:“那裏我也去過,來回不用一天啊,你們怎麽幾天沒回來?”

她又說不上來,支支吾吾,一會兒是自己身體不好,回去就病了,一會兒又說兒子工作太忙請不到假,前言不搭後語,沒一個理由說得過去的。

許應又道好,問道:“那你們現在想要怎麽解決?”

“賠我們一百萬!”這個倒是回答得很快,還給許應算賬,“為了養我兒媳婦得身子,每天不知道給她吃多少好東西,老母雞湯當水喝,還有......”

什麽鮑參刺肚全都說一遍,不知道得還以為她将這兒媳婦養得多白胖水靈呢,還說:“可憐我那剛出生的小孫女喲,出世就沒了媽喲——”

說着又嘤嘤嗚嗚幾聲,然後說:“他們還得賠我們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律師你說這過不過分?根本不過分,我這還是看在她們幫我媳婦結繩得份上優惠了呢嗚嗚嗚——”

許應心裏都快氣笑了,真夠不要臉的,他想罵人,又只能忍者,可他能忍,蘇盈袖和同事們卻忍不了了,“你根本不講道理......”

聽見她們的聲音,許應怕吵起來又沒完沒了,趕緊出聲打斷,“大姐,我聽說你孫女在派出所那兒,你們不去接回來?”

“接、接來......”她被問得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情願,到底是嘟囔了一句,“又不是孫子,不用那麽緊張,拿到錢再去接也來得及。”

“你可千萬要去接,不然法院可以判你們遺棄罪的,這可是你的親孫女,扶養子女是父母的法定義務,《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條規定,對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負有扶養義務而拒絕扶養,情節惡劣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許應笑着道,“你可要想清楚,當然,不是你這個奶奶坐牢了,是你兒子,畢竟他才是親爹。”

婦人頓時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回不過神來,不知道怎麽就扯到了坐牢上面去。

許應又繼續道:“你要一百萬,有具體證據麽,法院判案得看證據,那不然法官不支持你的主張啊,你說醫院虐待你兒媳婦,看到她受傷了麽?還是有錄像?或者有視頻作證?”

“還有誤工費,你跟你兒子月收入多少?法官只會支持合理的部分,超出的就不支持了,能提供證明麽?”

“真的要一百萬?萬一醫院能證明她們診療合規,沒有虐待你兒媳婦,上了法庭,你想好怎麽說麽?要知道《刑法》裏還有個敲詐勒索罪,規定了敲詐勒索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要是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情節特別惡劣,就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一百萬,怎麽着也數額巨大了吧?”

“還有啊,要是再加上之前那個遺棄罪,兩罪并罰的話......”他說到這裏,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已經開始發怔的年輕男人,感覺他已經有些腿軟了,心裏不禁一哂。

“那、那律師......我們怎麽辦......”婦人聽得慌了神,先前撒潑打滾的勇氣瞬間不翼而飛,她拉住許應的西服袖子,問他讨主意。

許應一臉愛莫能助的看着她,“這沒辦法,你要麽好好跟醫院談,看能不能出于人道主義給你們一點喪葬費,但他們就是不給,也沒什麽錯。”

說着他嘆口氣,實話實說,“大姐,你們別在這裏鬧了,到時候叫了派出所來,警察辦案,法官判案,都是講證據的,不是你們說怎麽樣就怎麽樣的,聽說你們還欠着醫院的費用?趕緊結清了,去把孩子接回家,讓你兒媳婦入土為安,踏踏實實的幹活掙錢養家養孩子,比什麽都靠譜。”

最後這段話倒是真心的。

對方已經被他唬得沒了主意,望着他有些怔仲,茫然無措的模樣和之錢伸手要錢的無賴相截然不同,許應知道,這是被他說的坐牢給吓住了。

想要錢是真,怕坐牢也是真。

恰好這時唐主任和醫務科的行政總值班前後腳到了,許應立刻讓出位置,閃到蘇盈袖身邊去。

蘇盈袖看着主任把這對母子帶走,忍不住松了口氣,護士在驅散圍觀的人群,“散了散了,沒事了,都回去吃飯吧。”

“許律師好樣的,一上去就把人制服了。”蘇盈袖的同事誇贊道。

許應笑笑,“自古民怕官,只要說要怎麽處罰,有多重,還能吓到一部分人的。”

說着他又問:“到底怎麽回事,娘家媽沒來照顧?”

“嗐,那姑娘是跟這男的私奔到這兒的,娘家人早就不管她了。”有人聞言應道,說完又搖搖頭,“真是作孽。”

蘇盈袖接着道:“他們住在下面縣城,生的時候胎兒有點大,縣醫院說要剖腹産,怕有危險,結果他們不肯,跑到這邊來,也是堅持要順産,結果進去以後過了很久都生不下來,還不肯簽字剖腹,唐主任發了火,這才剖了,出來是個閨女,就全都走了,後面的事你也知道。”

許應聽得啧啧稱奇,又忍不住嘆氣,“所以說好端端一姑娘,怎麽就這麽沒腦子要和人私奔,能帶你私奔的男人有幾個是好東西。”

男人最了解男人,以後他要是有個閨女敢做這種事,跑到天涯海角也抓回來,先腿給打斷。

同事一面附和他的想法,一面笑道:“看來我們科以後也有專屬法務了,希望你倆趕快拉好天窗,百年好合。”

“能把想占便宜說得這麽喜慶你是頭一份。”蘇盈袖失笑,倒沒他們那麽多感慨,收拾收拾桌面,對許應問道,“枝枝呢,沒跟你一起?”

“讓林修送她回去了。”許應笑着,伸手捋了一下她有點淩亂的額發,“去吃飯吧?就咱們倆,不帶其他人。”

這是連林修和枝枝都嫌棄了,蘇盈袖也不知道說他什麽才好,只能點點頭,由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唐主任:以後我們再也不怕有人碰瓷兒了!

蘇醫生:???

唐主任:有人來碰就放職工家屬!

蘇醫生:……看來許律的嘴炮得到了領導的認可:)

許律師:記得結算一下律師費:)感謝在2020-10-16 19:53:11~2020-10-17 18:41: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nmi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ning 10瓶;糊作非為 5瓶;暖陽下的葉子 2瓶;姑蘇小白兔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